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交换吧,有何不可
第二天,李道派人给我送来一套衣裙,让我打扮停当后随他出去吃个晚饭。
我知道,每当李道专程给我配好外出的衣服,就意味着我们要出席一个比较重要的宴会。李道出席某些宴会的时候,喜欢带着我。当我用妖艳的笑容和一杯一杯酒精把客人摆弄地五迷三倒之后,李道想要的东西一般就能到手了。
那些重要的客人,是很宝贵的资源,这些资源都有助于拓展事业。这是李道的原话。我知道李道的物业不是只有这艘香君坊。我还知道,李道手上不止一个邬清梅。
但是我从不过问李道的事业,我只尽好我自己的本分。我和李道之间的关系,是老板与员工,仅此而已。李道从来不动我。
今晚宴会的主角是个从香港来的老爷,姓商,名叫商煜城,在香港做洋酒生意的。李道在车上给我大概讲述商老爷的情况。商老爷打算以南京为起点,开拓内地市场。李道想与他结交,好分一杯羹。李道求见商老爷好几次都被回绝,昨天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答应见见李道,让李道去他下榻之处吃个便饭。
商老爷子下榻的地方是一座老宅子,打开院门,从左边穿过一条长长的花廊,进入一个厅堂。一只6人红杉木圆桌摆在中央,檀木制的雕工精致的高大屏风上画的是中国水墨画,六片屏风片上的画各不相同,依次是吴昌硕的“冷艳图”,李可染的“归牧图”,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倪瓒的“鱼庄秋霁图”,徐悲鸿的“风雨鸡鸣”,和齐白石的“荷塘鱼乐”。
商老爷看着将近60,头发花白,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额头深深的皱纹,戴一副穿金链的眼镜,一派儒商风度。他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笔挺的深色西装,衬出流线型的倒三角腰背,坚实而挺拔。神情礼貌,带着淡淡的疏离。商煜城说他叫陈陌。
陈陌。我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想,不知道他究竟有多“沉默”呢?
我们入座寒暄,佣人婆子们鱼贯上菜。
“听说秦小姐善乐,蔽处恰好有一具古琴,不知秦小姐可否赏脸弹一曲,让我这个老人家开开眼?”商老爷子微笑着说。
李道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走到琴边坐下,说:“献丑了”。
我弹梦璟的《百恋歌》,自弹自唱。
天河散燕守云端还
对尊前泪眼忆前欢
春已半情断明月晚
天易见独恋醉无眠
卧浓烟暗雨风韵正相宜
坐接天连日明月玲珑地
酬梦里不知谁人身是客
终醉仗剑天涯泪沾衣
我看到商煜城认真地听着。我觉得他与我从前应酬的那些男人有点不太一样。他片刻不放地盯着我,似乎在我脸上寻找着什么。他的表情,有些急迫,却强自隐忍;他的眼神,虽然贪婪,却无关风月。我看不懂。我收回心神,认真弹唱。
一十七画尽相思书作无缘只两字
一十九笔结心意有缘相聚莫别离
那夜烟火升又落揭不开情殇纠葛
却从此注定了因果
留是错见是错说不得错上加错
错到底不分对错又如何?
是我的错觉吗?我竟然觉得我看见商煜城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我停下琴音,说:“抱歉,这支曲子悲了点,不知是否扫了大家的兴。我换一支好了。”
“不必不必,很好听。”商煜城向我招招手,让我回到席间。
那天晚上李道没有什么收获。他虽然多次或暗或明地向商煜城表示想参与他的生意,甚至还拿出了具体的市场营销方案。但是商煜城对我的兴趣似乎比对李道的兴趣大得多,不时有意无意打听我的事。
是来做生意的吗?我心里嘀咕着。李道从前带我去应酬的那些“资源”虽然都很色,但是当谈到生意的时候还是多少会有几分认真的。这个老爷,难道只是出来猎艳?
晚饭结束后,李道送我回家。他坐在沙发上骂商煜城。我给他开了一听啤酒说:“生什么气嘛。又不是第一次跟人谈不拢。”
李道气恼地说:“如果仅仅是谈不拢也就罢了,我总会想办法。但是这个老家伙似乎根本就没那个意向。他妈的,他只对你感兴趣。”
我笑了笑说:“该不会是想包下我吧?”
“老色鬼!”
“真的生气啊?”我坐到他身边,笑着说:“这么想要那单生意吗?”
“这笔生意签下来,我好几年都不用再干了。”
“是吗?如果他签约的条件是要包下我的话……”
“如何?”
“那我就跟他走呗,好让你心想事成。”
就是在等我这句话吧?我心中冷笑。
李道不说话,死死地盯着我。
“这样的话,咱们是不是就算两清了?”我说。
李道突然一把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啤酒泡沫涌出来。“我不会让你跟任何人走。”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的!”
说完,他将变形的易拉罐狠狠掼在地上,离开了我的房子。
我一脸错愕地看着地上的易拉罐,锋利的边缘上,血迹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