笫二十七章祸不单行
孙玉海在周天举和张红林的陪同下,尽情地在桃园玩了几天。然后周天举便带着孙玉海去了医院,准备给他治疗关节炎。
可是连跑几家医院,结果几乎都是一致的,腿部肌肉萎缩,膝盖骨强硬,甚至有些组织己坏死,必须长期住院治疗。周天举问需要多长时间,医生说少则一二年,多则三四年,桃园暂时还没有专治风湿病的医院,要想治疗还得去台北。
孙玉海说什么也不愿去冶疗。可周天举却态度非常坚决,非冶疗不可。他说咱们兄弟仨人,红林己失去了一条腿,你要再残废了,我这个当大哥的,将来如何向亲人交待,如果无法治疗就算了,现在能治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治疗。
在他的坚持下,孙玉海无奈住进了台北风湿病医院。但高昂的医疗费使周天举犯了愁,一个月不到两万元没了,看好至少也得二三十万,这对他来说无异是个天文数字。孙玉海知道后怎么说也不愿再治疗。周天举坚决不同意,便偷偷地把林兰给阿琪留下的一套房子给卖了。这样做他自已也感到不妥,毕竟是林兰为女儿留下的,但为了给孙玉海治疗也只好先卖掉,等以后有条件再给阿琪买一套。孙玉海问他那里来的钱?他撒谎说是政府给他的补贴金。
就这样孙玉海在医院住了一年另四个月,基本能行走了,不过要想完全恢复,还需长期锻炼。
出院后每天有周天举陪着锻炼,效果非常明显,但孙玉海心里依然有些默默不乐,周天举问他为什么?他说是为他看病,让你花了这么多钱,他心里一直不是滋味。周天举开导他说钱是人赚的,只要有了人也怕没钱吗?其实孙玉海并不完全为钱事。而是他身上的字和国徽成了他精神挥之不去的一大负担。始终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段时间。孙玉海完全告别了轮椅,柱棍能独自行走了。张红林让他去花莲玩两天。因为他原来的室友上个月患病死了,他自已感到特别无聊。因此想让孙玉海去陪他住段时间。没想到此事正中孙玉海的下怀,他正想把身上的字和国徽去掉,因为在桃园周天举会阻拦他的。
孙玉海跟着张红林到了花莲。第二天他就嚷着去医院。张红林无奈只好同意,可是偷偷地跑遍了花莲所有医院,连一家敢接收的也没有。有一个好心的医生告诉他说这个手术没有医院敢做,更没人敢做,谁做谁要吃管司的,要做最好到国外去做。
他们回到住处。孙玉海对张红林说:“我看还是咱们自己做吧!”
张红林坚决反对:“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咱们没法做。”
“我在狱中就听别人说用刀把皮剐掉,等长出来皮就好了,用烟头也可以。”
张红林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些法子都不行,我认识一个乡下医生,明天让他来看看再说吧。”
孙玉海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翌日张红林吃过早饭,就去乡下请医生。孙玉海趁他不在,准备自己试验一下。他到街上买了一把手术刀和一些消毒用品,回来后就把上衣脱掉,用棉球沾些酒精在胸前擦了一遍。在没有采取任何消毒止痛的情况下,自己拿把手术刀咬着牙狠狠地在胸前的国徽上刮了一刀,当时疼得他大叫了一声,但他并没有因疼而停止,又连续剐了几刀,鲜血顺着肚皮往下流,惨不忍睹。他疼得额头上的汗珠如豆粒一般滚了下来,他不得不停下。用棉纱把血迹擦了擦。可刚擦过,鲜血立即又涌了出来。他不敢再用刀剐。这时他想起别人对他说过,用点着的烟头也可以把字烫掉。他马上点上一支烟,猛抽了几口,对准图案猛地按去。烟头一接触皮肤,巨烈的疼痛使他又大叫起来。虽然疼痛难忍,但这个法子还是不错的,疼一点但不出血。他把毛巾咬在嘴里,忍着痛就这样挨着烫了下去,全身的汗水像雨淋一般。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咬着牙坚持着。等红林带着医生来到时,胸前的碗口大的国徽已基本烫完。他正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呻吟着。张红林一看当时惊呆了,心疼地抓住他的手责怪道:“你难道不要命吗?”
连医生也惊叹不止:“这位老兄的这种精砷,实在令人敬佩。可是,你这种做法也太荒唐,简直是拿生命开玩笑。既没做全面检查,又无进行消毒。如果处理不好会感染的。”
孙玉海为了打消医生的顾虑故意说:“我的身体棒的很。皮肤从来没感染过。大夫,你既然来了,就请你把背上的字迹也给去掉吧!”
医生摇摇头:“不行,必须要等你前面的伤好了以后再做,最好是用激光治疗,这样也可以减少你的痛苦,不然,你晚上无法睡觉。”
孙玉海却坚持道:“大夫,你这让我疼这一次吧,我就是死也心甘情愿。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压在我心头十几年,晚上做梦回大陆,家人都不让我进门,大夫,我求求你,帮我了这个心愿吧。我绝不连累你。”
“不行,我并不担心政治上的牵连。我是一个医生,要对你生命负责,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你的心理我可以理解,但这种违背常规的做法,我不能接受。”医生态度非常坚决地说。
尽管孙玉海再三恳求。医生丝毫没有答应他。反而耐心地向孙玉海解释说:“医学上的事,可不能半点马虎,两面同时做,一、面积过大,万一感染,后果不堪设想,何况你根本没有采取消毒措施。二、你无法休息,既不能仰着,又不能趴着睡。这样会增加你的痛苦。”
张红林也同意医生的意见:“大夫说的有道理,等前面好了再做后面的。”
既然这样孙玉海也只好听医生的。医生立即给他注射了止痛和消炎的针剂。对伤口进行了简单地处理后,又开了一个处方,让张红林马上去附近买些内服药。临走时,再三嘱咐张红林千万注意卫生,防止感染,如有异常情况迅速通知他。
张红林送走医生,回来就责怪孙玉海不该拿生命开玩笑。孙玉海对他笑了笑说:“红林兄,没事,肉体上虽说疼了些,但精神上却轻松了许多。”
说着没事,谁知到了第二天晚上,孙玉海突然感到伤口疼痛难尽,而且呼吸困难,高烧不止。张红林急忙把医生找来,医生怀疑是伤口感染,把蒙在伤口上的纱布揭下来一看,前胸果然大面积感染。医生感到病情危急,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可是连续跑了几家医院都被拒之门外,没有一家敢接受的。
无奈之下医生只好在家给他注射了大量的抗菌素,对伤口进行了处理。但并没有控制住病情的发展。又过了一天,伤口开始化脓,病情进一步恶化。不仅呼吸困难,同时伴有咳嗽。医生已措手无策,无可奈何地对张红林说:“对不起,我已无能为力,你们加紧去大医院或想别的办法。不然,这位老弟就没命了。”
此时的张红林急得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他忽然起了周天举,立即给他打了电话,说有急事让他马上过来。周天举问他什么事?他只说孙玉海出了急事,并没告诉他什么事。周天举再问,电话已挂断。周天举心里马上就产生一种不祥之兆,也顾不得多想,立即给阿琪打了电话,说他有事晚上不一定回来。然后就驱车向花莲急驶而去。
周天举到了花莲,当他见到孙玉海时,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他当时也没了主意,后来想了想决定马上把孙玉海转移到桃园进行治疗。他连杯水也没顾得喝,就立即把孙玉海架上了车和张红林一同急速赶回桃园。到桃园时,已到晚上十一点了,为安全起见,怕医院不肯接收,他就把孙玉海放在自已的宿舍里,因为这里较隐蔽很少有人光顾。安置好以后,周天举便去请为自己做手术的那个王医生。自那次住院和王医生认识后,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周天举向他说明来意,王医生当时有些胆怯:“这可不是小事,毁掉国徽要吃官司的。”
周天举哀求道:“他和我是同村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在台湾胜似亲兄弟。他为了去掉身上的图案,几乎命都不要了,求求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救他。”
王医生颇受感动。他想了想说:“看在咱们都是大陆人的份上,我就试试吧,不过,为了安全。必须秘密治疗。不然,很可能带来麻烦。”
“所以不敢去医院,只好在家住着。”
王医生慎重地考虑后,便跟着周天举来到他家。当他看到已抽风的孙玉海时,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也为他的这种精神所感动,检查过他怀疑是有感染引起的复数菌败血症,并发胸肺心病,而且已导致肺心哀竭。他心情沉重的把周天举拉到一边说:“你兄弟的病情十分危急,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此时,周天举浑身的血管都要爆炸似的,他抓住医生的手:“请你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任何代价,把他的病治好。”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他的病我没有很大的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他立即吩咐周天举去买氧气包和抗菌针剂。等周天举买来后马上给孙玉海输上液,插上氧,为了确诊又抽了血连夜去医院作了化验,结果比王医生预诊的还要严重,己有复数菌败血症引起肺部感染并发化脓性胸膜炎,而且导致肺心哀竭。他马上对伤口进行了处理,一直忙到凌晨才回去休息。
两天过去,孙玉海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继续恶化,感染的面积迅速向腹部扩展。中午时分孙玉海巳经处在昏迷状态。
孙玉海两眼紧闭,好像睡着似的。他朦朦胧胧地感到自己做了一个梦,突然梦见父亲和哥哥来到他的身边,他急忙大声喊道:“爹,哥,你们咋来了?”
“听说你病了,想接你回家看病,二海,你不要紧吧?”父亲问他。
孙玉海一听说是接他回家。他高兴地哭了起来,紧紧抓住父亲的手:“爹,你真的接我回家。”
“对,我和你哥专门来接你的。”
“爹,我不行了,回不去了。爹,儿子对不起您老人家,给您丢脸了,给乡亲们丢脸了,爹,我遵照你的吩咐。决定把身上的图案和字迹全部去掉。可只去了一半就感染了。现在已转为败血症。爹,看样子儿子回不去了。”
“不,二海,你巳经做得很好,爹不怪你,你仍然是我的儿子,你一定要回家,”父亲认真地对他说。
李大海在一旁也说道:“兄弟,你不要胡说,我和爹专来接你回家的。”
“哥哥,现在已晚啦,我马上就不行。谢谢你们能原谅我,请你替我在咱爹面前行点孝。还有惠竹嫂子,你要好好照顾她,我在这里全是天举哥照顾,为了给我治腿,把别人留给他女儿的房子都卖了。你一定要把她当亲嫂子看待。”他还没说完,突然一阵狂风刮起,眼前的一切被吹得烟消云散,脑子一下子空当当。他忽得醒来,睁开眼喊道:“爹,哥,你们在那里?”
周天举一看他满脸冷汗,知道是在做梦,问他:“玉海,是不是又做梦了。”
他两眼向屋内巡视了一圈说:“大哥……我梦见我爹和我哥……他们说是来接我回家的,他们原谅了我。”说罢微微勉强地笑了笑。
周天举看到他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安慰他说:“玉海,亲人是不会抛弃你的。”他说过赶忙打电话叫王医生抓紧来一趟。
孙玉海非常轻松的闭了眼,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过了一会对周天举说:“大哥……我没听你的话……你不会生我的气吧……”事情到了这一步。周天举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好安慰他:“我不怪你。”
“大哥,我快不行了……有朝一日……你回大陆……见了我爹还有哥嫂……替我向他们问好……还有……”
周天举流着泪打断了他的话:“玉海,你瞎说什么,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病看好,把你带回大陆。”
“大哥……你别宽我的心了……我知道我马上就不行……我死后……请你把我的骨灰埋在离大陆最近的山坡上……面向大陆……”
“不许你胡说,我一定把你的病看好。”
这时王医生进来。他检查过悄悄地把周天举拉到门外,沉重地对他说:“天举,情况不好,你要有个思想准备,我前天晚就对你讲过。”
周天举抓住王医生的手哀求道:“请你无论如何要救救他,我求求你。”王医生只好向他解释道:“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医学上的东西不是强求的。这也是自然规律,我现在也是无能为力。不过,听说有一种美国的进口针剂消炎效果特别好,可惜这个药很少,因此好多医院都没有。”
“那里可以买到?”周天举急忙问。
“台湾只有台北国立医院才有。不过,这咱针剂费用太高,一针就要几千台币。”
“钱不成问题,只要能买到。”
王医生告诉他:“有钱也一不定买到,这针非常缺,不是谁都能买到的。”过了一会他又说:“我有个同学在台北医院工作。我写个信你去找他,也许能帮这个忙,不过,这也只是试试。”
“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能放弃。”
“那好,我写封信,你立即带钱去找他。”他说着就拿出了笔来,简单地写了几句话,交给了周天举并嘱咐他:“先买一盒,一定要快。”
周天举点点头连话也没说就跑了出去。他一边走,一边考虑钱的问题。上那去弄钱呢?卖房的钱不仅早己用净尽了,而且又借了许多帐。现在已只有他身上那块跟他多年的瑞士金怀表了还值点钱。这还是他结婚时花500大洋买的。也是现在唯一的一件结婚纪品。为了救人他不得不把表拿到当铺,当了两万台币,他拿到钱马上赶到国立医院,找到王医生的同学好不容易买了一盒,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医院,王医生立即给孙玉海注射了两针。对周天举说:“你要勤观察他的情况,如有异常马上通知我,我得去上班。”
王医生走后,周天举一步也不敢离开,生怕出什么意外。夜暮即将来临,天空变得模糊起来。这时他忽然想起,只顾忙着照料孙玉海,竟忘了去接阿琪,也忘了打个电话。就在正准备去接阿琪时,电话铃突然响起,他拿起话筒一听当时脸就变了色。电话是王医生从医院打来的,他说阿琪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
真是祸不单行,原来阿琪放学后,等他父亲来接她,可等啊等,怎么也不见阿爸的影子。她心里非常着急,就跑到街上准备打个的回去,不料刚过转弯处,迎面开过来来一辆车子,躲闪不及,被车一下子撞倒,当时就昏了过去。司机把她马上送到医院,给检查后发现脊骨错位,等阿琪醒来发现司机也不知去向?正巧王医生值班,他只来打电话告诉周天举。
周天举被这突如其来的噩信,惊得好像当头挨了一闷棍,大脑一片空白,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张红林见状忙问他咋回事?
他才说阿琪出车祸正在医院抢救,他吩咐张红林照顾好孙玉海,然后就朝医院跑去。
当周天举赶到医院。面无血色,两眼发呆的阿琪,看到他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问:“阿爸你为什么没来接我?”
他一手抓住女儿的手,一手给女儿揩着泪,内心愧疚地说:“别哭阿琪,阿爸不好,阿爸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阿爸,我好怕。”
“别怕,孩子。有阿爸在身边呢?”
王医生把周天举叫到办公室对他说:阿琪脊骨错位需要立即手术,不过手术比较复杂,手术后,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周天举并不知这么严重,他听了不由地紧张起来忙问道:“不会残废吧?”
“只要加强锻炼,残疾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此时,周天举的心“蹭”得悬了起来。王医生安慰他:“你不要太担心了。”光说不让他担心,他能不担心吗:“王大夫,我求求你千万不要让我女儿残疾,不然,我无法向她死去的母亲交待。”
“你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阿琪得知手术,满脸充满了恐惧。浑身发抖的抓住周天举的手说:“阿爸,我害怕,我害怕,我不想手术。”
周天举用手抚摸把的手:“不要怕,有阿爸在身边,一切都会好的。”
尽管周天举一遍遍安慰着女儿,可阿琪仍然紧张的要命,死死地抓住父亲不松手。为了使女儿消除恐惧,他决定陪着女儿一块做手术,于是便请求王医生:“王大夫,做手术时,我想陪在女儿身边。”
王医生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这个就不必要了,我们会尽力的。”
“不,不,王大夫,你误会了。”周天举忙解释道:“我是让女儿减轻一点思想压力,有我在身边会减少她的痛苦的。”
王医生终于被周天举的行为所打动,他点点头赞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好吧,就破个例吧。”说罢吩咐身边的护士,给周天举消毒换衣服。
周天举换上一件白大袿,头戴一顶白帽,嘴上还罩着一个白口罩,当他出现在阿琪面前时,阿琪以为是医生来推她作手术呢,当时就吓得面色蜡黄,连话也说不出了。
“阿琪,别怕,是阿爸。”周天举安慰她。
阿琪愣住,仔细一看果真是父亲,她用迟疑的目光看看他:“阿爸,你怎么这身打份?”
“我要陪着你一块去手术,有阿爸在你身边,你该放心了吧?”
阿琪当时就露出了笑容,她点点头说:“你是天下最好的阿爸。”
周天举同时也鼓励阿琪:“我女儿是世界最勇敢的女儿。”
护士来推阿琪,周天举拉着她的手,一同进了手术室,他一面用手抚摸着女儿的脸,一面安慰着她,有他在身边,果真阿琪的心情平和多了,一直等到阿琪进入麻醉状态,完全失去了知觉前,阿琪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
三个多小时的手术顺利地结束,阿琪被推出手术室送进病房,凌晨三点当阿琪醒来时,发现父亲依然在抓住她的手,看到父亲的衣服全湿透了,顿时鼻子一酸。她喊了一声:“阿爸……”话没有说完就泣不成声。
“傻孩子,对阿爸还这么客气。放心养伤吧,阿爸一步也不会离开你。”
这一夜,他感到十分的漫长,在照顾阿琪的同时,还时时关心着孙玉海的病情。第二天早上,当他得知孙玉海的病情已稳定住,心里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经过几天的精心治疗,终于把孙玉海从死神中救了回来,病情逐步好转,由于几天没见周天举,他感到纳闷问张红林咋回事?张红林不得不把实情告诉他,他得知后,痛苦万分又后悔莫及。他立即让张红林搀着他去了医院,张红林阻拦不住只好叫了一辆出租车。当他看到周天举和阿琪时,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夺眶而出,突然跪在周天举的面前:“大哥,是我害了阿琪,我对不起孩子……”
周天举急忙拉起他:“你怎么来了,这刚有点回转?红林,你怎么让他来?”
“大哥,我劝不住,他非来不可。”
“大哥,你为了我坐了这么年的大牢,又你为了我把房子卖掉。没想到我给你找了这么多麻烦,我该死……”
“兄弟之间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在异地他乡,这也是我当哥的应该做的。阿琪的事和你无关,是我忘了通知她。你这次大难不死全是王医生的功劳.不然没有医生敢给你治病的。”
正说着王医生从门前经过,看见孙玉海在忙进来,孙玉海一下抓住他的手,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王大夫,谢谢你救了我.”
“玉海,别这样说,咱们都是大陆人,天举能为你看病把房子都卖了,难道我做这点事还不应该吗,哎,你的病情刚有好转,可不能乱跑,抓紧回去吧。我得马上去做手术.”王医生说罢就走出了病房。
王医生走后周天举说:“咱们这些沦落人,别人看不起咱们,咱们自己可不能看不起自己,更不能自暴自弃,政府不照顾我们,咱们自己就应该相互体贴相互照顾才是,红林你说对不对?”
好长时间没有言语的张红林,这些天看到周天举对孙玉海所做的一切深受感动,他那麻木僵硬的大脑好像慢慢有了知觉,对自己以前的行为进行了反思。听了周天举的话,他点了点头:“大哥说的对,
别人看不起咱们,咱们自己可不能看不起自己,大哥,这些天我也想了,大哥为了玉海做了这么多,可我一点忙也没有帮,钱全让我挥霍了,现在想起来真后悔,我以前的做法的确欠缺,从今以后永远再不喝酒,不再进妓院。”
“这不是你的错,我以前对这个问题也是想不明白,总认为这些老兵没有人性,和动物一样冷酷无情,他们除了知道钱,别的什么感情道德全没了。为了这些问题我专门去台北拜访一位心理学专家。他对我解释说,这并不是他们的过错,更不能指怪这些老兵没有人性,其实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是战争造成的他们有家不能归,也是战争造成的他们将近半百而不能成家立业,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融入台湾社会,而是处在一个极其封闭的状况内,再加上他们回乡无望,在台湾无依无靠,因此使他们天生就失去一切奢望,变得麻木不忍,甚至丧失了人性。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这代人已成为历史的牺牲品,成为黑暗时代的殉葬品。”
“大哥,这位专家说的太对了。”张红林赞扬道。
“从这里也看到国民党的政权逐步走向崩溃,反攻大陆根本没有任何希望。”经过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和最近老兵们发生的一些事,使周天举精神有了彻底转变,对国民党和反攻大陆完全丧失信心。
“大哥,你终于明白。”
“所以咱们不能这么活着,咱们应该为老兵们做点什么,说白了也是为咱们自己,但不知做什么?”
张红林想了想:“这些老兵现在就缺乏关心和照顾,如果能在一个大的荣民之家旁边,搞一个专为老兵服务的店铺什么的,老兵们一定会高兴。大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
“他们不仅生活上需要帮助,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安慰。”
“可精神上那是政府的事,咱帮不上忙。大哥,等孙玉海的病好了以后,我会炒菜,不如咱们开个饭店吧,专为老兵服务,这样不仅能挣点钱,把帐还一还,还有吃饭的地方,连玉海住的地方也解决了。”
周天举考虑了一下:“这还真是个法子,等玉海的病和阿琪的伤好了以后。”他说着突然抬起头看了张红林一眼:“不过,你的身体能行吗?”
“保证没问题,我现在锻炼的可以参加残奥会了,七八层的楼梯保证比你上得快。”
“既然这样,等玉海的病和阿琪的伤好了咱们再定,反正我也不想在机关里呆了。机关里也不欢迎我这样的人。”
一段时间后,孙玉海完全康复了。阿琪也出了院,但是由于她脊骨受损,依然不能站立只好依靠轮椅。孙玉海刚说掉丢的轮椅,没想到阿琪又接着用上了。
经过这些天认真的考虑。周天举终于作出了一个大胆地决定,退出了国民党,甚至连工作一块辞掉。然后几经周折,在台北县离荣民之家较近的一个街道上租了几间房子,和张红林、孙玉海仨人共同开办了一家专为老兵服务的餐馆。还起了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名字叫“老兵之家”。规定凡是大陆来的老兵进餐一律优惠。他的这一举措,很快得到了荣家老兵的大力支持。饭馆虽说不大,但生意十分火爆。每天进餐的老兵络绎不绝。这里不仅为他们提供了廉价的饭菜,优惠的服务,解决了老兵们的吃饭问题。而且还准备了扑克,象棋,麻将和一些书籍供他们娱乐和阅读,为他们提供了丰富的精神食粮。“老兵之家”很快就成了老兵们聚集取乐的场所,他们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那些多年无家可归的老兵只要一提起这个地方,一个个伸出大拇指是赞不绝口,纷纷夸赞周天举为他们办了一件大好事。
周天举经常对他们说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咱们风雨同舟一起从大陆来到这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政府不照顾咱们,咱们自己就应该相互关心和照顾,别人看不起咱们,可咱们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已。他们不想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偏要活下去,而且活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