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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荣誉市民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6-05 17:53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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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处在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中,68年台湾当局又掀起一股反攻大陆的高潮,但岛上的人们早已习以为常,根本不当一回事了。由于大陆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使中国大陆的地位在国际上得到不断的提高,因而愈来愈受到全世界人民的关注,美国政府为了它的利益不得不改变对台政策,停止了对台的一切援助,使台湾依赖美国的梦想彻底破灭,反攻大陆也随机成了泡影。

自从单位撤销以后,周天举就把绝大部份精力放在阿琪和寻找孙玉海身上,阿琪上小学二年级了,在他精心照护下阿琪长得越来越漂亮。周天举特别喜欢她,无疑成了他的掌上明珠和重要精神支柱。他曾带着阿琪三下高雄,利用各种渠道寻找孙玉海,但是毫无结果。曾经有些人告诉他几年前是有个拾废品的,因两腿患关节炎不能行走,坐在一个用木头做的滑板上,后来不知去了那里?还有人说可能死了。周天举通过分析确定这人一定是孙玉海,因为他知道孙玉海在大阵岛就已经患上严重的关节炎。他不死心又在高雄附近的几个县市连续找了好长时间仍然音信全无,种种迹象表明孙玉海很可能不在人世了。使他不得不放弃寻找,在这段时间周天举的情绪相当低落,幸亏有阿琪陪伴,才使他精神上渐渐有所好转。

另外,他依然坚持不懈地揭发着郑本强,因而遭到他的恐唬和威胁。甚至有一次晚上他被几个不明身份的暴打一顿,幸亏有人发现报了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很可能是郑本强干的,可是没有证据,只好与上次车祸一样,不了了之。

还有一点就是因为孙玉海的失踪和张红林的残废,他对老兵的状况愈来愈关注了。

有一天。周天举到超市去给阿琪买东西,当他走到超市门前时,见地上躺着一个赤脚满脸污垢衣不遮体的乞丐,怀里抱着一个破碗,里面放了几个硬币,嘴里不住地乞求着:“可怜,可怜老兵吧。”他说话略带一点四川口音。

周天举心里格登一下,立即停住脚步上前问道:“你是个老兵?”

“对,请你可怜可怜俺吧?”

周天举仔细打量着他:“你是四川人?”

那乞丐翻眼看了看他,回答说:“俺不是四川的,俺是贵州人。”

“那年到台湾的?”

“49年。”

“政府不是把你们安排在荣家了吗?每月还有补助?你怎么当乞丐?”

“补助刚够吃饭的,我去年得了一场大病,借了多好钱,没法子,只好要点钱还账。”

周天举又问:“晚上住在什么地方?”

乞丐对他说:“没有固定的地方,车站、街头、墙角、水泥管子都住过。”

“这么多的蚊子,如何受得了?”

“习惯了,就没事了。”

周天举看到他,突然又想起了孙玉海。便掏了100元钱给了那老兵。

此后他经常去附近的荣民服务社了解关于老兵的情况,发现他们不仅在生活十分艰苦,更为严重的是绝大部份荣民的性格上发生了极大变化,在这些人身上,似乎己经不再有常人的那种感情了,别说是发发善心帮助帮助他人,就是人类固有的同情和怜悯,在他们心中早己荡然无存,他们就好像一群冷血动物一样冷酷无情。

一天,他听说在台北一家荣民服务社发生了一件命案,说一位荣民丧尽了人性,因为怀疑室友偷了他的钱,竟持水果刀将室友活活杀死。

他得知后感到非常震惊,便亲自跑到这家荣民服务社去了解情况。

一位工作人员对他说,有个姓陈的荣民,因为不满室友声音过大而发生了争吵。随后,陈发现自已身上的钱少了300台币,怀疑是他室友给偷去了,他趁室友睡觉时,于是拿起水果刀向入室友猛刺。导致室友因失血过多而死亡。然后他将尸首抛到山谷里,说是摔死的。后来钱也找到了,最后在警察的审问下,不得不承认是他杀的。这两个人不仅是老乡一起从大陆来台的,而且一块退役,又在这个房子里一同生活了好几年。就为了区区300元钱,竟不顾风雨同舟,休戚与共近二十年的同泽兄弟之情,相互残杀。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让周天举百思不得其解。他怀疑一定是那个姓陈的荣民患上神经之类的疾病,不然不会对同泽兄弟下这样的毒手。

以后的日子里他经常去荣民居住的地方了解这一类的情况。

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发生台北县城附近的一个荣民之家的事情。这个荣民之家设在县城东边的山谷尽头,虽然离县城不太远,但交通相当僻塞,只有一条通往县城的崎岫山崖小路,向里就是悬崖绝壁。就好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这里居住着一千多名老兵,这些老兵的家乡观念特别强,他们以大陆籍贯成立了好多帮派,如河南帮,江苏帮,山东帮等等。他们相互之间经常打架斗抠,一次为了争娶一个女哑人,河南和江苏两帮的老兵打了起来,结果造成两名重伤,多名轻伤的严重后果,幸亏宪兵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政府为解决这些老光棍的生理需要,特地在此设立了荣家妓院,专供老兵们享用,不料他们又因这些妓女,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甚至大打出手,搞得鸡犬不宁。

居住这里的老兵,并不全是光棍,也有极少数混个一官半职的老兵娶上家眷的,上头为了这些眷属不遭受这批老兵们的搔扰,把他们安排在几里远的地方,专门设立了一个眷村。老兵给这里取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绰号,叫残疾人福利院。原来生活在这里的眷属,绝大部份是瞎子、聋子、少胳膊无腿的、精神有病的、半身不遂的、还有长期卧床不起连屙尿不能自理的,甚至还有不愿穿衣赤身裸体见人就打,只好用铁链锁在屋里的疯婆子……总而言之世上最丑陋最肮脏的形像和面孔在这里都可以得到展现,使人不寒而栗。

前不久这里发生了一件让人费解的事情。有两个老兵外出遇车祸,被摔死在山谷中。可悲的是在当地连抬尸体的人也找不到,只好让老兵去抬,不料老兵没有一个去的。有位本土姓李的主任训斥他们说:“你们都是大陆人,都是同胞同泽的兄弟,你们就忍心他们曝尸野外吗?拍拍胸脯问问自已,你们良心何在?遇难的弟兄尸骨未寒心先寒哪,他们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不料他的话被一个老兵打断:“李主任,你要说给我们讲良心,你不够资格,更没权力指责我们,因为你是台湾本地人,根本不理解我们老兵的感情,要说寒心的,不是遇难的弟兄,他们死了也是一种解脱,而是我们活着的弟兄,蒋总统口口声声给予我们是最高的荣誉市民的称号,可以享受最高最优惠的待遇,可是恰恰相反。这种兔死狗烹,卸磨杀驴的作法,算是什么优惠,名名是拿我们老兵不当人看。”

“对。”另一个老兵接着气愤地说:“我们老了,回乡的梦也做完,现在也没什么用了,我们的死活也没人问了,死了一个荣民,竟在当地连抬尸体的人也找不到。还要我们这些老兵去抬,李主任,如果我们死了谁去抬呢?告诉你吧,他们虽然死了,但比我们要幸运的多,因为不要再煎受那种有家不能归的滋味,也不用着再受人看不起的滋味了。”

最后没办法,李主任每个尸首花3000元,雇用这些老兵把尸首从山谷里抬了出来。3000元的价格就能把这批只认钱的老兵收买,这些老兵除钱以外,在他们身上己看不到任何关于感情的东西了,可想可知这老兵的人性已被扭曲到何等程度。

周天举带着这个问题专门去台北拜访一位资深的心理学专家。

专家是这样解释的:“这并不是他们的过错,更不能指怪这些老兵没有人性,其实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是战争造成的他们有家不能归,也是战争造成的他们将近半百而不能成家立业,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融入台湾社会,而是处在一个极其封闭的状况内,再加上他们回乡无望,在台湾无依无靠,是无情的岁月夺走了他们生存的希望,残酷的命运泯灭了他们的道德和良知,因此使他们天生就失去一切奢望,变得麻木不忍,甚至丧失了人性。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这代人已成为历史的牺牲品,成为黑暗时代的殉葬品。”

经他这么一说,周天举如大梦方醒,终于明白过来,同时在他的内心有一种极其不安的情绪油然而生,他不由的为这些老兵的心态和处境产生了忧虑,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可又不知从何处下手?

他告辞了专家,在回去的路上,经过车站旁边的大街时,发现人行道上躺着一个要饭的,一眼看出就是一名老兵,因为他上身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旧军装,己烂得不像样子。他急忙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放在他的碗里,那位老兵感激的坐在地上向他点头致敬。

周天举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蹲下来正准备向他了解一些情况,就在这时突然跑过来两个警察,老兵一看当时就紧张起来,慌忙把碗中的钱装进口袋里。一个警察上去踢了他一脚:“混蛋,你今天又跑到这里了。”

老兵忙双手抱拳哀求道:“长官,你就可怜可怜俺老兵吧?”

警察根本不管他这些:“混蛋,你们这些大陆仔净给台湾丢人,起来,跟我们到局子去一趟。”

“不,不,长官你行行好。”

一个警察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吼道:“快跟我们走。”

周天举有些看不下去,忙说:“两位,难道要饭的也犯法吗?”

两个警察同时把目光转向他,其中一个洋洋不彩地说:“虽说不犯大法,但他这样衣不遮体,即损坏了政府形象,又影响了市容,再说政府巳给他们补助。”

“看他挺可怜的,就放他走吧?”

“我说你这位老兄,你也别可怜他,这些人不仅没有给台湾带来任何好处,却成了一大负担。整天抓不完,这几天有美国官员访台,当局领导命令我们如果再发现街上有乞丐,我们就只好下岗,为了防止这几天出现乞丐,全部请进局子。”说罢就将那个老兵带走了。

周天举想看看他们如何处置这位老兵,就跟着一块来到站下分局。他们并没有对他进行审讯,只是问了问名字,就把他关进一间巳有几个人的小铁屋内。周天举问他们如何处理这些要饭的?一位分局领导说:“他们这些人吃着政府的补助,还经常给社会带来不稳定的因素,故意来街上影响市容。政府也没办法,等美国官员离开台北,就放了他们。关在这里也是个负担,给他们吃供他们喝,他们有的竟然就不愿走了。”

“还有不愿出去的?”

“有个叫孙玉海的,进来以后撵也撵不走,到如今还在这里,你说气……”

周天举忽得从椅子站起来,以为听错了。急忙问他:“哎,你说有个叫什么来?”

“叫孙玉海的。”

“就在这里?”

“对,去年进来的。这人够可怜的,两条腿不能动,坐在一个滑板上,他死活不肯出去,我们也不忍心撵他了,就把他送到收容站去了。”

周天举怎么也想不到孙玉海会在这里,不由地一阵高兴,没想到他还活着。他赶忙向这位领导恳求说:“麻烦你,是否能带我去看一看他,不瞒你说,我和他是同村的老乡,已找了他几年了。”

“是吗,哎呀,实在是太巧了。”

那位领导便带着他来到收容站,当孙玉海出现他面前时,简直不相信自已的眼睛,孙玉海已变得几乎面目全非。整个瘦小的身子绻缩在一个木制的破滑板上,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如一团乱麻似的,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全是黑的,根本分不清是肌肉还是衣服,一股刺鼻的气味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当孙玉海认出是周天举时,竟抱住他的腿像女人似的放声大哭。周天举也悲痛地说不出话来。

周天举马上租了个车子把孙玉海送回桃园,给他洗了澡,理了发,换了一套衣服,然后把他抱到床上。

孙玉海高兴地流着泪说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过床铺了。

周天举问他怎么到台北的?

他回答说:“从一出狱,他就在屏东流郎捡些破烂什么的,此后来到了高雄,由于长期睡水泥管子,他的风湿性关节炎复发了,因没钱治疗,很快就不能站立,他就坐在一个滑板上,用手扒地向前滑行。由于身体不便,后来破烂也无法捡了,只好沿街乞讨。过了几年我想打听你和红林哥的下落,知道你在台北服刑,我便乘车来到台北,也没打听到你的消息,就留在了台北。去年被他们因影响市容抓进局子,虽说那里没有自由,但有住的地方,每天还给吃给喝,尽管少一点,可不要扒着滑板去要饭了,所以我就不愿出去,最后就把我送到收容站,没想到你竟然找到了我。”

“我到高雄去找了你几次,想不到你到了台北,我马上给红林打电话,也让他高兴高兴。”

“红林哥,他现在那里?他还好吗?”

“修中横公路时,失去了一条腿,现住在花莲荣家。”

孙玉海大吃一惊:“怎么,他失去一条腿。”

“对,失去一条腿,就是万幸了,不然连尸首也见不到了……”他把张红林和自已的近几年的情况向孙玉海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大哥,你看为了我,让你也受了这么大的罪,不仅团长没有了,而且还蹲了几年的大牢,真是对不起你。”

“哎,谁叫咱是老乡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孙玉海问周天举:“大哥。咱还能回家吗?”

他对这个问题早己失去了信心,但怕孙玉海悲观没有回答他,而是望着玉海脑袋上的疤,反问道:“哎,玉海你脑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从见面就想问,一直没有来得及问。

孙玉海摸摸了头上的疤,长叹一声:“唉,这还是在监狱里摔的,那段时间不知咋的?光想家,晚上只要一睡下,就回家了,醒来总是空欢喜一场。临该出狱前一个月,有一天做梦一下子从铺上栽了下来,脑子受到震荡,经常神志不清,恍恍惚惚的,从那天起,几乎每天晚上都做同样的梦。那天打扫卫生由于脑子不清从架子上掉了下来,头摔破了缝了几针,住了几天的院。从那以后,我就害怕睡觉。”

周天举忙问:“你做的什么梦?”

“那天晚上,我刚睡着不大会,就作梦回了大陆,我爹见到我高兴得不行,第二天,他非我进城,给我买了一身新衣服,买过衣服,路过一家澡堂。他让我洗洗澡把衣服换上。当时我也忘了身上刺的字和国徽,脱了衣服后,一个洗澡的叫了起来:‘快来看,他背上刺的反共抗俄杀朱拔毛,胸前还有一个国民党的国徽。’这一叫不要紧,一下子围上来好多人,我慌得也没洗成澡,马上穿上了衣服,有人说我是特务,也有说是叛徒,把我爹气得非让我剐掉不可,否则就别进家门,我去了几家医院都说不能做,有一家还差点要把我送到公安局。我吓得跑回家,我爹一看还是原来的样子,就把我赶了出来,我在街上转悠着,突然下起雨来,我看见一家大门外有一个小屋,就钻进去想避避雨,不料这是个狗窝,从里面忽地闯出两条大狗。我吓得扭头就跑,一下子从床上摔了下来。”他沉默一阵。又接着说:“我想好了,出狱后就把身上的字剐掉。可是我找了几家医院都不敢给做。”

“是没人敢做,这等以后再说吧。现在必须解决行走的问题。”周天举准备给孙玉海买了个轮椅。

笫二天,一大早周天举就去了超市买了个轮椅,孙玉海坐上它行动方便多了。中午,张红林便来到桃园,三人见了面激动地热泪盈眶相互拥抱在一起。张红林说:“玉海,先在大哥这里玩几天,你再跟我去花莲咱们兄弟俩好好玩一玩。”

孙玉海有些无奈,他回答道:“到那里都行,反正我是无家可归,全靠二位兄长了。”没想到张红林也看到孙玉海头上的疤问他怎么搞的?周天举把昨天孙玉海的话以及他的想法又向他简单叙述了一遍。

张红林立即表示赞成:“过几天,我给你找人剐了去。”

周天举却反对:“这可不是件小事,搞不好会吃官司的,我看暂时先不做,等治好腿以后再说吧。”

“大哥,不能行走我并没有感到有压力,可身上的字虽轻却一直压得我喘不过来气,如果不去掉,永远是我心上的一块大病呀。”孙玉海坚持道。

周天举听到他的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大哥,我听说又在反攻大陆了,你说能成功吗?”孙玉海突然问道。

他这么一问,还真把周天举给难住了:“这个问题现在很难说。”

孙玉海神秘地向前靠了靠:“我听说大陆前年就爆炸了原子弹,不知是真是假?”

“真的,”周天举又告诉他:“《中央日报》报道了,美国从今年就停止对台的援助。”

“这下台湾不就完了,那咱们还能回去吗?”孙玉海有些担心又问了起来。

好长时间没有说话的张红林插嘴道:“反攻大陆本来就是无法实现的,一句空头口号,这也是蒋总统为了安慰咱们这些老兵,我看咱们只有长期呆在台湾了。”

这时孙玉海突然问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问题,:“共军会不会攻打台湾?”

“这个你放心,只要美军不撤兵,共军是不会攻台的。”

“这可不好说,在朝鲜战场上,我可是身有体会,志愿军从来没有把美国兵放在眼里。”孙玉海不赞成周天举的观点。

“台湾和朝鲜不同,根据现在共军的实力,还没有能力攻台。别谈这些东西了,中午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那好啊,大哥,你得弄瓶好酒。”红林首先提出来。

周天举说罢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淮北口子酒:“这可是托人从香港弄来了,放了快两年了都没舍得喝,走吧,今天好好为玉海洗洗尘。”

张红林一把抓过酒瓶激动地不知怎么好,翻来覆去地看着这瓶多年见不到的家乡名酒。赞扬道:“这可是老家的好酒啊,大哥,你有这么好的酒,咋不早吭声?这么多年今天算是见到家乡的东西了。”

“早吭声,还不让你这个酒鬼早报销了。”

“是啊,我来了好多趟,大哥连吭也没敢吭,看起来专等你哪。”

没想到孙玉海接过酒瓶,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心窝上,顿时泪珠滚滚,激动他话也说不出来了,仿佛回到家乡一般。周天举劝他说今天咱们高兴才是,别哭哭啼啼的。

然后他们带着阿琪,用轮椅推着孙玉海来到一家徽菜馆,要了几个家乡菜。孙玉海急不可待地把那瓶口子酒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他边斟酒边夸道:“好酒,好酒,今天终于喝到家乡酒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实在太好了。”

“哎,玉海,你的身体不好,就少用点。”

“大哥,今天你就让我喝几杯吧,说实在的,别说是好酒,就是家乡的凉水我一口气也能喝它几桶。”

张红林也帮腔道:“就让他多喝一点。”

“来吧,今天为咱们兄弟重新相聚干一杯。”周天举举起杯子。

仨人同时饮下,没想到孙玉海喝罢,呜呜地哭了起来。周天举和张红林都愣住,连阿琪也感到莫名其妙。

周天举问他:“玉海,你咋啦,咱们弟兄重逢是件喜事,哭什么?”

“大哥,你不知道,我一喝这家乡的酒,就想到家乡的亲人了,咱们何时才能见到大陆的亲人呢?”

这喜悦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周天举和张红林的眼睛顿时也模糊起来,阿琪觉得非常奇怪瞪着一双小眼来回地望着他们。

最后还是周天举打破了沉默:“好了,今天咱不提家乡的事,来喝酒,喝酒。”他边说边斟酒端了起来。仨人闷闷不乐地把这杯酒喝下。气氛稍有好转。

这时服务员端上一个果盘,上面放着日本的香酥梨和菲利宾的芒果。周天举用牙签岔起一片梨子给孙玉海:“吃吧,这是专为你准备的进口水果。”

孙玉海接过偿了偿摇摇头:“和咱们家乡的砀山梨味道相比差远了。”

阿琪也岔了一片,她边吃边问:“叔叔,咱们老家还有比这更好吃的梨子吗?”

“当然有,咱那可是以前的贡品呀?”

“什么,祭奠用的供品还能好吃吗?”阿琪有些纳闷。

周天举笑了:“可不是那种供品,是进贡朝廷吃的贡品。”

“进贡朝廷的?”她有点不相信。

“对,就是专给朝廷吃的,这就说这梨子特别好吃,听说从明代就被列为贡品,清朝进贡的最多,乾隆皇帝品尝后,龙颜大悦竖着大拇指夸赞:此梨甲天下也。”周天举解释道。

说得阿琪惊奇得看着父亲:“阿爸,想不到咱家还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怎么不搞来几个,咱们吃呀!”

“阿琪,你还小,因为咱们家离这里很远很远。中间还隔着一个海峡。”

“那咱不会坐飞机吗?”

周天举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儿。她想了想:“阿琪,台湾到咱们那儿不通飞机。”

阿琪瞪着一双小眼睛,把嘴撅得高高的:“阿爸骗人。飞机那里都能飞,为什么不通咱们家呢?”

孙玉海开了腔:“是国民党不让通的。阿琪,叔叔给你讲一个梨子的故事。好吗?”

阿琪当时就笑了:“我最爱听故事了,你快讲吧?”

这也算给周天举解了围。孙玉海边吃边讲道:“咱们家乡的梨子呢,在很早以前被风刮没了一次。”

“是不是龙卷风?”阿琪问。

周天举笑道:“是被土吃掉了。”

“阿爸又骗人,土怎么能吃梨呢?”

孙玉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从前,咱们家乡有一个梨农,院子内有十几棵梨树,梨子快熟时,突然打起仗来。梨农为了逃避战争,就把院门一锁去了外地,等打完仗。他回来一看,树上的梨子完好无损,黄澄澄的,把梨农乐得合不上嘴,连夜找了些箩筐,又安排了人准备天明下梨。想不到晚上刮起大风,到天亮一看。树上的梨子全没了,梨农就纳闷。”

“真的刮跑了吗?”阿琪瞪着两只小眼问。

“梨农到处找,最后发现树下尽是梨核。他以为让什么东西吃了。后来才发现是被土吃了。”

“土也吃梨,这也太神了。”阿琪惊奇地说。

孙玉海告诉她:“那是梨子太酥,被风一吹落在地上就摔碎了,汁水全部被土吸走,所以就只剩下梨核,这不是被土吃了吗?”

阿琪终于明白,她笑了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突然问周天举:“阿爸咱们何时才能回家呢,我想吃咱们家乡的梨子。”

“暂时还不行,等你长大了以后,阿爸就带你回大陆老乡,一定让你吃个够。”

阿琪又问道:“阿爸,你说大陆和台湾哪个大?”

“当然是大陆大了,大陆要比台湾大上百倍。”

“这么大,怪不得说大陆大陆,阿爸,你一定要带我去大陆,看一看大陆到底有多大,是个什么样的?”

周天举告诉她:“大陆有长江、黄河、黄山、泰山、好多好多游玩的地方。咱们台湾只是大陆的一个小小的省份,根本无法和大陆相比,那里有你的爷爷、奶奶。咱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大陆。”

阿琪有点纳闷:“阿爸,大陆这么好,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吗?”周天举的确感到有些为难,他想了一会也没找到合理的答案,但又不能不回答,他只好敷衍道:“阿琪,你还小,等讨会了,周天举被阿琪问的闭口结舌,不得不转换话题。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好了咱不说了,快吃菜吃菜。”本来是为孙玉海接风的宴席,反而成了思念家乡的思乡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