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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网上谈兵

老海礁 《岛魂》 军事小说 2010-06-04 16:26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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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的鲜花开遍了省城。

在省军区新落成的指挥自动化中心大楼的指挥控制大厅里,摆满了五彩缤纷的鲜花。然而弥漫在这里的并不是沁人心脾的花香,而是那种只有在大战之前才有的一触即发的战争气息。音质极好的音箱里正播放着宋祖英的《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屏幕上她的媚眼大特写也仿佛在告诉人们,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但从军官们紧绷的脸上却一点也看不出今天到底好在哪?要塞区司令员关小屿平时最爱跟机动作战旅旅长张瀛开玩笑,现在两个人却形同路人各坐一端,由此而形成的楚河汉界般的两路人马也都像一尊尊泥塑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

歌声戛然而止,大屏幕上歌星隐去,快速射出一行苍劲有力的魏碑体字幕会标:《列岛反空袭作战网上对抗演习部署会议》,接着,省军区司令员、政委等首长依次步入主席台就座。

参谋长金戈是要塞区的老司令员,他站在主席台上先是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关小屿这一边的席位,然后宣布道:“省军区列岛反空袭作战网上对抗演习部署会议现在开会,首先请副司令员部署演习工作。”

副司令员讲:“为了展示省军区部队四年来科技练兵成果,检验部队在高技术条件下的列岛反空袭作战能力,经省军区党委研究并报军区批准,定于今年10月中旬,组织一次苍山要塞区与江城机动作战旅的分布异地远程网上模拟对抗演习,演练课题是《列岛反空袭作战》,演习代号为‘海潮2002’。红军由苍山要塞区区团两级首长机关带部分实兵编成,由关小屿、鲁飞分别任司令、政委,在列岛组织反空袭战斗。蓝军由江城机动作战旅首长机关带部分实兵编成联军特谴部队,由张瀛任司令,在江城模拟某国半岛地区,对列岛实施空袭作战。导演部由省军区首长机关组成,司令员、政委任总导演。演习部队自今日起进入演习的各项准备……”

当副司令员把演习准备工作的阶段划分、组织步骤以及“加强领导高度重视”这类的要求讲完后,金戈宣布了对抗演习的有关规则:

“一、导演部、红方、蓝方各自建立一个局域网,省军区组织三方建立一个广域网。对抗双方统一使用《分布交互式作战指挥模拟训练系统》和各自研制开发的作战指挥控制系统进行作业。双方可直接对对方的作战指挥控制系统实施网络攻击,但不得对共享网络载体攻击。二、省军区导演部设在指挥自动化控制中心,通过战场监视系统和其它多媒体手段,将对抗双方的作战行动同步显示在大屏幕上。三、导演部不设原案,只提供初始态势,不提供补充想定,以对抗双方的战斗行动互为情况来源和作业条件。四、实施全程对抗,导演部将主要围绕3个会合和12个对抗点实施随机裁决,裁决方法采取人工裁决、系统自动生成裁决和人机结合裁决三种方式。”

张瀛胖胖的脸上荡漾着灿烂,他悄悄地向关小屿那边瞄了一眼,似乎在说:关小屿,你听明白了吗?关小屿的脸上没露出特别的表情,但从他依然紧绷的脸上,看得出他此时的心情是不轻松的。而省军区司令员沈陕南一脸的兴奋,眸子里闪着光,他呷了一口茶水,开始讲话了:

“这次演习是我们贯彻中央军委科技强军、质量建军方针而迈出的极其可贵的一步。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一步迈得很艰难。当初有人说,就凭着几台电脑就能指挥打仗啦?还有的说我沈陕南花了近千万元建这个自动化指挥大楼,是拿着钱打水漂玩,现在恐怕说得人不多了吧,这是因为科索沃战争把他们打清醒了。这里我要表扬要塞区,他们机关办公楼据说是全中国人民解放军师一级机关办公楼中最差的,去年他们把多年攒的那点家底经费又都用在了军官训练中心的建设上,搭建了指挥自动化网络系统,今年他们才有可能把这次网上对抗的演习任务担当起来。”沈陕南顿了一下,讲道,“我还要讲一件事,这件事其实不讲,大家也都在掰着手指头替我算着呢。今年的10月28号,我满60周岁,也就是说搞完这次演习我就该解甲归田了。”沈陕南从15岁登上雾中岛,踏着父辈的脚印一路走下来,47岁时走上了苍山要塞区司令员的岗位,5年后当上集团军副军长,98年集团军撤编时提职到省军区当了司令员。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不仅是45年前沈水旺临终前留给儿子的最后一注目光里没敢有这种企盼,就连沈陕南自己也不曾想到他会步入被称之为共和国精英的将军行列之中。然而,当他坐上省军区司令员位置的那一天,就意识到这将是他军旅生涯的最后一站,这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位置的本身就隐含着这种寓义,而且他自己也觉得这已经是很奢望了,应该满足。可是让他不满足的是,这几年的科技练兵虽说在训法和战法的改革创新上有了一些突破,在以低打高、以劣胜优的招法上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但是在作战指挥控制上还没有建立起一个适应现代作战需要的指挥体系,指挥控制手段基本上还是沿袭传统方法,他不想把这个遗撼带进干休所。这就是沈陕南在退休之前顶着压力力主搞这次演习的全部动意。

“我在国外读计算机博士的儿子给我发来一个E-mail,他说,老爸你辉煌的军旅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剩下的该是‘垃圾’时间了,静下心把你一生的‘碎片文件’整理一下,然后就‘关机’吧。”说到这,沈陕南的表情严峻起来,“我也给他发了个E-mail,告诉他,你老子的‘垃圾’时间是金子,不把这些‘碎片文件’整理成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洒洒檄文,老子是不会‘关机’的!同志们,网上对抗演习,对我们省军区来说前所未有,无前车可鉴,我希望这次演习能成为我们叩开21世纪战争大门的一块敲门砖!”

部署会议结束后,红、蓝军的两路人马走在指挥控制大厅过道时还都绷着脸,等到了停车场都把脸放了下来,相互间吹吹打打、嘻嘻哈哈地热闹起来,这才与周围的一簇簇五颜六色的鲜花显得和谐了一些。

这时,张瀛的脸上已经绽放出了花朵,他拉着关小屿的手说:“老同学,着啥急走?今晚我请你在‘满堂红’撮一顿,然后再杀上两盘,我的‘宇宙流’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你就不想见识见识?”

关小屿摇晃着张瀛胖乎乎的小手说:“张胖子,我可比不了你。你屁股一冒烟用不上两个小时就到了江城,我可又是车又是船的,今晚赶不回滨城,明天就上不了岛。再说了,你是老牌‘帝国主义’,打遍战区无敌手。这次演习,你老兄再不给留点面子,恐怕对抗不了几个回合,我就会全军覆灭,你说我能不着急吗。还是等演习结束了,再让我来见识你的‘宇宙流’吧。”

“在研究生班咱俩就愿意唱对台戏,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这回唱到网上了。我承认纸上谈兵不是你的对手,那是因为你可以站在当代军事理论的前沿,充分发挥你的想象力,大胆地去前瞻。这次演习,我要提醒你,一定不要忘了自己的角色,你是武器装备、作战理论至少要比蓝军落后20年仍至半个世纪的红军统帅,你的部队尚在机械化建设的道路上蹒跚,而我率领的蓝军已经成为以信息化为主流的部队,这个差距你要充分地看到。”张瀛说这话时显得底气很足。这是因为机动作战旅近几年一直担负着军区的模拟蓝军训练任务,对蓝军的主要作战样式操练的已经相当娴熟,在军区组织的几次对抗演习中,他都把红军打得头破血流。去年,军区给他们更新了装备,把全区唯一的一套指挥自动化系统配发给了他们,又与空军一所院校联合开发了一套代号为“大洋彼岸的鹰”空袭作战指挥系统。现在这只“鹰”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关小屿这只羽翼未丰的小鸟。“不过,话又说回来,网上对抗我们搞得也不多。再说了,我们毕竟还是老同学吗。”张瀛显出一幅很大气的样子。

关小屿笑道:“我可不希望你搞什么手下留情。”

张瀛说:“那好,是骡子是马就在网上见吧。”

关小屿再一次晃了晃张瀛的手:“好,咱们网上见!”

关小屿带着由6辆“猎豹”越野吉普组成的车队急匆匆地往滨城赶。丁大勇和冷一兵、严春江3个团长坐在4号车的后排座位上,坐在前面的是要塞区侦察科长薛海波。丁大勇上车就开始迷迷糊糊地打瞌睡,现在已经响起来小呼噜。

冷一兵掐了一下丁大勇的大腿,骂道:“你小子昨天晚上准是没轻忙活,看,打蔫了吧。海岛当兵三年半,看见老母猪叫貂婵。你老婆长得那么漂亮,你还能闲着?”

“算了吧。旱就旱个死、涝就涝个死。小半年没回家,我那口子连基本程序都忘了……”丁大勇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员位置上正抿嘴偷着乐的老士官,把话又咽了回去。

冷一兵说:“你老婆这是让男人给亏大劲啦。”

也许是长期分居两地的原因,丁大勇的爱人40岁刚出头就出现了性冷淡,昨天晚上,夫妻二人折腾了大半宿也没找到感觉。丁大勇对妻子说,广告上介绍一种叫‘回春御液’的口服液,说是慈禧太后发明的,治这种病有特效,不妨你也喝一点。妻子一声叹息:皇帝不临幸,喝什么‘御液’都白搭。这种床弟间的夫妻之事,丁大勇在这种场合当然不便说。而严春江深知丁大勇的苦衷,因为他们两人是“连襟”,丁大勇的老婆两年前就把她的苦恼告诉了妹妹小华。严春江斜了一眼丁大勇,把话接了过来:

“小华她姐不是已经下岗了吗?反正也没个工作,干脆让大姐上岛算了,两地分居都十五六年了,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儿子明年就要高考,上岛怎么办?我这一辈子算是就这样了,不能再把孩子给耽误了。再说了,我还有这个必要吗?”

冷一兵问:“这次回来,听到点消息没有?”

“老乡倒是给我透了个信,说省军区首长念我在青龙岛当了6年团长,又长期两地生活,准备把我安排到省城的一个区武装部当部长。”

严春江说:“这挺好嘛!一来是你终于结束了牛郎织女的生活,二来呢,你可以干满30年,享受退休待遇,用不着再拿着退役证满大街地找工作了。”

冷一兵又问:“一点口都没有了?好几个军分区的参谋长、副司令今年年底到点了,你应该是其中人选之一呀?”

“冷一箱,你喝啤酒一口气能吹一箱,这个事你可别乱吹。我丁大勇是怎么回事自己还不清楚吗?”丁大勇往前挪了挪身子,“关小屿当团长的时候,我当副团长、杨乃杰当参谋长,现在他俩一个当上了要塞区司令、一个是要塞区参谋长,我倒好,一屁股坐在团长的位置上就是6年。都在一个班子里工作,谁不了解谁啊,我差在哪?”一仰身又倒在靠背上,叹道,“还是王跃文那句话说得对啊:寡妇睡觉,上面没人哪。”

“姐夫老兄,你的说法我不敢苟同。”严春江晃了晃脖梗子,“杨乃杰上面有什么人?他爸爸杨江生原是咱们雾中岛上的打渔班长,复员回家还是打渔,一个老渔民能帮他使上什么劲?关小屿上面倒是有人,可不也在青龙岛当了6年多团长吗?人家关小屿和杨乃杰当团长那几年,部队带得呱呱叫,连续几年的全面建设先进团。请问老兄你拿过几次?工作作风霸道,把你的那个小政委搞得尿唧唧的像个小媳妇。部队管理不严,去年你的兵到海鸥湾掏海猫蛋摔死一个吧,前年你的一个排长领着战士扒房子被砸死了吧。自身形象不佳,大前年过‘八一’,你硬是给青龙岛的一个副乡长灌进去两瓶‘醉倒海’,当场胃出血,从此你‘丁两瓶’的名声大震,还有……”

“行啦、行啦,大勇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就别再翻他的旧帐本了。”冷一兵扔给严春江一支烟,“人家把小姨子都介绍给你当老婆了,你怎么就不念点‘半拉屁股’之情。”

“这话也就得我说,我不说谁能把话说得这么明了。”严春江点燃了烟,“牢骚太盛防肠断。大勇,我是担心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带着情绪去工作,把对抗演习搞砸了。到哪个时候,恐怕连到武装部的资格也没有了。”

丁大勇道:“我怕是等不到哪个时候啦。”拍了一下一直在前排座位上看书的薛海波,“海波,什么书,看得这么认真?”

薛海波亮了一下书皮,上面满是外国字:“闲着没事,看点闲书。英语忘得差不多了,一路上也没看几页。”

“好哇,年轻人,多学点有好处。”

“丁团长,我还年轻呀?孩子都快拎瓶子打酱油了。”

丁大勇城府满深地说:“依我所言,我要离开青龙岛,继任团长非海波莫属。”

冷一兵和严春江也都附合道:“所言极是。海波是全要塞区副团职军事干部中的骄骄者,没人敢和你争。”

“三位大团长,别乎悠我了,能把这个侦察科长当好就不错了。”说完,薛海波又埋头看他的书。

车窗外面下起了小雨,车速明显减了下来。三位团长仰靠在车座背上又打起瞌睡来。过了一会儿,冷一兵迷迷瞪瞪地嘟哝了一句:

“王跃文在他的下一部官场小说里肯定会把那句话改过来。”

丁大勇眼睛也不睁,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哪应该怎么说?”

“老寡妇睡觉,上面才没人呢。”

1号车里,关小屿和鲁飞也在清汤寡水地唠着闲嗑。

关小屿说:“你看金戈参谋长一点不显得老,头发一根没白,眼睛一点没花,酒量一点没减。”

鲁飞说:“那当然。金戈参谋长在要塞区当司令的时候,机关跑三公里,他还拿过第三名呢。到了省军区,他还是那个劲,干起工作来风风火火。人要是活得充实,自然就显得年轻。”

关小屿说:“沈司令这两年可见老喽。这几年搞科技练兵他可是花费大心血,当年盖指挥中心大楼时,有人说他是拿着钱打水漂,在明珠岛搞科技练兵现场观摩会,有人说他花钱整景赶时髦,他没白没夜地自学电脑,有人说他是叶公好龙摆样子,这些,沈司令都硬着头皮撑过来了。如果没有前几年科技练兵的底子和指挥自动化设施建设的基础,这次对抗演习根本搞不起来。”

“不少人在下面议论沈司令退休后谁能接班。”鲁飞说。

“这个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关小屿看了一眼淅淅沥沥地洒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雨点,“先别管这个司令的雨点能砸在谁的头上,还是先考虑考虑党的阳光雨露什么时候能沐浴到你的身上吧。我可不想老挑光杆司令。”

要塞区的现任政委三月初就到了国防大学上学,时间为一年。按照规定,政委属于带职驻校学习,此间不能再配新政委。因此,省军区党委决定由要塞区副政委鲁飞暂时负责政治委员工作。

挡风玻璃上的雨点越来越大,两个人的闲嗑渐渐有了些味道。

关小屿不满地说:“连个‘代’字都没下,代政委总是要顺一些嘛。”

鲁飞却不以为然地说:“没下‘代’字更好,我压力还轻一点。一旦把个‘代’字挂上,政委从国防大学毕业回来,再让我把这个‘代’字拿掉,不更难受吗?还是‘副负’好,副政委负责政委工作嘛,我可负可不负,有机会兴许还能来个‘负负得正’呢。”

“鲁飞,我就怕你跟我来这一套。咱们要塞区是个大班子,政委又不在位,如果都像你这样净调皮捣蛋,我还哪有精力抓演习啊。”

鲁飞好像故意要气关小屿,贫着嘴说:“谁叫你是主官了。俗话说,当得起兵站得起岗,你当得起主官就要担得起事。反正当副职的,上有主官罩着、下有部门领导托着,我们只不过是敲敲边鼓、打打小旗、垫垫桌腿、溜溜小缝罢了……”

关小屿气愤地打断了鲁飞的话:“你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像你这种思想,那演习没法搞了,干脆坐下来搞班子的思想整顿算了。”

鲁飞这才正经起来:“小屿,我是故意刺激你,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因为你现在不仅仅是要塞区的司令,还担着党委书记,在5个月的演习准备中,你可不能光顾一头,党委班子、干部队伍和部队的全面建设都要考虑全面。当前特别要抓好区党委一班人的思想建设,把大家的思想统一到‘打赢’上来,这样才能把演习任务完成好。”

关小屿使劲瞪了鲁飞一眼:“这才像句人话,刚才说得都是些屁话。来,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鲁飞道:“过一段时间,要塞区本级党委常委要组织召开上半年的民主生活会,我的想法是,利用这次民主生活,按照‘三个代表’的要求,认真地搞一次班子的思想作风整顿,主要解决好两个问题。一是精神状态问题。咱们这个班子,副职年龄相对比较大,任职时间也比较长,都在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还能干几年?哪个军分区又倒出位置来了?人不在状态,工作是干不好的。二是解决好权力观问题。这个问题解决的不好,在当前社会和军队处于转型这样一个特殊时期,有的人把握不了自己是容易犯错误的。”

关小屿思考了一下,说道:“鲁飞,你这个醒提得好。政委上学走了以后,把我推上了班长位置,我也在想,咱们这个大班子是该抓一下了,只有把班子建设好,才能以暂新的姿态迎接网上对抗演习的挑战,可是一直没想好从何下手,你这一提醒我的思路更清晰了。我可要谢谢你呀。”

“这话说哪去了。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不管是‘代’还是‘负’,我都会尽力辅佐你,就是陪‘太子读书’,我也要陪到你毕业。咱们的爸爸们在一起共事了几十年,情同手足、肝胆相照,这个传统到了我们这一辈不能丢。我俩又是一起光着屁股在青龙岛长大的,我要是给你调皮捣蛋,会让人家捡笑话的。”鲁飞用肩膀杵了关小屿一下,笑道,“再说了,你既是我的前任大舅哥,又是我和安洁的大媒人,亲不亲,一家人吗。”

关小屿说:“在你和小潮的问题上,我可是一直向着你的。你们俩一个比一个硬,谁也不愿屈从于谁,谁也说服不了谁,针尖对麦芒,我看分手也好。哎,和小潮相比,安洁怎么样?”

“两种性格、两个路子的人。小潮性格刚直像你爸,有啥说啥,直来直去,主意也正,敢做敢为。安洁呢,典型的知识分子,性格倒挺温柔,可太怯懦、太含蓄,有时含蓄得让我找不着北。再就是依赖性太强,大事小情都得等着我来拿主意。不过,我还是喜欢这种性格的女人。”

“哪当然。这回你这个大男人家里家外都说了算,不像小潮总是和你分庭抗礼。再说,你比安洁大那么多,老夫少妻,小鸟依人嘛,本来就应该多护着点她。我已经跟金戈参谋长说好了,把安洁从省军区自动化站借过来,帮助我们完善指挥系统,你有啥意见?”

“昨天晚上,安洁跟我说了。我当然同意,这样也可以缓解一下我俩两地分居的清寡之苦,我何乐而不为?”

“你俩没打算再要个孩子?”

“安洁不想要。她说,有了孩子怕断了我和大陆的亲情。”

“这女人还挺有人情味的。”

“我觉得安洁说得也有道理。大陆在国防科技大学上学,离他妈妈也不远,就这么两边跑吧,骨肉亲情什么时候也不能断。”

“最近日本人有一项发明,说结婚的最佳年龄是男40、女26,这个年龄的男人智商指数最高,而这个年龄的女人又是身体发育最成熟的时期,生出来的孩子既聪明又健康。你和安洁就是在这个岁数上结的婚。”

“可是我们俩现在已经都不是这个岁数了……”

两个人的话题又渐渐回到了没盐没醋的扯淡阶段。

车队回到滨城市,已经是开晚饭的时间。参谋长杨乃杰喊道:“家在市内的就别在这儿蹭了,回家和老婆热乎去吧,没家的我陪你们在招待所吃。明天早晨8点在军港4号码头统一登船上岛。”

冷一兵撩了丁大勇一句:“丁两瓶,用不用我临时找个‘情况’陪你喝两瓶?”

丁大勇回了一句:“冷一箱,小心回家急三火四地‘走了火’,就你那小体格,再来‘反冲击’就不容易啦。”

严春江走过来说:“不去看看你的‘半拉屁股’?”

“还是你自己用吧。”丁大勇说,“告诉小华,她姐姐说,这段时间正值熊市,她手里那些‘华能’股千万别抛。”

“小华手里的股票加起来还不到1万元,挣不到哪、也赔不到哪。她下岗在家没事干,就让她鼓捣去吧。”

“另外让小华再发点海带菜过去,她姐姐的摊子上最近卖得不错。”说完,丁大勇转身向餐厅走去。

关小屿在招待所胡乱吃了几口饭就回家了。进门时,水均益正在说那句“感谢你收看今天的《焦点访谈》,咱们明天晚上再见!”关得海绷着个脸把电视机“啪”地一声给关了,嘟哝道:“强盗逻辑!”

“什么内容,惹您这么生气?”关小屿问。

“科索沃战后重建问题。”关得海也不看问话的是谁,气哼哼地说,“一边往下扔炸弹,一边往下扔面包,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杨巧珠从橱房里走了出来,一看到儿子回来,忙说:“小屿吃饭没有?”又回头对关得海说,“你这个老头子,孩子回来也不问问吃没吃饭,老是绷着个脸跟科索沃过不去。”

关得海这才缓过神来:“哎哟,小关司令回来了,吃没吃饭,爸爸陪你喝一盅?”

关小屿笑着说:“小关司令可不敢当。我已经在招待所吃过了。”

关得海问:“部署会开得怎么样?”

“利用计算机网络对抗的方式组织反空袭作战演习,是一个全新的训练课题,我的底数不大。”关小屿坐下来说,“这次演习,沈司令策划已久,实际上是他任职4年来省军区部队科技练兵成果的一个综合检验,是个大手笔。”

“这几年科技练兵成果应该说是显著的,但也存在类似58年大跃进搞一哄而上、一夜之间就要‘赶英超美’的问题。”关得海似乎对科技练兵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一听说科索沃吃了巡航导弹的亏,上上下下一窝蜂都去研究打巡航导弹。你让一个班长领着几个战士研究打隐形飞机,结果自己的手中武器都不会用了。让连长去研究指挥自动化,他自己连个连战术都指挥不下来。再一个问题就是各自为战,今天你搞一个系统,明天他也搞一个系统,花了多少怨枉钱、大头钱。中央提出要规范市场秩序,我看这训练市场也该规范一下了。”

杨巧珠听父子俩聊的话题她也插不上嘴,就说:“礁礁今晚值夜班,我上楼打个电话给她,看能不能找人换一下。”

“不用了,妈。明天一早我就走。”小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还是当妈的疼儿子。“回来一趟不容易,都是年轻人……”杨巧珠絮絮叨叨步履蹒跚地上了楼。

关得海接着刚才的话说:“沈陕南这个演练课题选得准。将来打仗,敌人一开始就大规模地派兵攻城掠地的可能性不大,主要是从空中威胁我国的安全,这是强敌发动侵略战争的主要样式。”重新打开了电视机,又把影碟机打开,屏幕上出现了科索沃战争中信息战的画面。“科索沃这场空袭战,也是一场多种形式的联合信息战,现代战争已经不是过去我们那种大刀片一抡、驳壳枪一挥的面对面的肉搏打斗。新的战争形态,要求我军作战的指挥控制手段必须来一次革命。沈陕南能把计算机网络技术运用到对抗演习中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尝识,他做了一件大好事。”

“沈司令让我向您问好呢。还让我给您捎回一套科索沃战争的内部资料光盘,他说您都等不及了,要我马上交给您。”

关得海接过光盘,高兴地说:“陕南还挺守信用。”

杨巧珠又从楼上絮絮叨叨地下来了:“人家不干就拉倒呗,真没出息。”

“妈,你这是在叨唠谁呢?”关小屿走过去把妈妈扶到沙发上。

“海军一个三级士官和女朋友吹了,想不开跳海自杀。礁礁他们正在组织抢救,还不得折腾到半夜?唉!跳海也不找个时间。”

“妈,我说了别让礁礁回来了。我们也是老夫老妻了。”

杨巧珠责怪道:“说话不嫌脸红,我和你爸还没老呢。”

“爸妈身体怎么样?”

“我没问题,就是60年冬天在青龙岛赶海把腿给冻坏了,落下了病,上下楼腿脚不太利索。你爸爸身上那些旧伤经常找点事……”

“都是些皮肉之伤,不碍大事。”正在电视上看资料片的关得海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句。

“我话还没说完呢。”杨巧珠抢白道,“你的肝脏可是有危险信号,这也是皮肉之伤?”

“爸爸肝脏有问题?”小屿忙问。

关得海仍未回头:“别听你妈悬乎。前些日子感觉不好受,到医院照了照,没问题。”

“爸爸今年73岁,这是个坎啊。我和小潮又都不在您们的身边,小鸥身体也不方便,二老可要多保重。”关小屿突然想起了弟弟,“小鸥夫妻怎么都不在家?”

“小鸥公司这些日子忙,他们又搞了个叫什么……”

关得海在旁边接道:“‘科索沃的大力士’,是南联盟反击北约的一个电子游戏。”

“他嫌上班下班坐个轮椅不方便,干脆住到公司里,等忙完了这一阵子再回来。媳妇也跟着陪班去了,小鸥找了个好媳妇,我和你爸这块心病也算落了地啦。”杨巧珠说着,嘿嘿直乐。

关小屿也乐着说:“这小子,还挺有艳福。这次演习我得让小鸥帮我一个忙。”

杨巧珠问:“他能帮上你什么忙?”

关小屿说:“让他帮我搞几个‘黑客’。”

关得海这才把身子转了过来,认真地说:“你这个思路挺新鲜。现在西方一些军事大国,都十分注意与大型民营企业的联合,共同开发高科技装备,尤其是电子产品,为他们的军事革命注入了新的活力。我军也应该走这条路。不过,小鸥他行吗?”

“爸爸,你可不知,小鸥是个‘黑客’专家呢。”

说了一会儿话,关得海扶着老伴上楼休息了。关小屿一个人躺在床上,心想要是那个海军三级士官不跳海,兴许礁礁现在就躺在他的身旁。他看了一眼床头摆着的儿子照片,读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指挥自动化专业的关云洋正冲着他笑,好像在说:老爸,别没出息,就自己睡吧。关小屿也在心里笑了一下,转过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50

工程师安洁上岛后,就一头钻进了“海神一号”里,连续加了几个夜班,眼睛都熬红了。鲁飞看着心痛,就说时间还长着呢,悠着点。安洁说这套系统存在诸多弊端,如不抓紧完善,要影响演习。她建议召开一次汇报会,把她对这套系统的看法和改进方法做一次详细地汇报。

这天上午,关小屿、鲁飞、杨乃杰等要塞区主要领导在自动化站听取了安洁的汇报。

如果说,安洁在生活上表现出的是怯懦、含蓄、依赖于丈夫的弱女子的形象,而在工作上则表现出执著、严谨、颇为自信的职业女性的鲜明性格。她说:“你们与南方陆军学院共同研制开发的这套反空袭作战指挥控制系统,就其技术功能而言,可以完成一些规范性的指挥作业,但就其辅助决策功能来看,还远远满足不了需求,离你们的作战预案想定情况相差甚远。主要存在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安洁滔滔不绝地讲出来七八条,关小屿越听越感到问题的严重性,最后一句话,更让他不安起来:“恕我直言,关司令的‘海神一号’和张旅长的‘大洋彼岸的鹰’相比,不是一个对抗层次。因为我参加了他们那个系统的鉴定会,多少了解一些情况。”

“我说张胖子哪么洋洋得意。”关小屿说,“安工不愧是电脑专家,我的缺陷让你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套系统说是我们和陆军学院联合开发的,实际上我们只是提出战术需求,提供想定模型技术数据脚本和想定情况战术检验脚本,软件开发完全由他们独立组织。这里不仅有一个院校和部队之间的‘两层皮’问题,也存在经济效益问题。安工今天提出的这些问题,我们在组织系统试运行时也曾发现,并已向乙方提出过。”

安洁不解地问:“什么甲方乙方,怎么像做买卖?”

杨乃杰说:“我们和陆军学院是签了合同的,一分钱一份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安洁疑惑地看着丈夫,鲁飞说:“陆军学院模拟教研室的陈主任还一个劲地跟我叫苦呢,说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给我打了八五折,他亏大了。这年头,知识分子也懂得食人间烟火喽。”

关小屿道:“人家这是知识产权,当然要一分钱一分货。”对安洁说,“还是说说你的下步打算吧。”

安洁说:“我仔细研究过了,根据这套程序的设计功能,解决你们所提出的那些战术需要,对他们来说是举手之劳。”

自动化站叶站长说:“问题就在这。因为我们的经费有限,一下子拿不出哪么多的钱,所以他们每次来,只给你解决一、两个问题就走人,光差旅费就花进去1万多。”

鲁飞说:“这就叫挤牙膏,每次都给你留点后手,逼着你一步步地往外掏钱。”

关小屿道:“谁叫咱们穷啊,抠抠索索就是舍不不得外掏,你在钱上跟人家打折,人家当然要在技术上给你打折了。院校也讲经济效益嘛。”

鲁飞说:“安洁,这些问题你就解决不了?”

安洁道:“鲁副政委,这你就不懂了。哪个软件开发商会把源代码给你?这套程序是编译过的,我们不知道源程序是根本进不去的,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问题只有软件开发商自己才能解决。”

关小屿问:“安工,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请他们一次次来,你们掏不起差旅费,让他们把源程序告诉你们又不现实。那只有南下陆军学院,用你们的一句军事术语,叫做‘打进敌人的内部去’。”安洁说着脸红了,“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非法窃取,而是学取。不知院校那边能不能……”

鲁飞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这叫求人以鱼,不如求人以渔。院校的工作我来做,我那位老同学也是从作战部队调去的,部队这点难唱曲他心里最明白,这老弟肯定会帮这个忙。”又对关小屿说,“司令,你的意见呢?”

关小屿想了一下说:“只有这样办了。过去我们想派人去学,人家说我们基础太差,没那个功夫教。这回派安工去,都是同行,他们不会再说啥了。不过,也不能让你那位老同学太为难,咱们交点培训费。”

杨乃杰忙说:“让安工再从自动化站带两个徒弟一起去,我们还得培养自己的人才,不然演习结束,安工一走,我们不又抓瞎了吗。”

鲁飞假装正经地说:“如果工作需要,安洁同志可以考虑留在我们要塞区嘛。安洁,你说对吧?”

安洁笑着说:“我目前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关小屿说:“鲁飞,你别净想好事了。”又问,“安洁,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当然是越快越好。”安洁不放心地说,“你让关小鸥搞得那个的杀毒软件要抓紧时间,‘海神一号’本身的‘防火墙’很脆弱,嵌入‘大鲨鱼’之后,系统才具完善。我从南方一回来,就要和他的‘大鲨鱼’搞联调,让他争取在这之前完成网络应用调试。”

关小屿道:“放心吧,关小鸥这几天就上岛来搞调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想让你上岛能和鲁飞多团聚几天,却又天南海北地把你俩给拆散了。”

第二天早晨,鲁飞送安洁到码头,有些难舍难分的样子:“早点回来。不光是我盼你早点回来,关司令和同志们都盼你早些回岛,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这次南下了,你不回来,大家心里都没有底。”

“争取一周,肯定给你们带回来一份满意的答卷。”

“陈主任的电话我已经打过去了,好话说了一萝筐,最后终于答应说看你小娘子是同行的面子上,把我们这点东西全教给你。”鲁飞把一个大提包塞到安洁的手里,“这里有2斤海参,带给老陈。别看我那老同学一年能为学校挣几百万,一份钱也揣不进他的腰包,他老婆下岗摆书摊,生活也不宽裕。”又贴近妻子的耳朵说,“卫生巾在小袋里,过两天‘那个’该来了。”

安洁脸上一片绯红,娇柔柔地说:“我忙得把这事给忘了,还是老公想得周到。”

安洁这边离岛南下,那边关小鸥和他手下的几员干将带着“大鲨鱼”就登岛了。

“大鲨鱼”是关小屿委托关小鸥的海鸥软件开发公司研制的专门对付“蠕虫”病毒和“XX”等“黑客”攻击的一套软件。这次关小鸥上岛来,就是要在网络上对这套软件进行实际调试。三天后,关小鸥向哥哥报告了调试结果:“‘大鲨鱼’运行稳定,防御能力极强,能把目前在网络上横行的几类大毒枭统统吞掉。不过‘大鲨鱼’你可不能轻意放出去。”关小鸥看哥哥好像没听明白,解释说,“‘防火墙’也好、‘黑客’也好,其作用时间都是相对的,而不是万能的、永久的。我分析张旅长的‘黑客’侵透能力一定会很强,‘大鲨鱼’过早放出来,他们会在充裕的时间里破译出杀毒程序并研究出相应的对策,但他并不马上攻击你。”

“那就是说,当对抗进行到关节点的时候,张胖子突然袭击杀死‘大鲨鱼’,瞬间造成我们的网络瘫痪。”关小屿说。

“对,就是这个意思。孙子兵法上叫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关小屿用惊诧的目光看着弟弟:“没想到小鸥不光懂技术,战术问题也略通一二呐。你这一招提醒了我,将来我们的‘黑客’在使用时机上也要把握好关节点。”

关小鸥说:“‘海神一号’系统自身有一道‘防火墙’,先让他顶着,一旦它顶不住了,再放‘大鲨鱼’也不迟。军事术语叫预备队,‘防火墙’预备队。我的‘大鲨鱼’一旦出来,哥哥你就瞧好吧,它的钢牙利齿会把张胖子那些臭鱼烂虾一口吞掉。”

关小屿说,“关大经理先别吹大牛,等安工回来联调完了再吹也来得及。”

安洁果然不负重望,一周后带着改进后的“海神一号”回岛了。船到大山岛已经是傍晚,下了船,她就直奔机房,要连夜搞系统联调。

关小屿说:“再急也不差这一晚上。先跟鲁飞回家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试也不迟。”

鲁飞在一旁叨唠:“下了飞机就坐船,再熬上一宿,你的身体非垮不可。”

安洁执拗地说:“不行!今晚必须调试,否则,我心里没底,睡觉也不踏实。”

关小屿只好由着她,对杨乃杰说:“告诉管理科长一定要保障好。”

鲁飞把一杯热牛奶递给安洁:“实在坚持不了,就别硬撑着。”

安洁的眼睛里毫无内容地看了鲁飞一眼,说:“一个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

一句话把鲁飞噎了半天没缓过劲来。鲁飞和安洁结婚虽说也有几年了,但每次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在休假。鲁飞对处于休闲状态的安洁观感并不十分美好,而对于工作状态中的安洁,他还是第一次接触。鲁飞看着爱人那双隐藏在近视镜片后面布满血丝的眼睛,心想:安洁平时在家里拉拉沓沓,贪被窝子睡懒觉,早饭要是我不端到床前,她都懒得吃,可是干起工作来却风风火火,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反倒说我婆婆妈妈。这知识分子老婆啊,真有个性。我鲁飞这辈子怕是要给这小媳妇当牛做马啦。

一直到第二天快中午时,“海神一号”首次联调完毕。从安洁阳光灿烂的脸上,关小屿看得出,联调成功了。

安洁兴奋地报告道:“‘海神一号’运行稳定、功能完备,‘大鲨鱼’反应敏锐、坚不可摧,可以与‘大洋彼岸的鹰’实施实战对抗。”她指着大屏幕上蓝军空袭机群,“在模型数据采集方面还需进一步完善,按照穷尽模型和全景描述的原则,增加相关数据组,以此达到全程表现战术动作和战场态势的效果。”

关小屿高兴地说:“‘海神一号’和‘大鲨鱼’联调成功,安工和关小鸥功不可没,中午我设宴为你俩庆功。”

这会儿,安洁却露出了弱女子的原形,倚靠在鲁飞的身上,软绵绵地说:“还是让鲁飞陪我回去睡觉吧。”

在午宴的餐桌上,关小屿说了一大堆的感谢话,关小鸥坐在轮椅上只顾吃菜不吱声,待关小屿说得差不多了,他把头抬起来:“关司令客气话说了一大堆,是不是来点实惠的。”

“那当然。你打算要多少钱?”关小屿问。

“我手下这几位电脑专家,月薪1万、日薪300,整整干了半个月,这还不算。由于搞‘大鲨鱼’,我的‘科索沃的大力士’停了下来,这个损失少说也有10万,加起来你说有多少吧?”

关小屿瞪起了眼珠子:“你哥哪有这么多钱给你!”

关小鸥苦笑道:“你别瞪眼,打从小我就怕你瞪眼,你一瞪眼珠子,我非得挨揍不可。钱,我根本就没打算要,就算是‘海鸥’为人民军队的现代化建设做贡献了。这总算可以了吧。”

关小屿高兴了:“这才像我的好弟弟。”举起酒杯,挨个敬起酒来。

“不过,我们还有个小小的要求。”关小鸥说,“别看我这几位电脑专家都是军事发烧友,在电脑上把飞机、坦克、导弹驱逐舰指挥的团团转,实际上他们连枪都没摸过,更别说打枪了。所以,他们都想打打枪,也增加点感性认识。”

关小屿想了一下说:“部队枪弹管理可是很严哪,不过你们例外,特事特办嘛。”对杨乃杰说,“让他们从手枪到重机枪全打一遍,打够拉倒。告诉教导队要全力保障,绝对保证安全。”

杨乃杰说:“小鸥啊,我们关司令破例啦。”

关小鸥哼了一声:“他这是吃小亏占大便宜。”

一听能打枪,四位电脑专家都兴奋地站了起来,纷纷向关小屿和杨乃杰敬酒致谢。

关小鸥对哥哥说:“好啦,这回咱俩算扯平了。”

“扯什么平?你的任务还没有全部完成哪。”关小屿诡诘地看了弟弟一眼,“‘海神一号’不仅要具备抵御‘黑客’侵袭的能力,还要具有强大的网络攻击能力。我让你搞的‘黑客’什么时候交差啊?”

“我的司令官哥哥,你总得让我们喘口气吧。你放心,这‘黑客’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沙丁鱼’,只要我的一条‘沙丁鱼’钻进张胖子的肚子里,就会变为成千上万条‘沙丁鱼’,刹那间,就把张胖子的肚皮涨破它。不过——”关小鸥胆怯地看了哥哥一眼,“报酬得另算。”

“小鸥,你算是钻到钱眼里了。哥哥现在还穷,再帮哥哥一把。”

关小鸥白了哥哥一眼:“没有钱还成天喊‘打赢’。”长叹一声,“好——我们就帮人帮到底吧。”

“也不让你白干。我免费让你现场观摩对抗演习,看看我们是怎么真枪实刀干的,不像你们净在电脑上搞糊弄小孩子的玩艺。”关小屿讨好地说。

关小鸥无奈地说:“反正我怎么算计也斗不过你。‘科索活的大力士’又要泡汤了。”

这时,鲁飞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把关小屿拉到一边,小声说:“丁大勇出事了。受贿4万元,私卖营产,营房股长也牵涉进去。案子是从青龙岛一个不法老板身上扯出来的。省军区纪委调查组马上就到。”

关小屿道:“早就该调整,迟迟不动,到底是出了事。”又问,“薛海波接任团长的报告报上去没有?”

“已经上报了。”

51

省军区演习部署会过去了50天,在这短短的50天里,丁大勇的人生轨迹发生了重大偏移。

丁大勇意识到自己的军旅生涯已经步入‘垃圾’时段,这是他从省军区参加演习部署会回来之后痛苦地给自己下的一个结论。26年前,他穿上军装走出东北大林区时,当伐木工的爸爸扔给他一句话:爸爸没出息,舍不得咱家的热炕头,当了个小连副就跑了回来。你小子要是有出息,就别再回这大山里来。爸爸的一句话让他在心里足足憋了10年,结果是憋出来一大堆立功受奖的卡片、奖章,憋出来一位在省城工作的漂亮媳妇。当他确信自己再也不会回到大山里当伐木工了,是他当上了副营长并挎着漂亮媳妇荣归乡里省亲那会儿,大山里传开了:老丁头的大儿子当上大军官了,还带着个漂亮的官太太。当时丁大勇就别提有多么荣耀,现在想起来,都要热血沸腾一阵子。当上团长之后,他觉得父亲那句充满着“小康”色彩的话,已经不足以作为他在仕途上继续攀升的目标,便开始零零碎碎地做起了将军梦。两年后,随着老政委提职、新政委到职,他自然地成了班子里的核心,将军梦便做得圆满起来。梦是朦胧的,一觉醒来,却清清澈澈地看见太平湾的水面上折射的是他将军丁大勇的映像。然而,他却犯了急功近利、欲速则不达的错误。先是和新任政委闹不团结,他大权独揽、颐指气使,就怕别人抢了他的功,接着团队连续不断地出事故案件,成了要塞区重点帮建的后进团。可是他并未灰心,到太平湾去照了照,上面依然是将军的映像。直到这次到省军区参加对抗演习部署会,老乡跟他“透了底”之后,这才把他的将军梦彻底粉碎了。他骂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当官心切而前功尽弃,他恨父亲从朝鲜战场回来为什么不接着做官而转业到林区当了名伐木工,他怨上级为什么只看到我丁大勇眼前的失误而看不到我的发展潜力。丁大勇在痛苦的懊悔与失落中煎熬自己。

有一天傍晚,青龙岛茂达公司的藏老板打电话约丁大勇出去“放松放松”,丁大勇这些天来一直困扰在苦闷之中,也确实需要放松一下,他先是端着上校团长的架子推辞了一番,后来还是坐到了“欢乐岛”酒楼的小包间里。

小包间里就丁大勇和藏老板两个人,却摆了一桌子酒菜。30岁刚出头的藏老板满脸堆着笑:“丁团长,咱们可有一年多没在一起坐了,最近听说大哥要高升,小弟提前给你庆贺一下。”

丁大勇一听这话就有些不快:“放你娘的臭屁,你大哥要真是高升了还能轮到你来庆贺。”

“说的也对。你要是真高升了,我还真不高攀你。你老弟是什么人?交朋友不分贵贱,讲得是一个义,交得是一个情。”藏老板站起来一仰脖把一杯52度五粮液喝了下去,“6年前是你帮我建起了海珍品养殖公司,我才发了财,这个情我不能忘。近来听说大哥有些不顺,心里头憋屈,小弟看着心里也难受。这叫什么?这就叫情,这就叫义啊。”

丁大勇抬头疑惑地瞅了瞅藏老板,慢慢地说:“这话说得还像哪么回事,这杯酒我干了,”

气氛缓和了,酒局也就正式拉开。

藏老板一身仗气地说:“丁团长在青龙岛谁人不知,那是顶呱呱的一岛之主,哪件事离了你能行?那些操蛋兵哪一个不怕你?这样一位能力强、威信高的干部他们不提,却差了个武装部长的角,我看着都为你鸣不平,他们也太黑了吧。要不我和哥们几个凑它百八十万,你拿去跑一跑,我不信就买不了一个官回来。”

“别他妈地乱戗戗,这官是拿钱买的吗?是我点儿背,团里隔三差五地出事,连续几年都和先进团挂不上边,让上边怎么用?”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说你有多亏吧,”藏老板往丁大勇的小碟子里夹了一只海参,“如狼似虎的一个大老爷们,扔下老婆在岛上当和尚,这海参都让你吃瞎了,补了也是白补,搂着枕头放空炮,人家都说你们是半个男人。再看看你挣得那点钱,一个月两千来块,还不够我打三圈麻将的。堂堂一个上校团长,让自己漂亮的老婆去摆地摊……”

藏老板的话,把丁大勇的心刺得好疼,但他仍不失上校团长的风范,摆手道:“行啦、行啦,别有几个钱,你就臭显摆。”

当第二瓶五粮液快见底的时候,号称“丁两瓶”的丁大勇已有些醉意,但他感觉很好,近日来的烦闷在酒精中慢慢地溶解,心情松快了许多。

藏老板不失时机地说:“丁大哥刚才说我有钱臭显摆,我愿听。这个社会就是有钱人的社会。男人有四大欲嘛:官欲、权欲、钱欲、性欲,对你们这些官场上的人来说,官欲当属第一大欲。当官就有权嘛,金钱、美女也都全有了。而对我们商人来说,钱为第一追求,有钱就有地位,就有了一切。过去,我是个小海碰子,谁把我当回事?嗨!我这一有钱,又是当劳模上主席台戴红花,又是进个协当主席,漂亮女人争着抢着往怀里钻。男人的四大欲,我全满足了。”

“我呀,现在什么欲也没有啦。”

“满足不了官欲,就搂点钱吗?俗话说商机无处不在,就看能不能抓住。你丁团长现在就有一个好机会……”

藏老板终于把今晚宴请丁大勇的真正动机亮了出来。

6年前,还在丁大勇刚当团长不久,他把部队闲置多年的一座旧营房租给了藏老板办海珍品养殖公司,年租金为6万元,6年间,整整为部队挣回36万元。现在藏老板要用10万把这座营房一次性买下来。对部队来说,这显然不划算,而且也不符合军队房地产管理规定。对藏老板来说,却是一件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他当然明白,要想做成这笔买卖并非易事,必须先把一团之长丁大勇给拿下。

藏老板信心十足地打开了第三瓶五粮液:“我已经打听过了,这座营房是你们团的私产,你团长就有权处理,就你一句话。当然不会让你白忙活,这4万元算是小弟孝敬大哥的。”

丁大勇的眼睛让酒精醺得有些模糊,但真生生地看见摆在他面前的大牛皮信封里足有藏老板说的那个数目,甚至还闻到了新纸币的油香味。

“干啥!”丁大勇把钱袋子又推到了藏老板的桌前,“我就缺你这几个钱?”

“你的兜里有几个钱,我有数。过春节我到你们营房股长家去拜年,他老娘半身不遂躺在床上直哼哼,光吃药一个月就得五、六百,他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多块钱,可这小子还瘦驴拉硬屎,在门上贴了一副对联,写得是:‘你有家我有家谁人没有家舍小家为大家扛枪为国家’,横批是‘奉献光荣’。哼,你们军人为国家无私奉献是光荣,可谁来管你们的家?谁来可怜你们的老婆孩子?光荣能当钱用?你再看看我家对联是怎么写的:‘发家发家再发家挣钱挣钱多挣钱’,横批是‘致富光荣’。这才叫真正的光荣。人呐,还是现实一点好。你刚贷款买的房子,儿子高中没考上,现在是花高价念书,老婆炒股又套在里面。我这4万块钱虽说办不了什么大事,总也能为大哥解决点燃眉之急吧。大哥,你在青龙岛还能干几天?临走了,一个大团长处理几间破房子算个啥?”

“走了,我也要留个好名声。”

“坏不了你的名声。该办的咱们公事公办,手续一个都不拉,不该办的,只有你知我知。退一万步讲,将来一旦有人说三道四,你也顶多是当时把关不严,卖的价格低了点。再说,你们的营房股长我也‘意思’了一下,只要你签了字,他会办明白。”

“这……”丁大勇两眼茫然地望着藏老板。

“丁大哥,在海岛辛辛苦苦奉献了26年,你失去的太多啦,而你又得到了什么?两袖清风、一肚子海风,岛上半个男人、家里半个寡妇。你就甘心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见嫂子吗?你总得为老婆、孩子想想啊。”藏老板又把钱推了过来。

丁大勇把手捂在钱袋子上,自言自语地说:“是啊,我得到了什么?”良久,手从钱袋子上抬起来伸向了酒瓶子,“让我再、再想一想……”

丁大勇的堕落给要塞区党委敲响了警钟,成了这次民主生活会上各位常委们“反思”的一个重要内容。

在常委会议室里坐定之后,沈陕南说:“上午看了你们的系统演示,总的感觉还不错,但到底能不能经得起实战的检验,还是等演习结束,我这个总导演再给你们下结论。军官训练中心建得蛮好,有些超前意识。不过,办公楼就显得更落后了。这座办公楼和你关小屿、鲁飞的年龄一般大,你们的爸爸在位的时候就想建座新办公楼,结果把钱盖了遗属楼,我和金戈同志当司令时要建也没建成。一座办公楼盼了两代人、历经几任司令都没能如愿,现在你关小屿当司令了,还准备要继续艰苦奋斗啊?”

关小屿把话接了过来:“这两年搞科技练兵搭了不少钱,家底掏空了,怎么也得缓一年。我们打算在后年,也就是纪念部队上岛50周年的时候,一栋现代化的办公大楼,一定会展现在老前辈们的面前。”

“我坐的这把椅子已经坐过几任司令了,它曾经是我们引以自豪的艰苦奋斗精神的一个象征,可是,守岛不是守摊,苦干不能苦熬。现在我们已进入新的世纪,人民军队面临着‘打得赢’、‘不变色’两大历史性课题的考验,你们要按照‘三个代表’的要求,发扬艰苦奋斗的老海岛精神,积极开拓进取,努力建设一支高质量的新型海岛部队。”沈陕南呷了一口水,开始转入正题,“这次要塞区的常委民主生活会,本来是副政委来,他上国防大学参加一个集训班,我算是临时打替班。”

常委们心里明镜似地:这哪是打替班呀,分明是我们要塞区这么一个大班子却没管住一个丁大勇,到底是让他出了问题,一号首长大驾亲临兴师问罪来了。大家的心都在半空悬着。

“要塞区部队近些年来特别是从98年转隶省军区以来,继承和发扬老海岛精神,按照江主席‘五句话’总要求,全面打基础,创新求发展,部队建设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受到了军委首长的关注和总部、军区的宣扬,并成为全军按《基层建设纲要》建设部队的先进典型。这是你们的光荣,也是我这个老海岛的光荣。你们把精神状态和权力观问题作为这次民主生活会的主题,我看这个主题立得好。我们讲精神状态,不仅仅是个爱岛敬业问题,更要解决好思想观念问题,这次对抗演习本身就是一个思想观念转变的过程,希望你们要在这个方面为部队带个好头,努力以观念的更新促进部队建设的新发展。”

沈陕南讲完这几句话后,就直奔主题,脸色也阴了下来:“权力观问题是对我们每个党员领导干部的思想道德、党性修养的考验,青龙岛的丁大勇就没能经得住这种考验,这次民主生活会你们要从丁大勇的身上认真反思一下。我当团长的时候,丁大勇给我当过警卫排长,是个老实巴脚很能干的小伙子,立过一次二等功,三等功立过四五个。他当团长的6年中也未曾出现过类似的问题,再有一个月就要去武装部了,他自己没能把握住自己,而你们要塞区这么一个大班子也没能把他管好看住,却让一个长期非法偷捕和贩卖海珍品的不法商人拉下了水,这不应该引起我们的深刻反思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目前社会和军队转型时期,也确实有个社会分配不公问题,让一些人的心态不平衡。一个上校团长,老婆摆地摊卖海菜、孩子花高价念高中,省吃俭用贷款买房子,男人在岛上闹心,老婆在家里熬心,孩子又不省心,这些也都是客观现实。但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们都应该时刻保持清醒头脑和洁净之身,因为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是党的干部。”沈陕南庄严地说,“我们头上的官帽子是党给戴的,官位子是基层给垒的,官票子是人民纳税给供的,仕途上每跃升一级台阶都是官兵们用血汗为我们铺就的,我们手中的权力只能上为党负责,下为兵服务……”

要塞区党委常委民主生活会在沈陕南这番庄严的开场白中开始了。这时,窗户外面飘舞起了细细的雨丝。

52

海岛10月秋高气爽,“海潮2002”对抗演习在这个金色的季节里开始了。

红军的组织战斗阶段已经进入到了第3天。3天来,关小屿只是零零碎碎地得到一些蓝军的远方情况,张瀛的狰狞真面目还罩在一块厚厚的盖头里。

这天晚上,蓝军司令张瀛在广域网上给关小屿发来一个帖子:

红帅:当年诸葛城头抚琴退三军,遗为千古美谈。而今红蓝两军大战在即,你我二帅如能先举纹枰黑白之役,以卜输赢,也不失为一段绝妙的佳话。蓝帅。

关小屿看罢,笑道:“张胖子的心理战打到我主帅头上了。我如不应战,岂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马上就复了个帖子:

剑不如你,剑法未必就低于你。

于是,红蓝两军的网上较量先由主帅在电子棋枰上廝杀开了。

关小屿的围棋是他小时候鲁鸣教关得海下围棋时,在一旁跟着学的,算起来也有40年的棋龄。张瀛是他读研究生班时的棋友,当时两个人的水平不差上下,只是近几年张瀛又拜了高师,最近又迷上了日本超一流棋手武宫正树的“宇宙流”,棋力大增。

张瀛执黑先行,三子布下“三连星”,果然是“宇宙流”布局。“宇宙流”讲究以气势宏大的攻击力和全局上的平衡感作为支撑,在狂围大模样的攻势行动中形成高岸深谷的大阵威胁对方,以此夺取全局上的优势。

张瀛的这种布局,是关小屿预料之中的。在91年的海湾战争和99年的科索战争中,联军和北约部队正是凭其广阔的战场空间优势,气势宏大部署了两场典型的不对称战争。关小屿深深佩服张瀛一开局就在棋盘上把蓝军的作战指导体现的如此到位。他想,张瀛执黑在先,占了主动,我如再以进攻型布局应对,正中对方下怀,极易陷于险境。于是,关小屿审时度势地布出了“低中国流”。“低中国流”是一种暂取守势,后发治人的布局模式,擅长以平易稳健的着法应对各种复杂的局面。这一点也正符合红军本次反空袭作战的基本战法。

当张瀛投下黑19子时,已把强敌空袭作战初期的作战特点在布局阶段表现的淋漓尽致。己方底线一带兵力薄弱,而在左右两翼各陈重兵,摆出要同时打两场局部战争的阵式。随着第21子落盘,黑之左翼形成了一个有力的结构,接着又在中腹地区空降两子,黑23、25子竟低低地挂在关小屿右翼的底线上。此时张瀛终于露出了在列岛一线岛屿及其翼侧海域打开、建立空中突防走廊的作战企图来。

关小屿的“低中国流”已把本土角部构筑得固若金汤,右翼布以重兵把守,并随时可向中腹地区实施战役反击,左翼则以小群多路应对,侧应右翼主力作战。整个部署呈以静制动、守中有攻的攻式防御之布势。

至此,黑白两方布局告终,短兵相接的中盘大战一触即发。就在这时,张瀛又发来一个帖子:

布局一役,红帅显尽风光。而高者在腹,蓝帅旦愿中盘大战能见分晓。故暂且封盘,酿良策,择日再战。

一盘棋中,中盘作战最引人注目,因为他对确定胜负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对弈双方往往在中盘就结束了战斗。从张瀛的布局中,关小屿看得出,蓝军是想凭其强大的高技术装备优势,在头几轮的空袭中就让红军俯首称臣,中盘认输。于是,他回复道:

旦愿如此,红帅随时奉陪。

导演部设在省军区指挥控制中心。几十台电脑分成5个作业单元,配置在各自的席位上。大厅正面挂着3块大型屏幕,分别显示红、蓝军主要态势和双方的综合情况,东西两侧各有12块小型液晶显示屏,通过战场监视器实时显示各实兵分队的战斗行动。

晚上10点,沈陕南走进了导演部,简要听取了指挥自动化站站长关于演习网络的软硬件设施环境介绍后,满意地笑了,对金戈说:“咱们这套家什蛮不错嘛!”

“那当然,这套系统在我们军区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的。”

“当初我可是没少挨骂呀,现在没人骂了。”沈陕南说,“政委要到中央党校学习三个月,演习就不参加了,临走的时候提醒我,一定要请离退休老同志来观摩这场演习,你们司令部要把席位安排好,战斗实施阶段请他们来。”

作训处长报告道:“导演部与红蓝军指挥所及所有作战单元终端已联调完毕。司令员您现在可以调看所有的战场景况。”

沈陕南说:“我看看第一回合红蓝双方的对抗情况。”

作训处长示意操作员在大屏幕上显示情况,指着右屏说:“在第一回合的侦察监视与防侦察监视的对抗中,蓝军完成了从本土向其盟国增派空袭作战兵力,建立了由本土到盟国至前沿岛链的三线空袭作战部署。为进一步查明列岛的防空配系,对红军的导弹发射阵地、雷达预警系统、指挥通信中心等部署调整情况,实施了航天侦察、航空侦察、海上侦察以及特种作战部队侦察。”

大屏幕上通过电子地图依次显示出蓝军各类侦察手段的侦察结果报告。

“蓝军还投放了无人机和滑翔机等特种技术侦察手段,对列岛实施抵近侦察,利用电子侦察分队对红军实施不间断的电子侦听、定位和监视。”作训处长继续说。

沈陕南笑了一下:“张瀛把他的招法全用上了。关小屿是怎么接的招?”

作训处长说:“关小屿已定下了反空袭作战决心,实兵完成了实际部署,各群队正在进行伪装、构工和临战训练。针对蓝军全程、全时的复合型侦察监视,指挥部队隐蔽防护、隐真示假,设置了大量假目标,环岛设置了角反射器,在主要方向上空抛铝箔弹、施放热源和电磁波,各部、分队充分利用侦察间隙规避行动,抓紧进行战斗准备。”

“这一点关小屿很好地借鉴了科索沃战争的经验。”金戈接道,“南军在分析研究敌高技术侦察和精确打击武器的技术原理与弱点的基础上,采取制式器材和就便器材相结合的方法,设计制造出了大量的假目标,有效地掩护了南军防空部队的有生力量。这些假目标吸引了敌人80%的火力,北约击中的目标中有30%以上是假目标。”

沈陕南点头道:“昨天,我在网上看到关小屿和张瀛正在进行围棋大战,红蓝军还未交火,两位司令先打起了心里战、情报战,都在探对方的虚实。从棋盘上的布局和今天战场实际显示的情况看,两个人把红蓝军空袭与反空袭作战的指导原则和‘不对称作战’的特点都体现了出来,棋盘如战场、棋艺如战法,这说明两位主帅头脑还是清醒的。”

金戈说:“这样对抗起来就有味道了。”

沈陕南又问:“参谋长,你准备对第一回合怎么裁决?”

金戈说:“红方首长能站在战役全局的高度,正确理解上级意图,准确判断蓝军空袭企图,适时定下了决心,形成了合理的战斗部署。对蓝军侦察监视手段、特点研究的比较透,防侦察监视的招法运用得当。蓝方基本体现了强敌空袭作战初期的作战特点,在红方目标真假交织、难辨真伪的情况下,能准确定下空袭决心,明确了空袭方向、手段。”他示意操作员显示综合情况图,“从系统自动生成的对抗结果看,蓝军发现目标率占总数的80%,这其中假目标又占了50%,也就是说,红军有40%的真目标已被蓝军侦察到,可能被列入首轮空袭计划之中。”

沈陕南说:“这里有水份没有?如果真打仗,我们在敌人的首轮空袭中能把60%的目标保存下来,那反空袭作战可就有本钱了。”

金戈说:“结果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没有任何人工干预,起码没有人的感情因素在里面。至于系统本身由于受功能所限,评估结果与实际不完全相符,这种可能也是有的。”

沈陕南说:“我们是第一次搞这种对抗演习,系统本身也不尽完善,不能因为技术达不到而有意降低战术标准,也不能因敌强我弱而有意设弱强敌,更不能因为你我都是要塞区的老司令,而偏袒红方。”踱了两步,回过身说,“你的意思是第一回合双方打了个平手?”

“可以这样裁决。”

这时,右侧大屏幕打出蓝军向导演部发来的一组电文:

蓝军拟于翌日凌晨4时向红军发起首轮空袭。

金戈说:“张瀛要在明天凌晨动手了。”

作训处长马上说:“是不是向红军提个醒?”

“你想干什么?”沈陕南猛一转身,“又想搞过去那一套?尽管敌人是多么强大,我们还是取得了最终胜利。这套一厢情愿的把戏不能再搞了。对抗规则不是讲的很清楚吗,对抗双方互为条件,自行判断情况,如果关小屿确实糊涂到敌人的炸弹落到头顶上了还在睡大觉,我们再实施人工干预,诱导作业也不迟。”

一句话把作训处长闷得脸红,金戈打了个圆场:“第一次搞这种演习,大家都担心红军打败仗。”

沈陕南说:“搞了这么多年的演习,我们也应该尝尝打败仗的滋味了。演习打了败仗并不可怕,至少我们还有机会找教训吗,可怕的是在战争中打败了,恐怕连找教训的机会都没有。”

金戈看了一眼手表:“还有5个小时,司令员先睡一会儿吧。”

“不,我现在要看看关小屿是不是在睡大觉。把屏幕切换到红军指挥所。”

红军指挥所里一片忙碌。

关小屿刚刚开完作战会议,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就看到电脑液晶屏上弹出一个信息框,提醒他收到新的邮件。

邮件是张瀛发来的,上面只有5个字:

请红帅接招。

关小屿心里道:“张胖子又要施新招了。”打开电子棋盘,果然张瀛把黑27子投在了右翼,仍摆出两翼同时出击的架势。关小屿判断:在对主要方向实施首轮空袭之前,对次要方向实施电子佯动和信息攻击,是蓝军空袭作战的一个显著特点,张瀛的这一招棋用意正在于此。他果决地把白28子投在了底线前出的位置上。

可是,关小屿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一子竟打开了“潘多拉之盒”。鼠标刚一点击,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组奇怪的符号,瞬间指挥所里所有的计算机屏幕上也都开始源源不断地翻滚着一组组奇异古怪的符号。病毒像恶魔一样迅速在“海神一号”系统内蔓廷、肆虐起来。坐在观摩席上的关小鸥第一个发现了这个情况,喊了一声:“黑客!”

安洁高声命令道:“切断电源!所有微机立即关机!”

自动化站站长一下子关闭了电源总开关,指挥所里几十台电脑立刻都成了“死机”。

关小屿瞪着漆黑的屏幕,心里骂道:“张胖子这一招太毒了,竟利用电子棋盘操作系统的安全漏洞,发起‘黑客’攻击。”抬起头又不满地瞅了安洁一眼,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沈陕南在大屏幕上看到这个情况后,对金戈说:“关机、断电源是防止‘黑客’攻击的一种方法,但这是一种消极的办法。我们搞的就是网上对抗,他把机器关了,还拿什么对抗?将来打仗,把指挥控制网络关了,你靠什么指挥?打电话告诉关小屿,他们犯规了,立即恢复网络指挥。”

关小屿放下电话,沉着脸说:“安洁,你刚才的处置是不是急了点。”

安洁红着脸说:“刚才我一着急,就喊了出来。”

关小鸥小声嘀咕道:“放‘大鲨鱼”吗。”

关小屿瞪了弟弟一眼,意思是说:“你就老老实实在那儿看吧,别乱插嘴。”

安洁镇定了一下情绪,说道:“我建议同时施放‘大鲨鱼’和‘沙丁鱼’,重新开机。”

关小鸥听罢兴奋地在轮椅上搓着手,心想他的刹手锏终于派上了用场。

关小屿沉思了一会儿,命令道:“‘沙丁鱼’暂不出击,施放‘大鲨鱼’,立即开机!”

“大鲨鱼”果然发挥了作用,重新开机不久,整个网络恢复了正常。鲁飞看妻子脸上露出了笑容,就低声对安洁说:“遇到情况不要慌。你没有权力下达命令,在这里只有最高指挥员才有资格。”

安洁不好意思地说:“我哪懂你们这些破规矩,你也不提前告诉我。”

鲁飞又走近关小屿,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沙丁鱼’出击,难道不相信关小鸥?”

关小屿道:“蓝军的网络攻击能力和防御能力都要比我们强,‘沙丁鱼’早晚要被他们吃掉,因此不易过早暴露,我要把它用在最关键的时机上。”

鲁飞赞道:“量敌用兵,此招甚妙!”

安洁在一旁听罢,自责地说:“我只想到技术上的使用,没有考虑到战术运用问题,这是我们这些搞专业的一个致命缺陷。”

关小屿说:“我们指挥员光懂战术不懂技术也不行。现在提出要培养指技合一型指挥员,势在必行。”

这时,音箱里传出通信参谋的情况报告:“2时45分,蓝军开始对我雷达预警系统和通信系统实施了全频域、全时域、高强度的电子压制,系统自动生成的对抗结果显示,我雷达已无法开机,有无线通信全部中断。”

关小屿立即从座席上站了起来:“赵参谋记录,我命令:1、各部队立即启用备用通信手段和复式网络,采取移位、佯动、示假等手段诱敌、耗敌。2、各通信站点采取无线电静默、跳频通信,观察所采取雷达间断开机、适时屏蔽等手断实施抗扰观察。3、……”抬头看赵参谋站在那里并未记录,就火了,吼道:“为什么不作记录!”

赵参谋小声说:“司令员,对各团的所有通信都不通,您的命令无法下达。”

关小屿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扔,“是啊,都不通了。”他着急地来回踱着步子,叹道:“各团只有岛自为战啦。”

青龙岛新任团长薛海波也急得团团转。

现在团指挥所的大屏幕上正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刚刚录制下来的关小屿下达战斗命令的画面。关小屿声音洪亮地命令道:“命令青龙岛海防团各群队,于4时零分占领阵地,做好打机降准备。”

薛海波反复斟酌自己对当面敌情的判断结论:蓝军在空袭前通常首先使用侦察监视手段,对红军实施全方位的信息侦察,尔后对指挥、通信,情报和雷达探测系统进行干扰、压制和欺骗,进尔对红军重要目标实施防区外精确打击,随后综合使用空袭兵器进行联合突击。目前蓝军已完成了信息侦察和电子干扰,接下来应该是防区外精确打击或联合突击。红军当前的主要任务应该是隐蔽防护,而不是占领阵地,做什么打机降的准备,这不是让我们白白地去送死吗?当过三年半侦察科长的薛海波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可是关司令员却真真切切地在向他下达占领阵地的命令。

关小屿是薛海波崇拜的职业军人偶像。他从小就敬佩这位大哥哥胆子大主意正,把家属大院里的孩子们指挥得团团转。长大当兵之后,两人虽说不在一个团,但每次见面薛海波都会从同关小屿的交谈中得到教益。薛海波当侦察科长期间在关小屿的直接指挥下参加了好几次大演习,使他更加深了对关小屿作战指挥才能的了解和敬佩。薛海波再一次地作出判断:关小屿肯定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薛海波看了一下手表,指针正好指向3点,他几欲拿起电话,向关小屿问个明白,可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对抗结果已经明确告诉他,有无线全部中断,使用电话就违犯了对抗规则。他重新坐回到座位上,托着下巴又一遍遍地观看这段不足20秒钟的录像。渐渐地,他看出了破绽,关小屿讲话的口型与声音总是要差那么零点几秒,再一细听,尾音很轻,而关小屿讲话带点“海蜊子味”,尾音很重。再者,关小屿的命令是在一刻钟前,也就是蓝军实施电子干扰的那一瞬间发来的,时间为什么赶得那么巧?薛海波又想起前不久他看过的美国防部一位官员写的一本书,这是一本英文版的专门介绍利用虚拟现实技术进行心战的书。现在,薛海波越来越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结论,这是蓝军采用虚拟现实技术编辑的一段假录像,借我通信中断无法核实命令真伪的空子,搞信息欺骗。他果断地下达了命令:“令各群队加强观察,严密防护,做好抗敌首轮空袭的准备。”

沈陕南在导演部大屏幕上观看了薛海波对这个情况处置的全过程。他高兴地对金戈说:“慎思慎独,善辨善断,这样的指挥员难得啊。海波这个团长咱们用对啦。”

金戈说:“耿小栓出狱已经好几年了,心里负担一直很重,这次邀请老同志们观摩演习,也请了他,可是他还是没有来,推说身体不好。”

沈陕南说:“耿小栓就是在我这个岁数上犯的错误。咳,‘59岁现象’让不少辉煌了大半生的老同志没保住晚节啊。好啦,不再提这些伤心事,还是说说这个仗怎么打吧。”

金戈说:“蓝军的强电子干扰已经进行了15分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看这一回合红军已无力再继续对抗下去,从训练部队的角度出发,我认为有必要采取人工干预,以保持对抗的连续性。”

沈陕南点头道:“先看看关小屿的态度再说。”

3点零5分,蓝军的电子干扰还在继续,红军指挥所与所属部队的一切指挥、通信网络都在中断之中。

鲁飞着急地说:“电子对抗分队应该进行反干扰啊。我们不是研究出不少以劣胜优的战法吗?”

杨乃杰说:“我们电子对抗分队那些家什,和蓝军比起来明显处于劣势,形成不了一个对抗体。蓝军这次使用的是电磁脉冲弹,这是一种超强度的新式电子战武器,科索沃战争中首次投入实战,它爆炸时产生的强大电磁脉冲能把一定范围内的电子设备中的敏感电子器件烧毁,从而使设备失效。当然,不能说我们连一点对抗的本钱都没有,而是在战法运用上也存在着估计不足、应对措施不力的问题。”

关小屿道:“参谋长说得对。‘剑不如人,但战法要高于人’,是指在武器装备敌优我劣的情况下,用先进战法去战胜敌人。如果武器装备处于同一时代,这种以劣胜优的战法尚有用武之地,而在武器装备与对手存在‘代差’的情况下,则很难取胜。在这个回合的电子对抗中,我们暴露出来的不仅仅是装备上的‘代差’问题,在战法运用上也存在严重的‘代差’,这个差距谁也不能怨,就是我们自身的问题。我们应该面对现实,承认差距。”

鲁飞说:“那这一会合的对抗我们算是交白卷了?”

关小屿把清秀的眉毛攥成了一根小苦瓜,沉思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沈司令员,我是关小屿。红军在与蓝军电子对抗中丧失了制电磁权,现已无力再与蓝军对抗,我们认输。请导演部人工干预,继续进行新的回合对抗。”

沈陕南放下电话说:“这次对抗演习的本身也是暴露问题的过程,红军能实事求是地承认与强敌的差距,不避丑护短撑硬汉,这种精神很可贵。在武器装备上特别是在电子战方面,我军在今后不短的一个历史时期内,与强敌相比仍将处于劣势,不能回避这个现实。古人云:知耻而后勇,受辱才能奋发嘛。我军不就是从一次次敌强我弱的战役战斗中走过来的吗。我批准关小屿的请求,人工干预,继续对抗。”

金戈说:“是,我马上命令蓝军停止对红军的电子干扰。”

“不过要向关小屿讲清楚。”沈陕南又说,“演习有个人工干预,打起仗来就没这好事了。要他们在抗干扰方面多想些办法,不然以后还会在这方面吃大亏。”

第二回合对抗,蓝军大获全胜,这无疑给张瀛注入了一针兴奋剂,他急不可待地打开电子棋盘,在中腹地区又空投2子,企图与首批空降兵力构筑起坚固的桥头堡。关小屿看了这招棋后,心想,此时我如打入中腹无疑是飞蛾扑火,不如继续补强己方阵容,适时侵削、骚扰对方阵形。于是,随之在右翼前出位置投下2子。

随着纹枰上黑白双方中盘大战的开始,蓝军发起了首轮空袭。

4时零分,红军指挥所里笼罩着巨大的轰鸣声,“海神一号”的模拟系统将蓝军空袭编队同时显示在3块大屏幕上。

参谋长杨乃杰指着屏幕说:“首先临空的是2架预警机和1架电子干扰机,担负蓝军空袭机群的对空警戒引导和电子干扰任务。”

关小屿按了一下鼠标,辅助决策系统立即打出一条处置建议方案:

1、电子对抗分队对敌预警机和电子干扰机实施反干扰,“沙丁鱼”出击。

2、前伸部署的接力预警兵力加强对敌精确制导武器的侦察,做好防打巡航导弹的准备。

关小屿看罢,说道:“这位电脑参谋的两条建议基本符合我的决心,不过‘沙丁鱼’暂不出击。参谋长,向部队下达命令吧。”

鲁飞在战场监视器上看到明珠岛沙包湾滩头和南岗子等处升起隆隆浓烟,问道:“蓝军还没有空袭,严春江怎么就先冒烟了?”

杨乃杰看了一眼监视器,说:“这一招恐怕是严春江从南联盟那学来的。南军利用燃烧废旧轮胎、车箱等物件,在一定时间内辐射出比目标大几倍的热能,产生大量高温烟云,并能辐射红外装置,具有很好的真目标模拟特征。明珠岛面积不到10平方公里,这几堆大火产生的‘热饵’,足以把他们的真目标淹没在这种背景之中,从而使真目标免遭攻击。”

关小屿说:“这种热源诱骗的方法,对付航天、航空侦察效果最佳,但对近距离低空侦察作用就不大了。告诉严春江,不要认为点了几堆火就把敌人糊弄过去了,要多种手段并用,综合防护。”

4时40分,大屏幕显示蓝军3架隐形战斗机分别在1、2、3号空域占领了发射阵位,2艘导弹驱逐舰分别在6、7号海域占领了发射阵位。

杨乃杰说:“敌人准备对我诸岛同时实施防区外精确打击。”

说话间,1枚“战斧Ⅲ”巡航导弹拖着条桔红色的小尾巴,从导弹驱逐舰上摇摇晃晃地向青龙岛方向袭来。

这时候,关小屿果断地下达了命令:“‘沙丁鱼’出击!”

敌人又有1枚反辐射导弹和2枚精确制导炸弹从3架隐形战斗机上发射出来,分别向明珠岛、城山岛和大山岛方向疾驶而去。

2分钟后,蓝军指挥所里大乱。“沙丁鱼”瞬间繁殖的特性,造成了“大洋彼岸的鹰”严重阻塞乃至部分子系统的崩溃,整个指挥控制网络顿时陷入失控状态。张瀛没想到关小屿还会留这么一手。他原本以为在信息攻击、电子干扰阶段,关小屿的网络被他肢解的支离破碎,已无招架之功,哪还会有还手之力。他佩服关小屿的深谋老道,竟把几条不起眼的小鱼在最关键的时刻放了出来,搅腥了他的一锅美羹。

关小屿、鲁飞等红军指挥员和他们的部属们,两眼紧紧盯着大屏幕,期待着“沙丁鱼”能给他们展现出一幅壮丽的战场画面。

失去控制的导弹像没头的苍蝇乱嗡嗡起来。“战斧Ⅲ”在接近青龙岛海鸥湾时,突然拐了个大弯,一头栽在南砣子上,把个小荒砣子炸掉了一大半。2枚精确制导炸弹双双钻进明珠岛的火堆里。反辐射导弹落在大、小山岛之间海峡的一个模拟雷达站的大铁塔上,高高溅起的浪花煞是好看。

关小鸥兴奋地从轮椅上探出身子,险些一头栽倒地上,高声喊道:“‘沙丁鱼’、我的‘沙丁鱼’出击成功啦!”

年轻军官们互相击掌庆贺,几位科长也乘机把烟卷叼上了。安洁却安静地望着丈夫,眼睛里飘去自演习以来最具女人味的一束柔情。

关小屿的兴奋并没有直面表露出来。他知道,这个时候指挥员需要的是冷静,需要把部属们对眼前胜利的欢悦导向应对更残酷、更复杂的战斗局面的准备上来。待大家平静下来,他十分理智说:“‘沙丁鱼’出击成功,应当感谢安洁和关小鸥为此所负出的心血,也感谢大家。这说明,我们只要树立敢打必胜的信心,充分发挥我们的聪明才智,在强敌的高技术装备优势面前,也会在局部上争得优势。但是,这个优势只是暂时的,蓝军的网络作战能力远远超过我们,‘沙丁鱼’迟早要被他们吞下,新一轮空袭马上就会开始。因此,我们要着眼战斗全局,做好应付更复杂情况的准备。”

大家又静静地坐回到席位上。

杨乃杰提出建议:“能不能利用蓝军指挥控制系统失控造成的侦察盲时,把部队的部署再调整一下。”

关小屿道:“这个建议好。”马上转身问安洁,“你分析‘沙丁鱼’病毒能持续多长时间。”

安洁说:“省军区今年给机动作战旅编配了好几个电脑高手,估计他们用不上一个小时就能排除病毒。”

关小鸥不满地哼了一声:“不至于吧。”

关小屿说:“半个小时就够了。赵参谋,传我的命令:各群队,按第二套防护预案迅速调整部署,半小时内调整完毕。”

天已大亮。蓝军的指挥控制系统在中断了45分钟之后,又恢复了正常。新一轮空袭开始了。

53

第三回合空袭与反空袭的对抗一直持续到第5天的黄昏,蓝军先后对苍山列岛实施了6轮空袭。第一颗星星升空的时候,蓝军终于停止了空袭。张瀛给导演部发来电报说:蓝军已经按计划完成了空袭任务,现已达成打开、建立突防走廊之作战企图,请求中止对抗。并附上一份战果报告。报告称:红军90%的目标被摧毁,观察预警和对空火力系统全部瘫痪,80%的有生力量失去作战能力。蓝军损失飞机4架,失踪1人,无伤亡。

沈陕南拿着电报说:“噢?零伤亡。红方是怎么报的?”

作训处长道:“红军报告中说,他们有38%的目标被摧毁,观察预警和对空火力系统大部完好,伤亡人员占总兵力的27%,击落敌机1架、击伤3架,俘敌1人。”

金戈说:“红方报告的情况和系统自动生成的对抗结果基本一致。蓝军摧毁的目标中有40%多是假目标,张瀛把它作为真目标来计算,红军伤亡的人数,他们也是按这个比例计算出来的。从总的战场态势看,蓝军尚未达到作战目标,红军的战损指数也不低,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训练目的基本达到了。司令员,我看演习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沈陕南盯着战场监视器说:“红军是什么态度?”

赵参谋道:“关司令刚刚发来电报,说红军准备在今晚组织一次小规模的伏击战斗。”

“哦,关小屿还有戏要唱?”沈陕南想了一下,说,“如果关小屿能创造出新的战机,可以让他们再斗一斗。那就告诉张瀛,红军并没有被他们打趴下,蓝军的突防走廊也并未真正建立起来,对抗继续下去。”

红蓝两位主帅的这盘围棋断断续续地下了6天,现在已经进入终盘收官阶段。从棋局上看,张瀛守住了已方本土,占据了中腹广大地区,而且在对方底线一带控制了一小块狭长地段,其掠地面积明显多于对方。但中腹用兵过散,阵形空虚,多为“假眼”,翼侧暴露,极易遭对方奇兵突袭。关小屿占据了两块大三角,两翼有重兵镇守,地幅虽不及对方,但尚有向中腹楔入奇兵侵削敌阵、逆转战局的发展势头。而张瀛并没有看到这一点,贪婪地在狭长地段又投下一子,企图一举占领对方的大本营。

关小屿并没有理会张瀛这一着棋,而是向杨乃杰命令道:“命令严春江和冷一兵,联合伏击行动开始!”

半个小时前,蓝军1架战斗机被红军击落,飞行员跳伞后坠入明珠岛和鹿鸣之间海域,这位大兵刚把求救信号发射出去,就被我渔民俘获。关小屿断定张瀛会不惜代价地搭救这位飞行员,因此,将计就计地部署了这次伏击蓝军救援飞机的作战行动。关小屿的计划是:首先利用假目标引诱敌人上钩,当救援飞机接近时,遥控装置起爆捆绑在假目标上的高效炸药,炸毁直升机,同时令海域两岸的设伏防空火力,以“火网射”聚歼低空机。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作战计划,第一步是假目标要设置成功。

夜色中,侦察连长赵川虎带领三名“蛙人”,悄悄地在飞行员坠海的位置钻出水面,少顷,一具充气假人模型浮在海面上,随即“蛙人”消失。

沈陕南在战场监视器上看到了这一幕,对金戈说:“看来关小屿还真能唱一出好戏来。”

战场监视器上的实兵行动,马上通过模拟系统转换到了“海神一号”指挥控制系统上。这时,大屏幕上出现了关小屿期待的那一幕:蓝军1架救援指挥机引导4架救援直升机,在2架战斗机的掩护下,按照坠海飞行员指示的方位实施超低空扇形搜索。关小屿心想,张瀛大概也看过前不久影院里热放的一部叫做《拯救大兵瑞恩》的外国大片,为了救援一名飞行员真是下了血本。他佩服张瀛能在充分炫耀超级大国军事强势的同时,没忘了把他们的“双重人权标准”的虚伪性也表露的如此淋漓尽致。

10月份的海岛,到了夜晚明显有些寒意。山坡上的油松树让小北风溜得瑟瑟发抖。蓝军救援机像几只大鸟从远远的地方渐渐飞近猎人撒下的大网。明珠岛和鹿鸣岛的设伏防空兵力已经悄悄展开,一枚枚防空导弹、一门门高射火炮缓缓伸展着指向了夜空,装填手压填炮弹的“咔、咔”声,就像一群猛狮正在寂静的山林中磨着利齿。

金戈指着蓝军显示屏说:“张瀛太大意了。他错误地认为红军的预警和防空火力系统全部瘫痪,竟大摇大摆地贴着海面飞来了。”

沈陕南说:“蓝军在作战指导上强调‘零伤亡’,飞行员始终不敢在5000米以下高度作战,红军很少有机会打掉他,现在他却送上门来。关小屿在整体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能积极创造战机,在被动中寻求主动,这一点很可贵。”

当蓝军2架救援直升机同时靠近假人模型那一瞬间,隐蔽在附近海面一只小渔船上的赵川虎启动了遥控装置,只听“轰——”地一声,小假人把2架直升机炸成了一团大火球。这时,两岛设伏兵力突然开火,立即在海面上空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火网,蓝军引导机和另外2架直升机在空中爆炸,2架战斗机扔下同伴的残骸拖着一缕青烟逃遁了。

这是蓝军自空袭作战以来最惨淡的一个画面。张瀛气急败坏地命令操作员关掉大屏幕,不想再看下去。他大口喘着粗气,在地上踱来踱去。现在他才真正对前6轮的空袭效果产生了怀疑,判定红军采取了完善的隐蔽防护措施,战斗力损失并不像他估算的那么多,他所建立的空中突防走廊仍然是阴云密布、刀戟林立,随着刚才几声巨响,“零伤亡”的作战计划也彻底被粉碎。张瀛猛然停下来,命令道:“向导演部报告,蓝军计划在午夜对红军实施新一轮大规模空袭。”

金戈哈哈大笑道:“张胖子急眼了。”

沈陕南说:“演习该结束啦。”

“海潮2002”对抗演习总结大会,在省军区指挥控制大厅里举行。5个月前的那些鲜花早已凋谢,现在摆在会场里的是些耐寒力极强的雪松和万年青。

当掌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沈陕南司令员的演习总结报告完全进入到了个人情感抒发阶段。他把讲话稿往旁边一扔,讲道:“明天,就是我正式退休的日子,在我脱下这身军装之前能看到一支装备平平的部队与强敌交了个平手,应该满足了。我满足的是,是因为我实实在在地看到了我们的差距,看到了我们在质量建军道路上的进取,看到了我军的希望。但,这毕竟是演习,如果在战争中打了平手,最后只能靠外交手段或其它什么手段解决问题,那还要我们这支军队干什么?从这个角度说,我是带着遗撼进干休所的。我真不想脱下这身军装,真想和你们一起再折腾几年,把我们的现代化搞上去!可是,我毕竟是60岁的人了,不可能再和你们一起折腾了。”

坐在前排的关小屿看见沈陕南的眼睛里闪动着光芒,不知是泪水还是火焰。他想起了父亲那双眼睛,父亲在离休那天的告别会上,眼睛里也是闪动着这样的光芒。

“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件事。今天早上,军区首长打电话告诉我说,中央军委已经批准金戈同志接任省军区司令员,江泽民主席亲手签署了命令,这使我很欣慰。我更有信心地看到我军在这场伟大的军事变革大潮中壮大起来,这就是我告别军旅生涯的最后祝愿。”掌声中,沈陕南站起来,向会场敬了个深深的军礼。

走出指挥控制大厅,张瀛握着关小屿的手说:“咱俩的棋输赢未决,什么时候再交手?”

关小屿说:“下一场战争真枪实刀地见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