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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天黑地暗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6-05 17:32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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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一开始把整个中国从底到上全搞乱了。可是有些人还嫌乱得不够彻底,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上海的“一月风暴”把这次运动又推向一个新的高潮。大规模的夺权运动如暴风骤雨之势席卷中国各个角落,政府瘫痪了,机关单位瘫痪了。地方政权几乎全被造反派所控制。他们为了夺权,相互攻击,互相残杀,亲人变成仇敌,冤家变成战友。工人脱离了工厂、学生离开了学校、农民抛下了土地,统通加入到这场声势浩大的无产阶段内部战争之中。

砀山县当然也不例外。李太平领导的“革命联合兵团”和“农民联合兵团”各占半壁江山,城北属于李太平的天地,县南成了农联的地盘。几个月前县政府的大权被“农联”夺去,县长赵玉章当了农联的人质。经过拼杀,大权终于被李太平所属的“革联”夺了回来。赵玉章又成了他们的俘虏。李太平为了巩固夺来的政权,就必须让赵玉章承认“革联”是革命组织,并且要他支持他们的工作,这样李太平才能把县政府的大权真正掌握在他的手中。不料赵玉章根本不买他的帐。李太平为了使他就范,便偷偷地把他和其它几位县级领导,秘密的送到他的根据地周楼进行软禁,关押地点就是周楼大院,为安全起见,特地吩咐他父亲李大海严守秘密,不准任何陌生人进入大院,让他派一个老实可靠的人做饭,李大海想来想去,想到了刘惠竹,这样一来就可以和她经常在一起。二来可以抵消她这几个月欠大队十几个义务工。

他派人把刘惠竹叫到办公室,悄悄地对她说:“这后院要办一个走资派学习班,看在咱俩的份上,特地让你来做饭,一天两顿饭,这样就抵消你摔断腿时欠下的十几个义务工,有一条必须记住,这里面的事不准问更不准外传。”

刘惠竹虽然腿还没完全恢复,知道李大海又在打自已的注意,又怕拒绝后李大海找她麻烦,只好点点头答应。

当天晚上赵玉章就被偷偷地押送到周家大院,关在后院堂楼底层西边的一间房子里。他57年就因为和刘惠竹的关系差点被打成右派,在他老团长的照顾下,被调到地区文化局免遭此难,63年升为局长,去年再次申请回淮北家乡工作,终于获得组织的批准。他至今仍孑身一人,也知道和刘惠竹不可能走到一起,但他心中依然在惦记着她。自那次和刘惠竹见面后,中间又给她来了两封信,可始终没有收到刘惠竹的回信。他的那颗火热的心也渐渐地凉了下来。

这次为了照顾多病的父母,他原申请调回淮北,可那里没有空位子,正好砀山的县长离任,所以他就来到砀山。李太平任他的秘书,他到任以后计划等工作安排就绪,抽时间来看看刘惠竹。谁知还没摸清全县的基本情况,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工作也停了下来,几个月前被“农联”抢了去,现在又被李太平控制起来,让他参加革联,并听从他的指挥。可赵玉章却说自己是全砀山县人民的县长,不是那一派或那一组织的私人财产。为了防止“农联”再把赵玉章抢走,因此把他弄到这个地方,这里虽说没有监狱那么森严坚固,但四周都是房子,只有一个门能出入,加上日夜有人把守,也称得上固若金汤。

晚上,赵玉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始终想不通这中央到底是在干什么?全国各地已成这个样子,那还算一个国家吗?他也不知道这两派斗得你死我活,到底谁对谁错?如果这样长期下去,中国不就完了吗?他来砀山的目的,一是想为砀山人民做点事情,二是离家近可能抽空照顾年迈的父母。不料两件事一件也没办成,就当了造反派的俘虏。愈想愈窝襄,几个月了也不知父母的情况,让他忧心忡忡,寝食难安。今晚又糊里糊涂地送到这里,也不晓得是什么鬼地方?

第二天一早,李太平在门外故意严厉地高声喊道:“谁叫你们把赵县长门锁的。”手下人忙把门上的锁去掉将门打开。他进屋握住赵玉章的手显得特别热情:“赵县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太平,这是什么地方?不知你们要关我多长时间?”赵玉章着急地问。

“赵县长,我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你在这里放心好了,绝对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农联”也绝对想不到这地方?”

“不管你们是哪一派,总该给我点自由吧?”

李太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毛主席语录递给他:“赵县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认真学习毛主席语录。”

赵玉章本不想接的,可又怕他说对毛主席不忠,只好接过来:“太平,语录我巳经有几本了,上面的语录我都会背了。”

“光会背不行,必须深刻体会其中的含义,进行深层次的探索,这样才会起到效果,你别的也不要想。”

“老说别的不要想,可政府的工作怎么办?”

李太平笑了笑对他说:“我说赵县长,连中央、省委、地委的头头统统都揪了出来,全国的政府机关都被夺了权,现在不是考虑工作而是立场问题,为了你我损失几个弟兄,希望你尽早和我合作,站在无产阶级这一边,用实际行动来支持我们革联兵团,你只要发表一个支持我的声明,一切都好办。”

“太平,农联让我写声明,你又让我写,这个东西我不能写,我要对全县人民负责。”

“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李太平说罢气哼哼地走开。

中午开饭了,除赵玉章需要单独送饭以外,其它人都可以在一块就餐。李大海吩咐刘惠竹:“你去给那个走资派送饭,不过,尽量不要给他说话。”

她点点头端着饭菜走进了赵玉章的屋子,当她看到屋内的人时,突然愣住。乍一看那人咋像赵科长?不可能,决对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她走近仔细辨认果然是他。我的天哪?他怎么在这里呢?难道他就是走资派?

赵玉章也觉得这个妇女有点不对劲,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又感到此人好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那儿见过面。

刘惠竹惊奇地低声问道:“赵科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玉章一听声音更是耳熟,但仍然不知是那一位:“你是……”

“我是刘惠竹,就是原来的刘翠英,赵科长,难道你连我也认不出来。”

“什么,翠英。”赵玉章瞪大了眼睛左右打量着她:“真的是你?”到现在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对。是我,现在叫刘惠竹。”

“啊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快,快坐下。”

刘惠竹悄悄地告诉他:“我是送饭的,他们不让和你说话。”她接着又问:“赵科长,你怎么成了走资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玉章向门外看了看扭过身:“为照顾多病的父母,前年我要求调回家乡工作,在老上级的支持照顾下,去年初调到砀山任县长……”

“你现在是县长?”刘惠竹惊奇地没等赵玉章说完就接了过来。

赵玉章点点头:“可工作刚开展,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我就成了走资派被他们抓了起来,昨晚又被送到这里。本来时计划着把工作安顿一下就来看你们,想不到会是这样。惠竹,你变得老多了,如果不是你喊我,我咋能想到是你呀?”

门外传来脚步声,刘惠竹故意高声说:“这是你的饭。”

脚步声渐渐离去。赵玉章忙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刘惠竹压低子噪音:“这里就是周家大院,以前是俺家的房子,大队让我干义务工,专门给你们做饭。”

“原来这是周家大院,怪不得这建筑这么好,惠竹,祥祥和秀秀怎么样?还好吧?”

“孩子们都挺好。唉,赵科长,你现在仍是一个人?”

赵玉章点点头没有言语。刘惠竹也不好再问下去,忙换了个话题:“小兵呢?”

“去年初中没毕业,就停课了,现在可能去北京串联去了。”

“大伯、大娘呢?”

“几个月不知音信,还不知是死是活……”他说着眼睛内己充满浑浊的泪花。

“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快吃饭吧,咱们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刘惠竹警惕地向外看了看。

赵玉章会意地点点头:“你快离开吧,我有事会告诉你的。”

刘惠竹回到厨房,坐在板凳上反复思考刚才的事情,想不到命运会这样安排,偏偏在这里遇到了赵科长,自己遭受不公正的待遇,那是周家上辈子和周凯犯下的事,可赵玉章怎么又变成了走资派呢?他可是个好人,怎么好人也挨整呢?她苦思冥想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咋回事?

第二天中午送饭时,赵玉章偷偷告诉她:“惠竹,外面传言说好多人被整死,我巳经有几个月没回家,我父亲的病也不知怎么样?惠竹,我这里有一封信,想让你找个人送到我家,你看……”

刘惠竹犹豫一下,忙把信接过来装进口袋里:“你放心,我想法送出去。”

“惠竹,我知道你很为难,这事不要勉强。”赵玉章既感激又担心。

“你不要担心,我一定办好。”这时门外传来响声,她急忙退了出去。

晚上,刘惠竹回到家想了好久,开始准备让明军去送信,她怕赵大婶嘴快万一说出去就坏了,最后还是决定让周明去送,于是便把周明找来对他说:“周明,嫂子求你办件事?”

“嫂子,你听你说的,咱自己人还求啥,有事就说吧。”

刘惠竹掏出一封信小声道:“我想让你把这封信送到淮北去,这上面有地址。”

“大嫂,这是啥信,送这么远。”

“我也不知,你借明军的自行车骑着去。”

周明又问道:“这信到底是谁的?”

刘惠竹告诉他:“这信是以前来咱家的那个赵科长,现在是咱县的县长,被李太平关在咱周家大院,他父亲有病,几个月没有家里的消息,所以写了这信,让我找个人给他送去。”他说着掏出10块钱,“这是他给的路费。”

周明一看还有10块钱,当时就答应道:“好吧,大嫂,交给我吧。”

“不过,这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刘惠竹嘱咐他。

“我知道,大嫂。我这就去大婶家借车子。”周明说着就向外走去.

不大会车子就借来了,刘惠竹还是不放心再次嘱咐他这事千万不要对外说.周明一一点头答应.

翌日四点,天还不亮。刘惠竹就把周明叫了起来,打份他走了以后,心里这块石头才算放了下来。

中午送饭时,刘惠竹来到赵玉章的房间,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可发现他躺在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打伤的,她不知出了什么事?忙悄悄地问:“赵科长,咋回事?”

赵玉章艰难坐起来向外瞧了瞧:“昨晚让他们打的。”

“什么,他们敢打县长,这还了得。”刘惠竹惊得差点没大叫起来。

赵玉章执意不要他大声说话,低声告诉她:“他们让我写个声明承认他们是革命组织,要我和他们一起造反,我不答应,所以他们就动了手。”说着话脸上显露出疼痛的表情。

刘惠竹看到他痛苦的样子,不由地心疼起来:“他们怎能这样对你?”

赵玉章勉强地对她笑了笑:“你不要为我担心,从中央到省、地区现在都是这样,我就是死,也不能向他们屈服,我来砀山时李太平跟我当秘书,整天拉拢一帮人,不务正业,拉帮结派,我在会上批评了他,让他下乡锻炼锻炼,所以就怀恨在心。这小子人不大,野心不小,想不到文化大革命给这帮人提供了机遇。”

“这样下去不就乱套了吗?”

满脸无奈的赵玉章担心道:“谁说不是,长了中国就完了。哎,惠竹,那封信……”

刘惠竹看看门外低声说:“我正想告诉你,今天一早,我就让我弟弟去了。”

“谢谢你惠竹。”赵玉章听过,当时激动地不知所措,脸上的乌云顿时消失。

这时突然听到南南在院门外喊道:“妈,来福病啦,我婶直哭,让你去一趟。”

刘惠竹急忙从屋内走了出来,他问:“什么病?”

“说是发热,不想吃饭。”

“我知道了,你去对你婶说我这就回去。”她到厨房提了一瓶水,故意装作去送热水,又来到赵玉章的房间。她刚一进门,赵玉章就问:“惠竹,刚才是不是祥祥?这孩子长成大人了吧?”

刘惠竹回答:“不是祥祥,是南南,我的小儿子。”

赵玉章顿时一惊:“你又结婚了?”

她也不知该怎样回答,一时没了腔,停了一会才说:“没有。”

满脸疑问的赵玉章接着又问:“那孩子是咋回事?”

这个问题让她更难回答,她想了一会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突然灵机一动说:“是我逃荒捡来的。”

“惠竹呀惠竹,知道就喜爱孩子,可祥祥和秀秀就够你受累的了,你怎么又检一个?”

“没法子,可是条性命总不能看着把他饿死吧。”说着发现赵玉章衬衣上有几块血痕,本来就不愿提这事的她,急忙掀开上衣一看,背上有多处被打烂,有几处仍冒着鲜红的血迹,惨不目睹。她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狠狠地骂道:“这些没有人性的家伙。”

赵玉章有些担心:“你快去吧,时间已不短。”

刘惠竹心疼地望着他点点头,恋恋不舍地走出房门。李大海在院内喊道:“刘惠竹,送个饭这么长时间?”

她当时有些慌张,但马上又镇静下来:“这个人睡着不起,我催了他几次。”

“不要问他,不知好歹的东西。”

“李支书,刚才南南说来福病了,让我去看看。”

“快去快回,不要晚了下午的饭。”

得到李大海的许可。刘惠竹离开了大院,她边走边想,何不趁这个机会给赵玉章买点药来,也能减轻点痛苦。她想到这里就直接去了周明家,看了看来福后,对大妮说:“你不要着急,我去请医生。看样子,来福可能是受凉了。”她说罢就奔前庄而去,到了大夫家,她先拿了些止痛和消炎药,说是给南南吃的,然后陪着大夫给来福看了病,打了针送走大夫,她回家煮了几个鸡蛋准备给赵玉章送去。

下午送饭时,刘惠竹把药和鸡蛋偷偷地交给了他。赵玉章感激地不知说啥好?

周明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家,一进门就对正在着急的刘惠竹诉苦道:“大嫂,这可是件苦差。”说着故意翘起左脚:“你看鞋底被脚踏磨透了。”

刘惠竹忙把他叫到屋内小声问:“找到他家没有?”

“找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

“他父亲的病怎么样?”

“病得不轻,在床上躺着。”

“他母亲呢?”

“他母亲身体也不好,听说是儿子送来的信,接过信就哭了。她己让孙子来了三次,一点消息也没打听到。她以为儿子死了呢?老太太为感谢我,还专跑到街上买了肉。”

“捎什么话没有?”

“捎来一封信,是让别人写的。”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信来递给刘惠竹,“大嫂,这下可好了,他是县长,咱们以后有啥事就找他帮忙。”

刘惠竹接过信对他说:“别瞎想,快回去看看来福,如果再发热,就叫大夫再打一针。”

“什么,来福病了。”

“已叫大夫看过,是感冒。”她又嘱咐周明:“今天的事千万不要向外说。”

“我知道大嫂,你放心吧。”周明说罢就慌着去看来福了。

第二天送饭时,刘惠竹把信交给了赵玉章,低声对他说:“大娘让你注意身体,不要挂心家,大伯情况还可以。”

赵玉章激动地眼中含着泪,接过信边拆边对惠竹说:“惠竹,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母亲一定成天哭哭泣泣的,接到我的信,就放心了,也不知咋感谢你?”

“哎,赵县长,以前你不是也常帮俺的忙吗?别说了,放心养伤吧,别忘了吃药。”刘惠竹说着退了出去。

赵玉章含着泪把信一连看了几遍,然后便放在枕头下。虽然身上的伤疼痛难忍,但内心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悦,总算知道父母的情况。

几天过去。想不到赵玉章身上的伤不仅没好转,反而有几处感染化脓,同时引起高烧,情况非常危急。刘惠竹又给他买了些消炎药,可是毫无任何效果。赵玉章让李大海他们去找医生,被李大海拒绝,并威胁他如果不支持“革联”休想看病。尽管这样赵玉章依然没有屈服。就是死也休想让他写这个声明。

这下可把刘惠竹给急坏了,晚上她偷偷地去找医生,想让他给出个主意,撒谎道:“大夫,俺南南身上的伤化了脓,吃消炎药,不顶用,你看该咋治?”

医生告诉她:“这很简单,抓紧打消炎针。”

“可她怕针,不让打,是否还有别的法子?”

大夫摇摇头:“没有别的好法子,吃中药更慢。”稍一停顿又说:“也可以把红霉素碾成面直接撒在伤口上,不过必须老把伤口内的脓水挤出来。”

“怎么挤法?”刘惠竹又问。

“把伤口划破,用棉球沾着酒精把脓水压出来,擦洗干净然后撒上红霉素药面。”

刘惠竹听后便让医生给她准备了必用的药品和材料。买了几十片红霉素。医生说最好是让病人来这里做。可她说:“这孩子不愿意上医院,如果真不行再来。”

她匆匆赶回家没停就用杆面杖把红霉素片赶成粉状,小心翼翼地用纸包了起来。

次日,刘惠竹利用送饭,把药面和材料带给赵玉章,并对他说了使用的方法。前身的他自己可以处理,可是背上他就无能为力。刘惠竹想了想说:“快躺下,背上我来处理。”

赵玉章有些担心,恐怕被人发现连累了她,便说:“不行,万一被别人看见,就不好说了。”

刘惠竹瞧了瞧外边无人,看他仍犹豫不定的,就把他按倒在床上,掀开衣服一看背上的有两处感染但面积不是太大。赵玉章没法子只好依了她,咬着牙忍着疼痛,背上很快处理完毕,散上红霉素药粉。现在就剩臀部的一处了。赵玉章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处理,可刘惠竹坚决要帮他做完,她不顾赵玉章的反对,硬是把他的内裤扒到屁股上,一股难嗅的气味扑面而来。这一处比背上的感染面积要大的多,浓液开始外流。刘惠竹闭着气,先用棉球在伤口上擦了擦,正要把里面的浓液挤出来,想不到这时李大海却悄悄地走了进来。原来他是看到刘惠竹送饭好大会不出来,不知咋回事?特来瞧瞧。不料他一进门就看到刘惠竹竟在赵玉章的屁股上摸来擦去的,便大喊一声:“好你个刘惠竹,叫你做两天饭,想不到你竟然勾引起了走资派。”

这一喊把刘惠竹当时就吓得一时慌了手脚,不知不如似好?连话也说不出来。

赵玉章看事情巳经暴露,慌忙把裤子提上,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李支书,是我让她给我消消毒的。”

可李大海看到药棉,药粉等物品,根本不信他的话,他马上想到这一切可能是刘惠竹带进来的,愤怒地说:“好你个刘惠竹,你大概是没男人急得,几天功夫就勾搭上了。”

刘惠竹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就跑了出去。

“来人。”李大海喊了一声,马上从外边跑过来两个人。他吩咐:“把这屋内搜一搜,看看他们还干了什么?先给他换个房间。”

来人应声把赵玉章架了出去,关进另一个房间内。回来对原来的房间进行了仔细的搜查,这一搜不要紧,整个事情全暴露了,不仅搜到一些药物和材料,连那封从淮北带来的信也被搜了出来。本来这信看过就该烧了,可他舍不得毀掉,每天不知要看多少遍,明显这封信成了他的重要精神支柱。

李大海认为这一切都是赵玉章和刘惠竹串通好的,便对赵玉章吼道:“没想到一个堂堂的县长,竟满肚子男盗女娼,几天功夫就和一个坏份子女人好上.老实交待你们还干了些什么?”

“这事和刘惠竹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让她帮我擦擦背上的伤口。”无论赵玉章怎么解释,李大海就是不相信,他问:“难道这些药物和这封信是它自己跑进来的?除了她还有谁能带进来?”

赵玉章被他问的一时无言可对。

李大海回到办公室立即给儿子李太平打了电话,把发生的事向他作了汇报。太平听后如获至宝,他想不到这位县太爷在生活作风上这么不检点,勾引女人的手段竟比自已还要高明,短短几天时间就和一个坏份子的女人就勾搭成奸,简直不可思议。他要利用这一事件把赵玉章彻底搞臭。于是便告诉父亲他亲自处理这件事,让他爹先把刘惠竹控制起来。李大海按照儿子的指示,立马就把刘惠竹关了起来。

天还没黑,李太平便兴致勃勃地带着几个人来到周家大院,首先对刘惠竹进行了审讯,可刘惠竹宁死不开口。

李太平拿着信对他爹说:“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最近的,去淮北最快也得两头摸黑,刘惠竹没有时间去送信,这说明还有其它人给他通风报信。”他让李大海查一查,这院里还有谁能出去送信。

“没有人出去,就刘惠竹自己。”李大海非常肯定地说。

李太平想了想后,给他父亲指了个路子:“你查一查村上有谁那天误工?”这点子的确不错,那时上工实行工分制,每人的出勤全记在记工薄上。

李大海马上把生产队的记工簿拿来,经过查对,发现那天就周明自己缺了一天工。他立即叫人把周明叫来,他本人没有直接出面,而是让李太平带来的人去审问,他们首先给周明一个下马威,说如果不老实交待就送他进大牢。

周明一听要进大牢,当时就吓得把一切全招了出来。

“周明,你这样做很对,一定要和刘惠竹划清界线,不然连你一块批斗,以后再发现她有什么违法的事,要立即报告。”李太平从里面走出来对他说。

“是,是,李司令我一定听你的,给她划清界线。”周明连连点点头。

事情查清后,李太平极其兴奋地告诉父亲:“太好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可以说是一个重大发现,一个县长和一个女特务狼狈为奸,充分说明赵玉章不但是个死不悔改的走资派,而且还是一个大流氓。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勾搭成奸,就说明他以前在作风上肯定不检点,难怪他至今独身,为了把他的罪行彻底揭露出来,明天就派人去平顶山调查,看看他以前是否还有类似的情况,等摸清后再正式给他们算账。”

笫二天,李太平便派人去了平顶山,经过了解得知赵玉章是他的老团长照顾下离开夕霞县的,老团长现已被打倒。他们马上又去了夕霞,通过调查发现了一个特大的秘密,原来赵玉章和刘惠竹在夕霞就是老相好的,很多年前就有不正当关系,而且差一点没结婚。不仅如此,还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赵玉章的妻弟跟蒋介石去了台湾。调查人员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立即把这一重大情况汇报给了李太平。他得知这个消息后,高兴得无法形容,连夜在县政府会议室召开了“革联”领导人会议,而且在会上作了关于对赵玉章和刘惠竹处理的重要讲话,他说:“经过这几天的内查外调,查到赵玉章有个内弟在台湾,刘惠竹的丈夫也在台湾,由此可见他们的勾结不是一般的巧合,而是有一定政治目地的,就是向台湾提供情报,为蒋介石反攻大陆创造条件。解放后刘惠竹为了能长期隐藏下来,隐名埋姓在夕霞与赵玉章共同搞间谍工作,并且两个人勾搭成奸。幸亏肃反时刘惠竹被我公安机关查处,回乡劳动改造,为这事57反右时,赵玉章被审查了两个月,是他以前的老团长救了他。后升为副局长、局长,全是那个老团长一手策划的。现在那个老团长巳经被罢了职。59年春季赵玉章曾来周楼与刘惠竹再次接头,并留下了一个活证南南。赵玉章现在已有人民内部转变成敌我矛盾,成了人们的公敌。因此,我代表县政府提议对赵玉章进行无产阶级专政。为了扩大影响,首先在县城召开一个万人批斗大会,为了开好这次批斗会,为确保我们红色政权的战斗成果,要防止“农联”趁机捣乱,我们必须加强武装,严加警戒,准备以保护县政府的名义向县武装部借30支步枪,两挺机关枪。我们伟大领袖伟大导师毛主席教导我们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我们文化大革命的伟大旗手敬爱的江青同志,公开号召我们要进行文攻武卫。无产阶级革命的同志们!战友们!希望大家紧急行动起来!把枪支搞到手,用实际行动向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献礼,把赵玉章和刘惠竹批倒批臭,让他们一臭万年、永不翻身!”

李太平这番振奋人心的演讲的确不同凡响。当天晚上,他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县武装部弹药库,强行砸开库门抢走了50支步枪3挺机关枪和二百多枚手榴弹,临走时把一个盖着县政府大印的借条放在仓库里,明目张胆地离开了现场。

批斗大会经过两天的周密筹备一切就绪,会场就设在县城中心的人民广场,舞台上面拉着一幅白纸黑字上的巨型横幅,上面写着“批斗死不悔改走资派特务赵玉章和地主特务坏分子刘惠竹大会”一行黒体大字,格外引人注目,广场四周以及县城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打倒赵玉章和刘惠竹的标语。

开会这天,一大早太阳就躲进了云层,天色阴沉昏喑。

为了防止反对派“农联”前来捣乱,身穿仿制军服,胳膊上配戴红色袖章的“革联”造反兵团成员们,一个个持枪荷弹地站立在广场周围和街道两边。几挺机关枪分别架在路口的平搂和会场舞台房顶上,给会议带来几分庄重和威严,一队队有组织有秩序的造反派和一些贫下中农代表,他们举着红旗,高喊着:“打倒赵玉章,打倒刘惠竹”的口号,雄赳赳气昂昂地步入会场。唯一不足的就是天不做美,会议还没有开始,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那雨尽管下得不是太大,但直接影响到了会场的秩序,场上顿时出现一些混乱。李太平看到马上走到麦克风前吹了吹,发出一阵刺耳的哨声后,他严肃地大声讲道:“无产阶段革命的战友们!同志们!贫下中农代表们!咱们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爬雪山,过草地时,上有飞机轰炸,下有敌兵堵截。严寒和饥饿随时都可能夺取他们的生命,可他们发扬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勇敢地坚持到达革命圣地延安。今天这点雨,难道就不能克服了吗?为了无产阶级红色政权,我们要学习革命先烈那种大无畏的革命精神,誓死捍卫文化大革命!誓死保卫毛主席和党中央!”

李太平不愧为一个伟大的煽动家,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不得不使人心振奋,热血沸腾。台下立即响起了震天动地誓死捍卫文化大革命,保卫毛主席的口号声。那声音在茫茫细雨中回荡着。在那个激情的年代里,这种场面不得不使人感到雄壮而又可笑。

一辆警车鸣着刺耳的警笛驶进了会场,顿时口号停止,所有的目光盯向警车。随着李太平:“把走资派特务大流氓赵玉章和特务坏分子刘惠竹押上来。”的一声令下,几个彪形大汉把赵玉章和刘惠竹押上了舞台。台下愤怒的人群大声喊道:“让他们跪下,向人民低头认罪。”几个人立即强行将他们按在台上,每人头上又给戴了一顶用白纸糊的大约一米长,下宽上尖写着名字的高帽子,脖子上分别挂了一个打了红岔的木牌子。

主持人宣布:“砀山县批判走资派、特务、大流氓赵玉章和特务、坏分子、破鞋刘惠竹大会现在开始。下面请我们革命造反兵团司令、兼砀山县人民政府临时负责人李太平同志带领大家学习毛主席语录并发表重要讲话。”尽管下面掌声一片,可能是因下雨的缘故,那声音显得极其沉闷。

李太平向台下挥了挥手,掌声立即停止。他拿起麦克风大声说道:“无产阶级革命的战友们,贫下中农同志们你们好!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砀山县最大的死不悔改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特务、流氓赵玉章和没有改造好的地主特务坏分子破鞋刘惠竹,就是我县最为典型的一对,他们相互勾结狼狈为奸,为国民党反攻大陆提供情报,大搞特务活动,疯狂地反对文化大革命,以人民为敌……”

他演讲结束后,造反派成员和贫下中农代表分别冒雨上台,对赵玉章和刘惠竹进行了疯狂的批判。雨越下越大,舞台上的横幅上纸已脱落,街道上的标语也被雨淋迷糊不清,会场上的人们都淋得像落汤鸡一样,但丝毫没有削弱他们的革命斗志,仍以高昂的姿态和顽强的战斗精神在雨中接受着这激情岁日的考验……

会议一直进行了三个多小时,雨一直没停。赵玉章跪在台上,由于身上的伤还未全愈,歪倒几次,刘惠竹挂在她脖子上的十几鞋破经雨一淋,足有二十余斤重,压得他气也喘不过来,她只好把头低到鞋和舞台接触处,避免被鞋压跨。尽管这样,最后还是昏倒在台上。

紧接着第二天他们又被拉到革联控制的几个公社进行了巡回批斗,整整折腾了一个星期。

批斗结束,他们就被关进了大牢,对赵玉章来说灾难这才是刚刚开始,从此便失去自由,在监狱呆了一年后,又被送到农场进行劳动改造,直至78年才被平反。

相比之下刘惠竹还算幸运,一月后被放了出来,原因并不是李太平发慈悲,而是刘惠竹的两腿关节发炎不能行走,才不得不把她释放。

中央为了控制下面混乱的局势,不得不动用部队,名义是支左,其实就是军管。县级以上政府主要负责人均有部队领导担任。由于李太平纠出赵玉章,成绩突出,被提升为县革委会副主任,分管政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