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爱屋及乌？傻瓜

李道走后，悠悠回来了。她在一家拳馆当陪练，刚收工。

拳馆的工作是李道帮忙安排的。所谓陪练其实就是当活动靶子让人打。还好习武之人大多有些江湖豪气，来学拳的人也多是为了强身健体而已，并不会故意为难一个姑娘家。悠悠本身就有点武术底子，加上性格又很直率可爱，所以找她当固定陪练的人不少。悠悠在那个拳馆做的还算快乐。至少，她每次提起拳馆，总是很轻松愉快。而且最近一段日子，不仅是愉快，甚至带了些甜蜜。

“你有事没跟我说哦。”我站在快乐地边吹口哨边洗衣服的悠悠身后问。

她脸一红，擦干净手上的肥皂泡沫，拉着我坐到沙发上，认真地说：“姐姐，我可不可以谈恋爱？”

恋爱？我吃了一惊。这个丫头，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人？”

“找我练拳的一个人。他叫罗非。”

“干什么的？”

“搞城市规划的。”

原来是个公家人。应该是个家世清白的好人家。

“他也喜欢你？”

“嗯。”悠悠狠狠地点头，十分肯定。

我该恭喜她，还是阻止她呢？

悠悠，你太单纯。你只看到爱情很美，却不知爱情其实陷阱重重。你眼里看到一朵娇艳的花便靠过去伸手采撷，哪知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深渊，等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遍体鳞伤为时已晚。你不怕吗？

我看着悠悠快乐而期盼的眼睛，我不知道该不该打破她对爱情的幻想，该不该用我对爱情的灰色态度去影响她。

“姐姐，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她见我不表态，急切地连声问我。

“可以。”我点头。决定暂时不要打破她心中的美好。“但是你要答应我，如果万一假使不小心受了伤，你一定要跟我说，不许做傻事。”

“不会的。罗非对我很好，不会伤害我的。”悠悠信誓旦旦。

“找个日子带来给我看看吧。”我说。

“好啊好啊。”悠悠快乐地跳起来去洗衣服了。

第二天，悠悠就带了罗非来家里。真心急。

我知道悠悠急于让我肯定罗非，她很在意我对罗非的态度。如果我说不喜欢，她也许会为了我而放弃。

罗非站在我面前像个腼腆的大男孩。简单的格子衬衣，十分质朴。白皙的面孔，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很文弱。

“坐。”我招呼罗非。他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背脊挺得笔直。眼睛悄悄瞟了一眼悠悠。看来悠悠一定用“我姐姐如果不喜欢你我就不会跟你在一起”之类的话吓唬过他。悠悠没有看他，只是很紧张地观察我的反应。我有点失笑。这两个孩子，瞎紧张啥？

“家中有什么人？”

“我是独子，与父母住在一起。”

“父母是做什么营生的？”

“祖上三辈行医，父亲继承祖业，拥有一家中医馆。母亲从前帮助父亲打理医馆，近两年身体不太好，已经不怎么做事，赋闲在家。”

原来是中医世家。

“喜欢悠悠什么？”

罗非红了脸，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都喜欢。”

悠悠伸脚踹了他一下，他连忙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真的。悠悠的一切我都喜欢。在我眼里她就是一颗珍珠，晶莹剔透洁白无瑕。”

“会对她好？”

“永远！”他突然站起身，搂住悠悠的肩膀，举起手，伸出三个指头对我发誓。悠悠在他怀里羞红了脸。

看得出来，这个男孩是真的喜欢悠悠真的在意悠悠。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腼腆而认真的男孩会用心呵护他所珍爱的人。

悠悠跟我终究不同。她没有我那样的不堪。她虽然长在污泥里，长在我的身边，但是有我的遮挡，泥水从未玷污到她。也许，悠悠是有资格获得爱情的，也许这一次，爱情愿意眷顾她。

悠悠送罗非下楼，回来坐在我对面，用询问的目光望着我，有些急迫。

我双手抱在胸前，说：“不要对他讲我的事，也不要再带他来我这里。你如果想跟他在一起，就尽快从我这里搬出去。”

悠悠眼泪刷的流出来，一把抱住我说：“为什么！姐姐。我不！”悠悠哽咽着：“如果你不喜欢他，我再也不见他。”

我叹口气，抚摸着悠悠的头发，说：“傻悠悠。我不是不喜欢他。我怎么会不喜欢他？他那么单纯，那么喜欢你。我是不想他日后因为我而看轻你。”

“不会的，姐姐，罗非不会的。如果他看不起你，我也断不会要他。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悠悠捂住我的嘴。

我轻轻拍着悠悠的背。

傻悠悠。人就算是爱屋及乌，也会有个底限。谁会希望自己的爱人跟一个有着不堪过往的烟花女子夹杂不清呢？他就算不计较你的出身，视你为泥中的一块璞玉爱上你质朴的光芒，你能强求他一并接受你身边的一切吗？傻悠悠啊，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那一夜，悠悠挤在我床上跟我一起睡。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片刻不放，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