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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谁是谁非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6-03 09:36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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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祥果然是乘东去的列车,不过一心要离开家的他并没有在徐州下车,而是去了南京。

那天中午,他在家里拿了15元钱,跑到乡里乘汽车到了县城,怕家人找他,下午就上了东去的列车。他像一只出笼的小鸟,高兴地从这个车厢跑到那个车厢,嘴里还哼着曲子,从离开家到现在巳经十几个小时了,就下午在饭店里吃了两个烧饼喝了一碗开水,心里也不觉得饿。不大会就到了徐州,一开始他真想在此下车,可是又怕被家人找到,因为这里离家近。他听说这车是上南京的,干脆去南京好了,正想看一看长江和中山陵,所以也没下车。列车上的乘客都靠在座位上睡得东倒西歪,可他并没有一点睡意,因为他太兴奋了,饥饿和疲劳统统被抛在九霄云外,他心中就有一个念头,只要离开家,离开那个讨厌的家,就是不吃饭,不睡觉都感到无比的快乐。他现在终于脱离了苦海,脱离了使他抬不起头的那个家,自已终于获得了自由。

晚上12点多,列车到了南京火车站,他走下车立即被这里美丽的夜景深深吸引住,街道上的路灯和建筑物上闪耀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一起汇集成灯的海洋,到处灯火通明好似白昼一般。虽说是夜晚,可街上仍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两旁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周祥兴奋地从街道这边跑到那边,好奇地观赏着这绚丽多彩的夜景。他走进一家商场,顾客进进出出,来往不断。货架上各式各样的货物,整整齐齐,琳琅满目。他瞧瞧这里又看看那里,感到既新鲜又好奇。他从商场出来后,来到一家电影院。门外贴着《南征北战》的电影海报。他不知道要买票,连蹦加跳地跑到入口处,不料被看门的拦住让他出示影票,他才知道城里看电影得买票,跑到售票处,售票员告诉他这是最后一场马上就要结束了,要看必须等到明天。他坐在台级上埋怨自己来晚了,这时突然感到肚内咕咕乱叫,才想起自已从家里出来就吃了两个烧饼,到现在连一口水还没喝呢,于是他跑到一个馄饨摊前,买了一碗馄饨和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下,觉得还不饱,又买了一个馒头边吃边走,他不停地转悠着,从东面转到西边,从这条街上跑到那条路上,不知不觉地传来了凌晨三点的钟声,他好奇地看了看,也没找到那钟声是那座楼上传来的。这时街上的人和车也明显地稀少,他感到有一种朦胧的睡意渐渐地向他袭来,他从离家前的那个晚上光想出走的事,就没有睡好,快两夜未睡了。想找个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总不能睡在大街上吧?他找了好久也没找到睡觉的地方,两只眼皮眼看要粘在一齐,突然发现一个大门里面,一栋房子的走廊下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好多花花绿绿的纸张,他便悄悄地走了过去。原来这是一个政府机关,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大小字报,走廊里的破纸就是刚从墙上换下来的巳过了时的旧字报,上面散发着一股很浓的墨汁的气味。

他往上面一躺,不大会就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向蓝天,飞过高山,飞过大海,来到一个美丽的海岛,岛上繁花似锦,花果飘香,深处还不时地传来一阵阵悦耳的歌声。

他顿时被这海岛上美景迷住,不顾一切向歌声传来的地方跑去。只见在一大块草坪上,人们穿着崭新的衣服正载歌载舞,他们一边唱着歌跳着舞,一边喝着美酒吃着新鲜的水果。每个人的脸上无不洋溢着一种美好喜悦的表情。一老者看到周祥,彬彬有礼地向他招呼道:“欢迎你,孩子,来到这里。”

周祥感到特别亲切,他深深地向老者鞠了一躬问:“请问老爷爷,这是什么地方?”

老者告诉他:“这就是友谊岛,孩子,欢迎你的到来。”

周祥不明白地又问:“什么是友谊岛?”

“友谊就是友好的意思,这里没有战争,没有灾难,没有忧愁,没有贫贱,人人平等,遍山的瓜果随便吃,香槟美酒任你喝。”

他听了高兴地差点没有跳起来,握住老者的手:“老爷爷,我可以长期住下吗?”

“当然可以。”

周祥一听顿时高兴极了,看到身边一棵苹果树上挂满了红艳艳的苹果,他摘了一个刚想咬一口,就听见:“喂,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睡在这里,快醒醒。”周祥一惊,苹果也突然消失了,他揉了揉眼睛,朦胧地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拿扫帚的老太太忙问:“你不是老爷爷呢,怎么变成了老奶奶,我的苹果呢?”

老太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快起来走吧!”

他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老太太:“不是说好,可以长期住下吗,怎么又赶我走。”

“你这孩子再胡说八道,我就叫民警把你抓走。”

周祥一听民警猛地一愣,这才大梦方醒。发现天色已亮,原来老太太是打扫卫生的。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父母肯定会着急的。”

“我没有父母,从小就在外流浪。”

“没有父母。”老太太感到有些惊讶。

周祥看到老太太胳膊上带着一个黑袖章,心想别人都戴红的,他怎么戴黑的呢?便问:“老奶奶,你怎么带黑袖章。”

想不到老太太听了脸色马上沉下来,但没有生气仍心平气和的:“不瞒你说,俺是个干义务活的。”说罢头也不抬的向里面扫去。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老太太和母亲一样,也是个受管制的。现在不管这些了,觉得自己巳脱离了那个环境,这些和自己亳无关系,现在自由了。他准备在南京好好玩一玩,计划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要目赌一下那汹涌澎湃,滚滚东去的长江。然后到中山陵玩一玩,过两天再到上海去看一看浩渺无际的大海。

他简单地吃过早饭,边问边走徒步来大江边,当他站在江堤上望着浩浩荡荡的长江时,他的心胸豁然开朗,心中顿时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就像波涛的江水汹涌激荡,他感到自己已进入了另一个梦幻世界,他足足在江边站了半个多小时。下午他游览中山陵,又去了雨花台。这一天可以说是他一生中度过的最快乐的日子,完全陶醉在一种美好幸福之中。

可是这一切似乎太短暂了,到了晚上他发现自己从家带的钱巳经花光。刚开始他认为只要离开家不吃不喝也是幸福的。次日虽说一天就吃一顿饭,由于精神作用也未感到饥饿。可是到第三天就明显不行了,饥饿一阵阵不停地向他袭来,一天没吃东西的他,晚上来到南京火车站广场边一个饭店前,看到别人吃饭时,本来肠胃内就咕咕乱叫的他,再也无法坚持。他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找了墙角坐下来,准备睡一觉,可饥饿怎么也不让他睡着,他只好慢慢地爬起来。心想:不能再撑了,自己以前讨过饭,现在也只好去讨饭。他主意拿定,又来到刚才路过的那家饭店门口,看见里面有两个人正在用餐,便悄悄地进去站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不看还好越看越觉得饥饿难忍,好不容易等到两个吃罢离开了饭桌,他赶忙抓起一个盘子,狼吞虎咽地向嘴里扒着那些残汤剩菜。这时,突然从外面进来三个叫化子。一个高个儿上前按住周祥的筷子,瞪着一双凶恶的眼睛问:“哪里来的?敢在老子地盘上抢饭吃。”

周祥愣住,看看面前这三个人,年纪和自己差不多,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是叫化子。可他不明白这几个人的意思?于是便申辨道:“你们要你们的,我要我的,管你们啥事?”

高个指着他叫道:“你懂不懂规矩,这地方是老子的地盘。”

矮个子也比手划脚地:“想在这里混饭吃,就必须先拜访我们大哥才行。”

周祥有些纳闷心想在家受气,在学校受气,出来要饭还得受气,不行,我今天得给他们理论理论:“你们到底讲不讲理,你们要你们的饭,我要我的,咱们毫不相干,难道要饭还要受人管吗?”

“哟,这小子还挺横,那好,就叫他知道知道这要饭的规矩。”高个子说罢一挥手三个叫化子同时上前,抓住周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疼得他趴在地上抱住头。幸亏一个民警闻讯赶来,三个家伙撒腿就跑,民警把他拉起,只见他鼻也青了,脸也肿了,嘴唇上还流着血。周祥一看是警察拔腿就要跑,被民警一把抓住:“想跑,老实点,为什么打架?”

他颤惊惊地说:“是他们打的我。”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说我要饭抢了他们的地盘。”

民警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便问:“你哪里人?”

“砀山人。”

“砀山在什么地方的?”看样子民警对砀山不太了解。

“在安徽。”

“怎么跑到这里的?”

“我是从家偷跑出来的,身上钱花光了,想要点吃的。”

民警又看了看周祥的衣着:“看你也不像个叫化子,走吧,我给你找个吃饭的地方。”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周祥当时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以为民警真得给他找个吃饭的地方。便跟着民警拐弯磨角来到一个挂着“南京收容站”牌子的地方,民警向看门打了个招呼,对周祥说:“去吧,在这里面有吃的。”周祥不知道收容站是干什么的?就问:“叔叔,这里真有吃的吗?”

“这里是专门收留你们这些盲流的,快去登记吧,明天就有饭了。”

周祥一听有饭吃,精神也来了。一个工作人员问他了一些情况,给他填了个表,然后就把他送到一个大房子内,一进门一股难嗅的臭味扑面而来,屋里面大通铺上坐着几十个人,正在学习报纸,念报的老头看到周祥,放下手中的报纸问:“喂,你是刚来的?”

“是。”周祥惊奇地看看他回答。

“去,给我端盆水洗洗脚。”

周祥好像没听见似的,仍呆呆地看着老头。

老头看他一动不动,便吩咐身边一个呆头呆脑的年轻人:“阿三,这个小子就交给你处理吧。”

这家伙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向前,朝着周祥的脸上“啪,啪”就是两响亮的耳光,打得他眼前直冒金花。紧接着又是两拳,当时就被打倒在地。上去又踢了两脚:“看你听不听话。”

这一下周祥知道了历害,他爬起来乖乖地端起盆,走到外边的水笼头前接了水,端进屋放在老头面前。老头看了看说:“这还差不多,你刚来可能不懂,这个屋的人都属我管,谁要不听话,就要挨打。”老头打量周祥一番又问:“哪来的?”

“安徽砀山。”

“是北边的,咱们还是一个省呢,我是南边霍山的。”老头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怎么来的?”

周祥边给老头洗脚边回答:“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出来,那大人不急吗?是不是在家犯了什么错?”

“没有,就觉得外面好玩。”

老头笑了笑:“外面好玩,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过了一会他对周祥说:“好了,马上要媳灯了,今晚就挨着我睡吧。”

周祥给他擦了脚,把洗脚水倒了,就照老头的吩咐挨着他睡下。

这一夜周祥在收容所虽然挤了一点,开始睡得还挺香,谁知到了后半夜就感到饥饿难忍,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等到天亮。终于熬到了开饭,炊事员送来一筐馒头,一桶稀饭,还有半小盆淹制的咸萝卜丝。老头问周祥:“有家伙吗?”

周祥不懂家伙是什么意思一下愣住,顿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就是吃饭用的饭碗。”老头笑着解释道

他这才明白:“没有。”

老头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碗递给他:“拿着。”周祥接了过来。老头又说:“本来你最后一个才能打饭,看在一个省的老乡份上先给你打。”

周祥把碗伸过去,老头给他舀了满满一碗稀饭,又递给他一个馍,馍上放了一点咸菜:“吃吧。”他接过馍头也不抬,狼吞虎咽的一口气把馍和稀饭就吃光了,他还想再来一碗,可饭桶早己底朝了天。虽然这顿饭只有半饱,但是比在街上要饭强多了。

吃过饭,周祥对老头说:“老爷爷我想出去到街上转一圈。”

老头哈哈大笑了几声:“傻孩子,你可不是旅店,这里不能随便出入,你没看到门外有人站岗的吗?”

“这里又不是监狱?”周祥不明白。

“不是,不过也是限制自由的,比监狱好点,可以送你回家。”

“送回家,我不愿意回家。”

“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妈妈、妹妹和弟弟。”

“那你不想你妈妈。”

“不想,我恨她。”

“怎么你恨你妈妈,怎么回事?”

“我妈出卖了我。”

老头感到奇怪继续问道:“怎么出卖的?”

周祥本不想回答,可看到老头眼睛直瞪着像逼他似的,他只好说了:“我把别人家的锅给砸了,我妈不让我承认,可她却承认了,害得我去给人家赔不是。”

“原来是这么回事,孩子,你听老爷爷一句话,世界上没有一个出卖自己孩子的母亲,这可能是你对你妈的一种误解。”接着又问:“你母亲平时疼不疼你?”

“疼。”

“你父亲呢?”

“我从来没见过父亲,听说早就死了。”

老头拉住周祥的手:“孩子,既然你从小就没有父亲,你母亲拉扯你,三年自然灾害没饿死,就说明你母亲非常疼你,决不会出卖你,要知道,你偷跑出来,你母亲一定会着急,你该为你母亲想一想。”

正说着两民警进来把一个中年人铐上手铐带了出去,周祥顿时一阵恐惧,他小声问:“老爷爷,怎么还带手铐?”

老头告诉他:“这是送到监狱去的。”

周祥一听是送监狱的更不安了,忙问:“老爷爷,我什么时候能放出去。”

“只要你没干什么违法的事,过几天就有车向郑州送人,你要愿意,我给通融通融。”

周祥满口答应:“我觉着在外边应该快乐的,刚出来时感到一切都新鲜,可这两天觉得在外边也要受罪。”

“唉,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当时难,你跟我不同,我家就我一个,什么亲人也没有,你家有这么多亲人多幸福,快回家去吧,可不要再向外跑了。”

周祥点点头,心中不由地想起妈妈、妹妹和弟弟,想着想着,泪水不知不觉地从眼睛中流出。通过这几天的体验,他终于感到了家的温暖。他开始想念家乡了。

再说刘惠竹在郑州没有找到儿子,她心急如焚地赶到徐州。身上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饿了就买个烧饼,渴了就喝点开水。她巳经三天三夜没睡觉了,晚上困急了就靠在墙角打个盹,心中就有一信念,无论如何要把儿子找回来。

她到徐州在下车上天桥时,由于疲劳过度,两腿疼得不听使唤,走路就像踩棉绒一样。别的旅客早己进了候车室,可她扶住栏杆还在一步步地慢慢向桥上挪去,累了就趴在栏杆上喘口气歇一歇,总算上了天桥,他趴在栏杆上站朦朦胧胧地看到站台上拥挤不堪的上车的人群中,突然闪出一个小孩,好像是周祥,她不顾一切地向桥下扑去,不慎一脚踏空从楼梯的最高处一头裁了下来,咕咕噜噜一直滚到站台上,当时就昏了过去。几个服务员忙把她抬到侯车室的条椅上,喂她点开水后才慢慢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还没忘了喊:“祥子,祥子。”服务员莫名其妙:“你从天桥上掉了下来,哪有什么祥子。”

“不行,我要找我的儿子,我看到他了,他就在站台上。”说着她就站起,刚一迈步又摔了一跤。服务员忙把她扶住,喊来医生,发现她两腿肿得发亮。特别右腿膝盖己肿得发紫。他们马上把她送到医务室,检查后医生告诉她:“右腿膝盖巳经骨折,不能行走了,应立即住院手术。”

她听后”哇”一声大哭起来:“不,不,我不能住院,我要找我的儿子,你们不要管我,我能走。”说着他顽强地站了起来,可刚迈一步又歪倒在服务员身上。服务员让她歇一歇,劝她不要硬走。她却让服务员给她找个木棍来,忍着巨烈的疼痛,柱着棍一瘸一拐地又开始寻找起了儿子。就这样她又艰难的在徐州奔波了一天,依然没见祥子的踪影。她感到彻底绝望,两眼呆滞,精神恍惚。嗓子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两眼不住的流着泪,心里仍在呼唤着:“我的儿子,你在哪里?你难道真得舍得妈吗?你要知道,妈为了你才不得不活着,要再见不到你,妈无法再活下去了。”

她身上的钱已用光,右腿疼得实在受不了,不得不回家。

刘惠竹回到家,几天不吃不喝,只是一个劲地在流泪,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两腿肿得连裤子也不能穿了,右腿开始发黑,看上去就像要炸开似的。

秀秀在一旁虽说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母亲内心的痛苦,她很想替母亲分担一些,可又无能为力,她也知遁母亲想念儿子的那种悲切的心情,是任何人不能代替和分享的。她端着饭碗流着泪劝道:“妈,你这样不吃不喝,身体会垮的。我求求你,就吃一点吧。”

刘惠竹看着她,有气无力地说:“秀秀,妈不要紧,你别担心,妈不会舍下你们的,来秀秀,让妈好好看看。”

秀秀扑在母亲身上痛哭起来。

“别哭孩子,你一哭妈心里更难受。”

南南也趴在母亲的床边:“妈,你就吃点吧。”

刘惠竹拉住他的手:“南南,妈吃不下,你哥走时身上就带15块钱,早就花完了,他现在还不知死活呢?”

“妈,哥又不是三岁的小孩,他不会有事的,你老是这样挂念他,也不吃饭,万一有个好歹,你叫我和弟弟怎么活呀?”秀秀哭得更加伤心了。

刘惠竹给她擦了擦泪劝道:“秀秀,别哭孩子。”

这时,赵大婶也来了,看见惠竹的样子,不由地一阵心酸,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一个圈后,还是流了下来。尽管她巳来了几趟,每次看到惠竹想念儿子那痛苦的样子,都会伤心流泪。可这次竟哭出声来:“惠竹,你不能这样,你要想开些?你不吃不喝,万一有好歹,你让两个孩子心里是啥味?他们咋活呀?”

“大婶,不是我不吃,是吃不下去。”

“唉,惠竹,祥祥不就是跑出去了吗,说不定哪天就跑了回来,可我呢,儿子死了,我照样活下来,心要放宽点。祥子这孩子好心里做事,没想到他竟会离开家。”

刘惠竹叹了口气:“唉,都是我不好,孩子受不了那窝囊气才走的。”

南南插嘴:“哥哥说是妈妈出卖了他。”

刘惠竹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赵大婶责备南南:“瞎说,咋能是你妈出卖了他。”

秀秀在一旁插言:“妈,你别听南南的。”

“我没有瞎说,哥哥说砸了李大海家锅,妈妈不让外说,可妈妈自己承认了。”南南满脸认真的样子。

刘惠竹忙问他:“南南,你哥当真是怎么说的?”

“对,哥哥就是这样对我说的。”

赵大婶问惠竹:“这咋回事?”

刘惠竹明白了:“大婶,在大队部审问我时,民警对我说祥子巳在派出所承认,说得最少判8年徒刑,我当时就急了,想把这事揽过来,说这事是我让祥子干的,责任全在我。”

“这个祥子,平时不吭声,就爱钻牛角尖,这哪是出卖呢?”

刘惠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婶,他们拿着祥子的供词来让我看……”

赵大婶问道:“你看供词没有?”

“看到那张纸了,可内容没看。”

“这就对了,肯定是那些民警故意撒得谎,你一定是受了骗。唉,这都是他娘的文化大革命造的孽,你说好好过日子,瞎折腾个啥,听说两派在城里打了起来,那天李大海让我加入他那个革命兵团,我这么大年纪,哪有闲心问这事,还不如在家抱……”

刘惠竹突然打断赵大婶的话喊了一声:“祥子回来了。”

赵大婶以为惠竹是想儿子想疯了,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现眼珠在动:“惠竹,我知道你是想儿子……”

“不,不,大婶,是祥子的脚步声。”刘惠竹兴奋地叫了起来。

赵大婶忙对秀秀说:“不好,秀秀,你妈我看是想你哥想疯了。”

秀秀当真的哭道:“妈妈,你千万别这样……”

就在这时,门“啪”一声被推开,周祥和明军突然出现在门外。

赵大婶愣住,一时不知是咋回事?正要问明军。惠竹抢先道:“我的儿,你可回来了。”说着就要下床,可忘记了双腿不听使唤,一下子歪倒在地上。赵大婶连忙扶住她,明军过来帮忙把惠竹抬上床。可祥子却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赵大婶说:“祥子回来啦。”

秀秀一听高兴地叫道:“真是哥哥来了。”

“大奶奶,我回来啦……”周祥低着头答应道。

明军说:“我去公社办点事,正好县民政局收容所来电话,让通知家人去接周祥。说是从南京迁送站送来的,我骑车就去了县城把祥子接了回来。”

大家才明白是咋回事。赵大婶对周祥说:“祥子,回来就好,如果你再不来,你妈就要急疯了,为找你她从商丘到郑州,又从郑州赶到徐州,几夜没睡觉,从天桥上摔了下来,把腿都摔断了,你说走就走,咋不为你妈想一想……”

“大婶,你别说孩子,只要回来我就放心了,祥子,快过来,让妈看看。”

周祥走到母亲床边:“妈,我惹你生气啦。”

刘惠竹抱住儿子泪如泉涌,她哭着说:“都是妈不好,是妈连累了你们,这几天你在外边没受罪吧?”

“没受,我以后再也不离开家了。”

赵大婶在一旁擦了擦泪眼劝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来了,就是好事,祥子,我听南南说你这次出走是因为你妈出卖了你,祥子,你可冤枉了你母亲……”

“大婶,你别说了,孩子刚来,祥子,还没吃饭吧,让南南给你热热饭。”

赵大婶说:“我去热,正好你娘俩一块吃。”

周明和大妮听到祥子回来了也忙过来,周明摸着祥子的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妮难过地流着泪:“祥子,你知道你妈这些天是咋过的,为找你跑到商丘、郑州……”

“他婶子,别说孩子了,只要孩子能来比什么都好。”惠竹打断了她的话。

饭热好,赵大婶端着碗说道:“你妈在大队部被人家吊起来拷打,民警说你巳经承认,还拿出你的供词,你妈为了救你,把责任全揽过来,这些都是那些可恶的民警故意说得谎。”

周祥终于明白,他低着头接过碗对母亲说:“妈,你也吃吧,是我错啦。”

“知道错就好,来,祥子,咱们一块吃。”说着母子俩端起碗。一家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

刘惠竹的腿本来该去手术,可她为了省钱没有去医院,在家硬是熬了三个半月,才慢慢地能下床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