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人鬼难分
这天晚上刮起了大风,风在破败的村庄里盘旋呼啸,搅得整个村庄惊惶不安.
周祥承认之后。李大海立即给李太平打了电话.告诉他案子已破,问儿子如何处理?李太平说只要挽回影响,面子上能过得去就行了,不要做得太过分。他说他现在还没有真正掌权,要注意影响,这事要闹大了,全县上下都知道咱家的锅被人砸了,他的脸面上也不好看。李大海很赞同儿子的意见,其实她虽说对刘惠竹怀恨在心,但他内心一直想着她,他也不想把事情弄大,他想利用这个机会重新占有她。因为这几年多次想占便宜都被刘惠竹拒绝了。其中有一次刘惠竹曾威胁说,如果再对她这样,她就去公安局告他强奸。他怕万一出事,自已无所谓,就怕影响到儿子的前途,所以李大海再不敢对她非理了。这一次终于有了机会,他认真思考后决定亲自找刘惠竹谈一谈,非让她服服贴贴不行。
他派人把刘惠竹叫到办公室后,将其它人指派走。开口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刘惠竹,周祥已交待,上边按阶级报复罪上报公安局了,听说至少要判8年。”,
刘惠竹知道李大海这次决不会轻易放过她,但也没想到这么严重,她并不知道李大海故意吓唬她的,却信以为真,当时浑身像筛糠一样。她急忙哀求道:“李支书,求求你,只要你能放过祥子,你说什么都行。”
“刘惠竹,你这知道求我了,晚了。”
“李支书,看在你我以前好的情份上,你只要放祥子一马,我永远都是你的人。”
李大海故意说:“别来这一套,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如果不是我,周祥早他妈的饿死了,你还想去告我,没想到你这么无情,我才不相信你说的话呢?”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说的不是实话,天打雷轰。”
“发誓有什么用,我才不相信哪。”
刘惠竹实在没办法,突然想起南南的事,她以为李大海知道南南是他的孩子以后肯定会照顾她,想到这里,鼓了鼓劲:“还有一件事,我很早就想给你说清,南南是你的孩子。”
李大海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刘惠竹,你竟敢用这种事来威胁我,明明是你和那个接头的孩子,竟按在我的头上,你到底是按得什么心?”
没想到他不仅不认账,反而更凶了。刘惠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似好,但她仍坚持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的确是你的孩子。”
“上次你要去告发我,这次竟敢用这种事来要挟我,好啊刘惠竹,没想到你就是这种人。咱们也没什么可谈的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太平现在是县里的领导,一句话就可以告你个污陷革命干部罪,判你的刑!”他毫不在平地冷笑了几声。
刘惠竹看着李大海有持无恐地样子有些害怕了,她知道李大海只要说得出就能做的到。况且这个时期就是一个颠倒黑白的年代,别说是她一个受管制的坏分子,听说一些中央的大人物都遭了殃。如果再坚持下去,万一告她个污陷干部罪,不仅救不了祥子,连自己也得判刑,想到这里慌忙改口道:“李支书,我只不过给你开个玩笑,你就当真了。”
这么一改口,李大海果然火气小了:“这种玩笑能是随便开的吗?你这不是毁了我吗?如不看在以前相好的份上,我马上通知派出所来逮你。”
“李支书,你大人大量,别生气了,是我错了,以后一定听你的话。”这时的刘惠竹也只有说好听的。
李大海虽然消了气,但又认真地对她说:“以后不准你再开这种玩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刘惠竹点点头:“你放心,一切都听你的。”
“既然这样,我可以去派出所说一说,不过,你知道该怎么做……”此时的他欲火中烧,两只色迷迷的小眼直盯着刘惠竹。
为了让他放心,刘惠竹只好依了他:“你放心,我知道。”说罢慢慢地向套间走去。李大海向门外看看无人,赶忙走进套间把门关上,急不可待地去扒刘惠竹的裤子,不料刘惠竹却推开他说:“咱得说好,你一定要把祥子救出来,不然咱们就拉倒。”
这时的李大海欲火正旺,狠不能立即成事,马上就答应了刘惠竹:“下午我就去领祥子。”
刘惠竹仍然不放心,故意说道:“如果你说话不算话,我可去告你。”
“你放心,我一定把祥子领回来,不过,你以后不能再拒绝我。”
“只要祥子平安无事,我答应你。”
李大海一把将刘惠竹的裤扒下来,饿虎扑食似的趴在她身上,遍体鳞伤的刘惠竹忍着浑身和内心的疼痛,闭着眼咬着牙任凭这个没人性的家伙蹂躏,他兽性发泄完毕后。回到办公桌前他却对刘惠竹说,这事必须要得到他老婆姚素贞的同意,他自己做不了主。
刘惠竹知道他怕老婆,问他怎样才能使姚素贞同意?
他说让刘惠竹去找赵大婶一块去他家赔个不是,这样也许她能同意。
刘惠竹答应了他的要求,回家后,也顾不得浑身的疼痛,连饭也未吃就去找赵大婶。
此时赵大婶的家,自从王明军来了以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叔的病基本治愈了。二位老人把王明军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看待,明军同样把二老当作亲生父母赡养,姓也改了,由原来的王明军改为赵明军。61年二位老人就给他娶了媳妇,第二年添了一个男孩,大婶给起了个名叫如意,把二位老人乐得晚上睡觉也常常被笑醒,去年又添一个女孩。一家人更是高兴不己。大婶和大叔经常夸这事多亏了惠竹帮忙,很想报答惠竹,但刘惠竹大都是政治上的事。为他的事经常和李大海发生矛盾,李大海多次找乡里领导反映,说她包庇坏人,让乡里把她的妇联主任撤了。乡领导也知道赵大婶不好惹,又是烈属,一拖再拖。自从李太平任了县长秘书,这事才算有个了结,乡领导对大婶说,为了照顾您老的晚年身体健康,大队妇联主任就不要干了,年纪大了也该享几年福了。大婶也正想不干了,因此就退了下来,在家专职抱孙子。由于这几年心情舒畅,大婶倒像年轻了许多,前些天听说了红卫兵把惠竹关在大队部严刑拷打,他听后心疼地掉了几滴泪,偷偷地给孩子送去几个馍。这两天听说红卫兵又来抄家,不仅把惠竹关了起来,而且把祥祥也关进了派出所,只好又蒸了一锅馍让明军给秀秀送去。
刘惠竹慌慌张张地进来,正为这事担心的赵大婶一见她忙问:“惠竹,我正要去你家,到底是咋回事?看看你这身上,真是作孽!”心疼地不得了。
“大婶,祥子出事了,我想让你陪我一块去李大海家。”
“惠竹,你别急,坐下,说说咋回事?”赵大婶忙给惠竹搬个凳子让她坐下。
刘惠竹把砸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赵大婶听后却笑着说:“让这小子丢丢人也好。”
“大婶,话虽这么说,可这叫阶级报复,听派出所人说要判刑。”
“判刑。”赵大婶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这咋办?”
“只要求求李大海,他如果不追究,问题也许好办点。”
“咋个求法?”
“想让您陪我去李大海家,给他赔个不是。”
赵大婶立刻答应道:“那好,咱们去。哎,你没吃饭吧,吃点饭再去吧?正好他爷几个去城了。”她说着就要去端饭。
刘惠竹拦住她:“大婶,我吃不下。”
“你别急惠竹,有我带你去,量他也不敢说什么难听的。”
饭也没顾得吃,他们就一起来到李大海家,敲了敲院门,开门的是姚素贞,她一看是刘惠竹和赵大婶,知道一定是为砸锅的事而来,那脸当时就沉了下来:“我说大婶,那股风把你刮来了。”
赵大婶也不客气:“素贞,听你这话音,是不想让大婶进门了。”
“有什么事就说吧。”
“素贞,大海在家吗?俺有事找他?”赵大婶强压心中的怒火。
没等姚素贞答话,李大海在堂屋内就答腔:“是大婶呀,你到屋里来吧。”李大海知道刘惠竹同赵大婶一块来的,脸色故意寒着说了一句:“哟,大婶,啥事把你惊动了。”
“惠竹给你赔不是来了。”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大婶,屋里坐吧。”李大海招呼着。
她们着走进屋子,并没有坐,惠竹便哀求道:“李支书,大嫂,祥子他小不懂事,我求求你们饶了他吧。”
“这事,不好办了,上边正在追查。”李大海故意这么说。
赵大婶开腔了:“大海,祥子年轻不懂事,就放了他吧?乡里乡亲的,再说你李支书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大海,你说是不?”
李大海迟疑了一下,继续拿堂道:“本来这个面子该给大婶的,可这事惊动了县公安局,咱说话就不灵了。”
惠竹一听急了,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下:“李支书,大嫂,请您放了祥子吧,有什么事我担着,我这里给您赔理了。”说着忙磕头。
赵大婶边拉惠竹边对李大海说:“大海,这杀人不过头点地,惠竹跪地求你,加上我的面子,你就不能放他一马?”
“大婶,你看你看。”李大海看着这火候差不多了:“婶,这面子吧,我们给你,不过这判刑的事,我可以去说,可以轻判,但是这砸锅在咱们农村可是件丢人的事。”
刘惠竹接道:“李支书,大嫂,只要你们能高抬贵手放祥子,我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
姚素贞搭腔:“这俺可不敢让你报答,祥子知道了,还不把俺一家人杀了。”
“大嫂,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有啥气就朝俺身上出吧。”
“我可不敢,这万一有什么好歹,那岂不是俺的罪过,就这你儿子还把俺的锅砸了。惠竹,俺想问问你,你说说祥子为什么跟俺过不去呢?”
“素贞,看你说的,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既然人家惠竹来赔理,还说这些话干啥。”
“大婶,这也不是冲着你的,你想想,他那个祥子平时从不抬头走路,谁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啥,万一这事处理不好,他把俺杀了怎么办?我看还是交给派出所处理算了,判刑俺也落个清净。”
刘惠竹看到姚素贞丝毫没有原谅的意思“扑通”一声就给姚素贞跪下了:“大嫂,俺求求你了,你要是不答应放了祥子俺就不起来了。”
大婶赶忙上前去拉,可怎么也拉不起来了。大婶看到李大海夫妻这么不近人情,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大海,素贞,算我也求你们啦。如果不成,我带惠竹立马走人。”大婶说着生气地拉起惠竹就要走。
李大海一看硬弓不能再拉了,忙拦住大婶:“大婶,既然您说了,公安那边我去说,尽量不判刑,不过,这形式上还得走一走吧,要不,我这个支书的面子也不好看。”他想了想:“看在你大婶的面子上,一、让祥子赔理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发生类似情况。二、要消除影响,由红卫兵和咱们大队联合召开一个会议,叫惠竹和祥子在会上公开检讨,接受群众的批判。”
刘惠竹立即答应:“行,行,”她停了一下又说:“李支书,开会的事,让我自己去吧,孩子小,不懂事,我怕他在会场上万一出啥事……”
“对,对,惠竹说得对,大海,就让惠竹去吧,我看这会最好不要提这事,你想想,你是出头露脸的,那十里八村都知道,也不好看,再说祥子也不小了,这孩子的脾气又不好,素贞,你说哪?”
“大婶,我看开会就不让祥子去了,现在呢大伙也都知道了,这个会一定要开,不然大海的面子也不好看。”姚素贞总算同意了。
“行,行,嫂子,我替祥子谢谢你。”
赵大婶一看问题解决了:“好吧,大海、你明天抓紧去派出所把祥子放出来。”
姚素贞又说道:“当着大婶的面说清,今天的事就这样了。大婶,以后万一再出啥事,我就直接找你。”
“行,放心吧,素贞,以后再出事就找我。咱们就这样说了,那俺走了。”说着她们告辞了李大海夫妻。
随后李大海到办公室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明天放人。
第二天,派出所通知刘惠竹,来派出所接周祥。刘惠竹接到通知忍着疼痛立马去了派出所,没想到祥子看了看她,一句话也不说,鼻子里哼了一声就先走了。
刘惠竹也没在意这些,认为只要儿子能平安出来,比什么都好,她的心血也算没有白费。可是没想到周祥回到家仍然沉默不语,往床上一躺。秀秀,南南都来陪他说话,连赵大婶来看他,可他谁也不理。
刘惠竹心想可能是在派出所挨了打,受了惊吓,精神上受到刺激,才这个样子的。
中午周祥没有吃饭。晚上刘惠竹做好饭端到周祥面前:“祥子,起来吃饭吧。”
周祥依然不吭声,也不吃饭。刘惠竹有些担心:“是不是病了?”连忙摸摸他的脑袋,不料被周祥用手拿开。
“哎,你这孩子,今天是咋啦,不说也不吃。”
突然周祥冒了这么一句:“我讨厌这个家,我不想说话,也不想吃饭。”说罢又把脸扭了过去。
一句话把刘惠竹说得脑子一懵,想不到这孩子竟说出这种话来,不由地一阵心酸,泪水如断珠似的往下掉。但她没有生儿子的气,她知道儿子内心的痛苦,便抓住他的手劝道:“祥子,我知道你烦这个家,这都是妈不好,妈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受牵连了。”可是无论她怎么劝说,周祥仍然闭口不言。连看都不看刘惠竹一眼,她只好伤心地回到自己的床上,任凭泪水从她那憔悴不堪的两颊默默地流下来。
聪明的秀秀察觉到母亲在流泪,便劝她说:“妈,你别伤心了,我哥可能受了刺激,你别和他一样,过两天就会好的。”
她明白女儿的意思:“秀秀,妈没事,你和南南快吃饭吧。”
“妈,你也一块吃吧?”南南插言道。
“妈不想吃,你们快吃吧。”
两个孩子看着母亲不吃,谁也不好意思再吃。
刘惠竹翻来覆去想着周祥说的话,她知道儿子痛恨她,痛恨这个家,可是又想不出任何语言来安慰他,以前总认为他小不懂事,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了,想不到懂事了,竟开始埋怨起这个家,埋怨起自己来了,想起自己为这个家受尽了千辛万苦,甚至连肉体也达上,却不能得到孩子的理解,她越想越伤心,可又无处去诉,只有把泪水偷偷地往肚里咽。最后只好自己安慰自已,他毕竟是孩子不懂事,再过几年,他一定会明白的,他一定能体谅我的苦衷的。
到了第二天中午,周祥仍然在床上睡着,不吃不喝。刘惠竹喊他去李大海家赔不是,可他怎么也不去,刘惠竹急得没法子,只好让南南把赵大婶叫来。
赵大婶对周祥说:“祥子,为了你的事,你妈跪在李大海两口子面前给人家磕头,这才放了你。”
周祥依然不言不语,继续保持沉默。
这次赵大婶真得生了气,把脸一绷说道:“祥子,你难道连奶奶的话也不听了,你要是还认这个奶奶,就快着跟你妈去赔理,如不认,我这就走。”说着拉架子就要走。
周祥看到赵大婶真生气了忙说:“奶奶,你别生气,我去就是了。可是这锅是南南砸的,赔礼就该他去。”
“好了,别再咬他了,他毕竟是个孩子。再说也是你逼他去的。”刘惠竹说。
“听奶奶的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做错了事,该赔理就赔理,这又不是啥丢人的事,可不能再难为你妈了。”
尽管周祥内心不愿意去赔礼,但在赵大婶强迫要求下还是勉强答应,跟着母亲去了李大海家。
到了李大海家,刘惠竹让周祥跪下,可他就是不跪,刘惠竹气得拿起门后的条帚就打,被李大海拦住:“算了,只要来了就算了。”
刘惠竹对周祥说:“还不谢谢李支书,向李支书认个错。”
周祥无可奈何地勉强说了一句:“谢谢支书,我错了。”但语气非常生硬,话音中明显有一种不服的口气。
李大海知道周祥这孩子任性,也不想再难为他了,万一结下仇,这小子肯定还会报复的,于是就说:“好了,知道错就行了,以后好好听你妈的话,不要再给你妈惹事。你们回去吧。”
“大嫂不在?”
“她上地了。”
“回来麻烦你给大嫂说一声,那俺娘俩先回去了。”说罢他娘俩就离开了李大海家。
下午,刘惠竹给周明几块钱:“周明,麻烦你去买个锅,我实在走不动了。”
“我看砸得好。”周明倒挺高兴得。
“周明,你千万别当着祥子的面说这话,这砸了能白砸了吗,这叫阶级报复要判刑的。”她吩咐周明道。
周明只好依着嫂子,去集镇上买了一口锅,当天下午就还给了李大海家。
次日中午,批斗会在周家大院里如期举行,临时用两辆太平车拼在一块,上面铺些木板作为台子。附近村庄上的群众听说批斗刘惠竹,纷纷赶来看热闹,整个周家大院人头攒动,水泄不通。李大海专门请了一帮红卫兵维持秩序,几个红卫兵把刘惠竹按着让她跪在台上。由于群众非常同情于她,所以无人在会上发言,批斗会不到一个小时就草草结束。
尽管时间不是太长,本来两腿疼痛难忍的刘惠竹己疼得不能站立,她只好忍着痛找了根木棍柱着一步一步地向家挪去。尽管如此,精神上却轻松了许多,因为祥子被放回来了,锅也赔了,批斗会也开了,以为下面就没什么事了。可是他想错了,一件始料不及的事情接锺而至,几乎要了她的性命。
刘惠竹好不容易的挪回家,发现周祥不在。忙问秀秀和南南:“你哥呢?”
秀秀回答:“今天一上午都没见他。”南南回答的也是一样。秀秀安慰她说:“可能出去散心了。”
刘惠竹也没在意,就忍着疼痛忙着做饭,做好饭,可仍不见周祥的影子。
“妈,咱先吃吧,给哥哥剩在锅里。”南南可能是饿了。
“你们先吃,我等你哥来了再吃。”她怕饿着孩子,让他们先吃自己却躺在床上。
秀秀忙说:“妈,咱一块吃吧。”
“你们先吃吧,我等你哥回来再吃。”
秀秀和南南只好先吃,等他们两个吃过饭,依然不见周祥回来。刘惠竹有些沉不住气,便吩咐道:“南南,你快去找找你哥,看他去那儿啦?”
南南答应一声便跑了出去。
一个多小时过去,南南回来告诉母亲,村里所有的地方他都找遍,就是没有哥哥的影子。刘惠竹猛的一懵就像当头挨了一闷棍,她突然意识到可能要发生什么事情,因为这两天周祥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她也顾不得浑身的疼痛,立即起来到外面去寻找。可找遍了全村,甚至连打麦场前面场屋内以及麦秸垛边上都找遍了,一直找到傍晚,仍然没有发现儿子的踪影。
此时,大地已被夜色笼罩,满天的星斗发出昏暗的光芒。刘惠竹心急如焚地回到家,发现箱内少了十五元钱,问秀秀和南南,他们都说没拿。她呆了,祥祥一定是离家出走了。她顿时感到全身除了脑与心还在活动,其它部位仿佛全都麻木了。眼睛内止不住流出两串心酸的泪水,从他那焦急而又憔悴的脸上一滴滴的落在胸前,过了一会她猛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决心一定要把儿子找回来,我不能失去儿子。这时的她整个心全在儿子身上,似乎把疼痛和疲劳统统忘记,快步来到大妮的房前对她说:“大妮,祥子不见了,等周明回来让他去附近的村子找一找,我先去城里,家里就拜托给你。”
大妮听了也一愣:“大嫂,祥子真的走了?”
刘惠竹点点头:“很有可能。”
“我的傻孩子,你这样不是在要你妈的命吗?”
“大妮,家里就拜托给你了。”
“你放心吧,大嫂,这天都黑了还是等周明回来让他陪你一块去吧?”
“不啦,等周明回来让他去附近庄上去找一找。”
她从大妮家出来,又来到李大海家向他请了假,就匆忙奔县城而去。她丝毫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到了县城,两只腿疼得己不听使唤,浑身的衣服就像水洗一样。她忍着痛首先到了火车站,发现侯车室没有儿子,紧接着又到街上去找。
她几乎跑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只要有人的地方她全走到,一夜过去,始终不见儿子的踪迹。
此时,东方已破晓,街道上的广播喇叭里已响起《东方红》的前奏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心如火燎的刘惠竹失望地回到火车站,感到浑身疼痛不堪,特别是两条腿如注了铅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整个身子像散了架一样摊在候车室的条椅上。她望着窗外来往不断的火车,暗暗下决心不能这样倒下,我要坐火车去找,一定要把儿子找回来。想到这里她便忍着疼痛坚强地站起来,自己己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但一点也不觉饿,不行为了找儿子必须吃饭,不然身子垮了就无法去找儿子,趁这时没有火车,她来到车站边一个小饭店里,向老板要了一碗面条和一个烧饼,尽答没有一点味口,但为了儿子她不得不端起碗,刚吃了一半,她突然向老板问道:“师傅,你可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瘦高个男孩?穿着一个粗布褂。”
老板想了想说:“昨天下午有个上身穿粗布褂,下身穿一个……对,蓝裤的男孩。”
刘惠竹一听眼前猛得一亮:“对,对,就是他,你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这个就不知道,他买了两个烧饼,喝了一碗茶,吃过就走了,好像是去候车室。”老板说着摇摇头。
刘惠竹听过连饭也顾不得吃了,她分析着祥子肯定是坐火车走了,但不知是坐哪班火车走的?更不知是向东还是向西?她赶忙告辞了老板来到车站,向服务员打听是否见到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可回答的大都是不清楚,就有一个说昨个下午是有一个这样的男孩,就是不知道坐哪趟车走的。正说着从东边开过来一列客车,刘惠竹也不问上哪去的,连票也没顾得买就慌慌张张上了车。
火车很快到了商丘,她认为商丘是个大站,儿子很可能在此下车。没等车门完全打开她便抢先从车上跳下,匆忙向候车室奔去,大厅内到处是带红袖章的红卫兵,说是今天要在这里召开一个什么兵团成立大会。她转一圈,没有发现周祥,就向大街走去,两只眼不停地巡视两旁来往的行人,她发现对面的路边围了好多人,听说是一个男孩被车撞伤。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以为出事的是祥子,不顾一切地横着闯了过去,当走到马路中间时,从侧面一辆汽车急驶而来,刘惠竹只顾想着儿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开过来的车子。她被撞倒在地,幸亏司机及时刹车,幸运的只擦破了一点皮伤,不然非出大事不可。她全然不顾地爬起来向对面跑去。司机从车门里探出身子冲她喊道:“你找死,不要命啦?”她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慌忙跑到对面,拔开人群,发现不是祥子,原来是一个要饭的男孩。她略感欣慰暗暗的念道,祥子,我的儿你没出过门,过马路时千万要小心,可别让车给撞了。
她在商丘从中午一直找到晚上,始终没有发现周祥的踪影。她一天就吃了一个干馍,喝了一碗开水,连夜坐车又赶到郑州。
到郑州时,正好零点。天空这时突然下起雨来,虽说下得不是太大,但淅淅沥沥的一直没有住点。她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睛,前后左右不停地巡视着,嗓子哑得己喊不出声,但她仍在不断地向过往的旅客打听是否见一男孩?不是说没见就是摇摇头。她找遍了整个车站和附近的商场,依然没有见到祥子的影子。她实在太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靠在走廊下一个垃圾箱上。不料刚坐下,从旁边过来一个年轻人,一伸手将她的提包夺去拔腿就跑。她想追可没有力气,急忙喊了两声,由于嗓子哑的发不声了,眼睁睁地看着小偷消失在人群中。幸亏包里没钱,只有一件衣服。别人告诉他,这郑州车站小偷到处都是,一不留意东西就没了。虽说丢了东西,你并不在乎,因为她的心全在儿子身上。
此时,她的两条腿己肿得像杠子一般,疼的像刀割似的。她己经连续寻找了一天两夜,多想躺在地上好好睡一觉。可一想到儿子她马上又来了精神,坚强地站起,拖着沉重的两腿,忍着疼痛艰难地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她在郑州一直找到天明,依然是一无所获。
早上,她忍着疼一瘸一拐的来到一家商场,突然她那呆滞的目光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男孩,以为是周祥,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抓住那男孩就叫:“祥子,祥子,妈可找到你了。”
小男孩吓得直喊爸爸。一中年男子过来把刘惠竹的手拉开叫道:“你这个疯子,那辈子没见过小孩,快走开。”
刘惠竹这才发现自己看花了眼,只好对人家说:“对不起,我看花眼了。”
她望着这川流不息的人群暗暗想到:“我的儿,你到底在哪里?你难道不可怜妈一点吗?要是找不到你,妈会疯的。你为什么这样狠心,为什么要抛弃妈妈,我知道你心里烦,知道你恨妈,可妈心中的委屈又向谁去说呢?你不知道妈为了你受到的污辱和艰难,妈为了你连狗都不如活着,难道你不能体谅妈一点吗……”
短短的两天时间,他变得苍老了许多,那原本就憔悴的脸,像削肉似的瘦了下来,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陷进了眼眶内,嘴唇上的潦泡全破了,脱起一层白皮,渗着鲜红的血迹。
她在郑州没有发现祥子的踪迹。心想可能儿子没有来这里,会不会坐东去的列车去了徐州,看起来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因为那里离家近,又是一个大城市。她想到这里马上乘上东去的列车又向徐州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