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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决斗

雨夜闪灵 《传灯七卷》 武侠小说 2010-05-30 12:42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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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飞默然半晌,忽然道:“老人家,写这一幅字的那位前辈可是个道士?”柳三省微微一愕,点了点头道:“你如何知道?”龙飞道:“这位道士可是住在云雾山上的?”柳三省道:“不错。这位松木道长正是云雾山逍遥殿中的修行人。老朽和他初识之际,他尚是个十余岁的小道童。算来如今已历五十几年了。他那时常常随师父下山采购殿中备用物事,也常卖些山上茶叶给我这家店里。一来二去的我俩便熟识了。有时他师父远游,他便独自下山来采购那些日常用品。那时我和他年纪相仿,两人情趣相投,他常来我这店里饮上几盅,和我聊上一阵。因此老朽和他算是故人交情。”

龙飞怔了一怔,奇道:“松木道长?”随即似想到什么,脸上微有笑意。又道:“老人家,这一幅字您不妨收仔细些,千万莫要损毁了。”柳三省奇道:“相公为何有此说法?”龙飞道:“这一幅字落在别人之手,那是半点用处也没有。但对于您却有极大用处。有了这一幅字,全天下的英雄豪杰,瞧在一个人的面子上,决不敢与你老人家为难。”柳三省一呆,道:“有这等事?”龙飞点了点头,正色道:“你可知道当日你见得往生门中那女子对梅凤伏和西门雪下了毒手,正是犯了江湖大忌?可她却不肯杀你,全是因了这幅字的缘故?”

柳三省点了点头道:“老朽原本也是猜到了这一节。只是就算我那故人一身本领,却并未在江湖之上行走,难道那位往生门的兰草姑娘,曾经身受他的大恩么?”龙飞微一摇头,轻叹道:“松木道长,松木道长之名自然是藉藉无名,但一剑孤寒西门道士之名,江湖英雄之中,又有何人不知?”

柳三省奇道:“什么一剑孤寒西门道士?”龙飞道:“松木道长一身武功天下无双,尤其是剑道上的造诣,可以说已达神仙之境,天下使剑者莫不顶礼膜拜。难道你不知道么?”柳三省呆了一呆,怔怔道:“难道他竟是这么厉害?老朽和他相交十余年,虽然知道这古柳镇上的混混霄小之辈,从来不敢打他的坏主意,但却从没见他与人动手过。”龙飞目光再次落到那幅卷轴之上,叹道:“他这一辈子只与人动了一次手而已。”柳三省再次目瞪口呆。

龙飞望着那幅卷轴,忽道:“老人家,你先前问我,为何那西门雪,兰草姑娘还有我,见了这字卷便要揖上三礼,是不是?其实兰草姑娘说得没错,这天底下的功夫,从来是无形胜于有形的。再好的武功,一旦有迹可寻,便不免给人以可乘之机。这一幅字卷,想来是西门前辈年轻时所书,当时他武功剑道未臻大成,运气行书之际不曾留意,字里行间不免留了些剑气的痕迹出来,这才给我等三人识破,这一幅字乃是一个剑术大行家所书。其实就我等三人的武功而言,就算是瞧出了这一幅字中所蕴含的些微剑气,但私下暗忖,仍是觉得与这书写之人的武功相差极远,若是自已运气提笔而书,只怕会是一蹋糊涂。这才对那写字之人心悦诚服。更想到关于那人德行操守,心甘情愿拜上三礼,以示尊敬。”

柳三省道:“是啊,他写这一幅字时才十余岁。那日他和师父下得山来,照例来我店中小憩,见到我正临摹拓帖,不免手痒,这才写了这幅字。当时还被他师父责骂献丑呢。”龙飞呆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道:“一剑孤寒,一剑孤寒,现下我知道这位前辈为什么要叫做一剑孤寒了。刚才我还只道他写这一幅字时至少应该有我这般年纪。原来他那时只十余岁。”

柳三省狐疑道:“龙相公,你几次三番提到一剑孤寒之名,难道是我这故人另外的名称么?我怎地从没听人说过?”龙飞仍是眼望那幅卷轴,叹道:“事了拂衣去,不留身与名。这一位西门前辈,才是真正的大侠客啊。”说着忽然转头望着柳三省,又道:“老人家,我跟你说一个故事,是关于你这一位故人的。这件事在江湖上虽是几乎是人尽皆知,但不是江湖中人,却未必知晓。”

柳三省道:“正要请教。”龙飞略略思索一下,说道:“三十年之前,江湖之上出了一个绝顶高手,这人姓骆名高峰。这骆高峰不知由何处而来,甫入江湖,便闹得天下大乱。原来这人极擅使剑,放言天下无一人是他剑下之敌。江湖自古便是藏龙卧虎之地,他这等狂妄之语,不免惊动了许多英雄豪杰,高人侠士。当即便有人找他挑战。那知他语言固然狂傲,功夫却也是登峰造极。那些向他挑战之人没一人胜得了他,而他出手极毒,凡败在他手下之人不是全身残废便是被他一剑刺死。这一来他便结下无数仇家。那些仇家之中,如是有人找他寻仇,他亦是毫不留情。这样一来,他便在江湖之中造下无数杀孽。被人称为剑魔,为名门正派所不齿。而他为人亦是越来越乖僻,到后来专找江湖之中那些成名高手来与他比剑。声言要做天下第一。江湖中人这才发觉他行为诡异,似非常人。这才有人想起他所使的剑法似是百年前便已失传的失心剑。这失心剑不知是何人所创,招式刁钻毒辣不说,最可怕的是练这种剑法之人,就算初时再正常不过,但到得最后必然心性大变,失了是非黑白之心。成为一个似人非人,只知杀戳的怪物。”

柳三省惊道:“有这种事?”龙飞点一点头道:“正是。那修炼失心剑之人厉害不止于此。传说练了这种邪恶剑法之后,心性固然大变,但于武学之上的进境却比常人要快了无数倍。便是一个原本平平常常的普通高手,只要练得这种剑法,数日之间便可武功大进,侪身绝顶高手之列。若是武学奇才,习了这种剑法,……”柳三省吃惊道:“那岂非是天下没人制得了他了?”龙飞道:“是啊。若是武学奇才学了这种剑法,为祸之烈,将是无法可想。偏巧那骆高峰便是这种人,因此当时天下武林,闻剑魔二字而色变。名门正派中的高人侠士纷纷而出,却不但未能降魔除害,反而被他杀了不少英雄好汉。大家也曾联手围敌,但骆高峰心性大变之下,有如野兽一般的警觉。每每被他从容逸去,反损折白道不少好手。后来他行踪愈发诡秘,难以预料,联手围敌之事更加困难。单打独斗又没一人是他对手,大家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任由他逍遥世上。那时间的江湖之上,当真是一片愁云惨淡,黑白两道高手,人人自危,生怕这恶魔突然间光顾自已,找自已比武,那就是大祸临头了。”

柳三省听到此处,虽明知与已无关,仍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问道:“那可如何是好?”龙飞默然半晌,似亦是在怀想当时江湖上的情景,心中感慨。好久方接着道:“如此又过了数月。江湖之中的有数高手如岭南林家堡的堡主秋风落叶林木风,洛阳金刀门门主袁天健,蜀中青城四杰,武当派俗家第一高手凌若冰等,无不死在这恶魔剑下。不但一世英名付之流水,而且身归尘土,死状凄惨。剑魔所做这等人神共愤之事,终于激怒了江湖中一个隐姓埋名的绝顶高手。这名高手意欲除去这人间恶魔,却又因骆高峰行迹隐秘,难以捉摸,便根据他喜找人斗剑的习性,在江湖上广发告贴,邀那剑魔于云雾山浮云顶决斗。以剑魔性情而论,他若是知道此事,便决不致失约。这事情立时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江湖上几乎人尽皆知。骆高峰又岂会得不到消息?”

柳三省知他必有下文,虽见他语声略顿,也不打断他的说话。只听得龙飞又道:“那决斗日正是中秋佳节。家家户户本该是合家团圆之时。但江湖中人闻到这等百年难遇的事情,如何肯错过了?不少人千里迢迢往云雾山赶来,只为一睹两位当世英雄论剑的风采。至于骆高峰那些仇家敌人,自是更不肯错过了。云雾山山势雄伟,况且山径奇险,绝壁危岩比比皆是,上山极为不易。但那一日浮云顶上聚集了不少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客。至于那些因各种原因未能上得浮云顶,只在山脚下静待消息的更是不知凡几。”

“浮云顶在云雾山大大小小数百山峰间极为特别,原来它这山顶绝非一般山峰一样凹凸不平,到得山顶之上,却是一马平川,恍如来到平原之地。只是在山顶飘来游去的云朵上面,你才会顿悟此地决非平原,倒似是神宫仙境。浮云顶之名亦因此而来。那一个中秋佳节,晨曦初现之际,浮云顶上逍遥殿前便聚集了数百英雄豪客。不久又见得一名道士衣袂飘飘而来。大家注目之下,不免有些失望。原来这道士竟没一个江湖中人识得,是个藉藉无名的人。这道士自然就是广发告贴,要和骆高峰决斗的一剑孤寒西门道士了。那西门道士面目平常,看年纪似乎甚轻。身材衣着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只在腰间挂了一柄普通的长剑。自上得浮云顶来,便走到逍遥殿前的一块空坪里坐定,默默坐下,一言不发。过不多时,便见剑魔骆高峰大步而来。这骆高峰生得身材高大,双目四顾之间,寒光逼人。看年纪最多六十余岁。众人相互对比之下,心中又是一紧,心想虽说修道有成的人常能驻颜延容,但那毕竟只是仙家传说而已。这世上也没人真的见到了。这一剑孤寒西门道士一眼看去便比剑魔骆高峰年轻了甚多,就算他天纵奇才,那全靠日积月累,不能投机取巧的内力方面又如何能与骆高峰数十年的修炼相比?因此一见之下,很多人当时心中就认定了一剑孤寒西门道士非败不可。甚至有人便偷偷往山下溜了,唯恐骆高峰胜了西门道士之后,再次狂性大发,胡乱杀人,那时祸及自己。”

柳三省心头默默一算,心道:是了。那时他也就三十余岁。与而六十余岁的骆高峰年岁上自是相差了许多。龙飞接着道:“那骆高峰满面傲气,手持一把血光隐隐的大剑来到西门道士身前。他手中那柄大剑比常人所使用的剑要阔上许多,而且剑身之上透出隐隐红光,就似沾了无数鲜血一般,叫人一见难忘。西门道士缓缓站起身来,慢慢摘下腰间长剑,脸上一无表情。竟似是一无所惧。两人微微一揖礼,也不说话,便斗在一起。只见那骆高峰每一剑均是雷霆一击,快逾闪电,力逾千钧,而叶道士出剑却如风中落叶,飘飘若浮,每一剑似不着半点力气,但偏偏骆高峰那奔雷之势的剑招便被他轻描淡写的接了下来。旁观众人之中有不少人原是使剑高手,看到绝妙之处无不叹为观止,暗自揣摩。至于那些武功低了一等的江湖豪杰,只见得两团人影晃来晃去,便是连两人招式亦瞧得不大清楚。这般情形,两人斗了许久,骆高峰剑势忽变,只见他原本极快的剑招忽然一滞,竟是越来越慢。但剑上却隐隐传出风雷之声。此时西门道士剑法亦变,但见他每一剑大开大合,时而如大刀在手,力劈华山,时而如长枪在握,直抵黄龙。本来剑法最忌用老,高手出手必留三分余地,便于回防。浮云顶上高手虽多,却也从没见得这等全不顾忌防守的剑法。但偏偏骆高峰竟似是对西门道士这种破绽百出的剑法无计可施。竟尔慢慢退了开去。也不见西门道士前进一步,但骆高峰却是接连后退不已。直达数十丈外方才止步。众人但见两人之间剑气纵横,虽然双剑对敌之际,中间隔了数丈之远,双剑并不曾相交,但两人之间的空气竟似被撕裂了一般,竟尔咝咝做响。”

“这两人武功都是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功力相差无几,这一场比剑分外艰苦。有时候西门道士占得片刻上风,但骆高峰必有办法扳回颓势。再一会骆高峰小赢一招,西门道士却也能扭转乾坤。双方自晨曦初现直斗到金乌西坠,也不知相斗几千几百招,仍然是平分秋色,谁也不能赢得了谁。本来骆高峰数十年精纯内力决非西门道士能敌,但西门道士似乎另有奇绝武功,骆高峰内力虽是高过于他,却半点也不曾帮得了忙。他那剑气凌厉的剑招,未及碰得西门道士剑上之时,每每便如石沉大海,消弥无形。斗到最后,骆高峰终于不耐烦了,大喝一声,凌空而起,全身内力运用于一柄长剑之上,直向西门道士刺了过去。”

“这一式极为厉害,叫做身剑合一,此时人亦已成了一柄长剑,剑气所到之处,必是无坚不摧,乃是剑道高手人人梦寐以求的境界,但古往今来却也没几人练会。旁观众人万没料到骆高峰武功已高到这种地步,一时都瞪大眼睛,静看西门道士如何化解。谁知西门道士只是轻描淡写随手一挥,一剑轻飘飘削出。好似全没将这一剑放在眼里。众人瞧在眼里,只当这是螳臂挡车之举,无不倏然色变,暗自叹息。心想西门道士这一下决计抵挡不住。甚或有人闭了眼睛不忍猝看。但转瞬之间,只听得一声齐喝,骆高峰和西门道士终于分出了高低。……”

说到这里,龙飞仰面向上,微微出神。似仍在缅想那日两大高手相斗的情景。柳三省听得这里,虽是早已猜到结果,但见得龙飞半晌一无动静,仍旧忍不住问道:“龙相公,最后他两人到底是谁赢了?”龙飞低下头来,望着柳三省又道:“当日结局大出众人意料之外,骆高峰使出身剑合一的招数,最后却在西门道士轻描淡写的一招下剑折人亡。但他当时并未就死,只低头望了望手中断剑,又望望那柄西门道士插在自己胸膛的长剑,忽然间哈哈大笑。边笑边说出一句让浮云顶上群雄惊骇不已的话:‘好徒弟,你终是将那些武功练成了?’只见得西门道士忽然间双膝一软,竟尔跪在骆高峰身前,叫了一声“师傅”,双眼涕泪四流。骆高峰大叫三声:‘好!好!好!’这才倒地气绝。

柳三省听到此处,早已脸色大变,吃惊道:“什么?那剑魔骆高峰竟是西门道士的师傅?”龙飞默默点点头,说道:“不错。当日浮云顶上江湖豪客甚多,人人听得清清楚楚,决计错不了。大家原也万没想到这一场比剑,竟是他师徒俩之间生死之斗,大家错愕之下,亦对那西门道士更起钦敬之心。试想他师徒俩俱是当时最顶尖的高手,就算是要纵横天下亦非难事,决无理由拼个你死我活。既然两人之间闹到这步田地,那定是骆高峰作恶太多,终于教西门道士忍无可忍,做出大义灭亲之举。天下之间本无人知晓他两人之间竟是师徒,西门道士之名众人亦闻无所闻。他若不是心存正义良善之心,又何至于做出这等惊人之举?如今骆高峰既是已经伏诛,大家亦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得纷纷怀了一颗敬佩之心下得山去了。”

柳三省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我还道三十年来他为何再也不来这里了呢。原来是出了这等事故。原来他师徒二人竟都是如此了不得的人物。”龙飞点头道:“是啊,从此之后江湖之上再也没听说过西门道士其人了。这人就象昙花一现,却在江湖上划出了万道光芒,至今还教后辈景仰。在下刚刚对着他这幅卷轴行礼,便是出于对他那等大义灭亲的胸怀由衷的敬服。那西门雪和那往生门的兰草姑娘对着这幅卷轴行礼,想来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吧。”

就在此时,忽听得邻桌有人冷哼一声。两人无不一怔。龙飞转头看去,却见冷哼之人正是先前对他一笑的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那少年长相俊秀,教人一望之下,便已难忘。柳三省和龙飞早已见得他来到此处,当时还心中惊奇:天下竟有生得如此漂亮的男子。但惊奇归惊奇,两人望了一眼之后,却也并未多加留意。此时那俊秀少年正冷冷望着门口,脸凝寒霜。似乎心中极为不愉。

三个灰衣人自门口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个四旬左右的壮年汉子。这群人提刀捉剑,一副凶神恶煞的情形。进得门来便四处张望。似在找寻什么。只见得其中一个灰衣人朝这边望了一眼,立时顿下脚步,转身与那名壮年汉子低语一句。那壮年汉子朝这边望了一眼,立即大步行了过来。转瞬之间,三人便来到那少年近处,找了桌子坐下。

那少年依旧安之如素,脸上不见半点紧张之色,仍旧不紧不慢地轻啜慢饮。倒是那三个灰衣人不时地向他瞟上一眼,脸上隐隐闪过一丝怒气。

过了许久,只听得一个灰衣人忽然一拍桌子,望着那少年大声叫道:“小贱人,快将那东西交了出来。”那少年不言不语,只是脸色一冷,伸手端起茶杯,忽向那人扔去。那说话的灰衣人本来坐在他的身后,但那茶杯恰如生了眼睛一样,直奔他的嘴边。随即听得一声又惊又怒的喝叫,那灰衣人慌忙站起,虽勉强躲开茶杯袭击,,却溅了满头满脸的茶水,模样极为狼狈。

那少年转过头来,冷冷道:“你这厮出言不逊,毫无礼貌,难道也是梅柳十三庄弟子?梅凤伏在江湖上名声不错啊,怎么治理的属下?十三庄号称侠义道第一门派,难道是浪得虚名而已?”领头模样的灰衣汉子向前一步,抱拳道:“在下梅九。这一位张震张兄弟是鲁莽汉子,言语粗鄙了些,得罪姑娘之处,还请海涵。”

那少女向他瞅了几眼,淡淡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梅九庄主。人道梅柳十三庄十三家庄主个个是英雄好汉,梅九庄主虽然长相粗俗,其实是秀才出身,知书达礼,文武全才,很是难得。小女子可真有面子啊,劳驾梅九庄主亲自前来问候,失敬,失敬。”

梅九道:“江湖兄弟抬爱,替梅九说了几句好话,在下其实受之有愧。姑娘武功非凡,想来必是名门之后,在下自应以礼相待。只不知我庄中弟子哪里得罪了姑娘,惹得姑娘大动雷霆之怒,不但连伤我庄中七个弟子,而且抢走我庄中至宝寒玉剑。”

那女扮男装的少女冷冷一笑道:“寒玉剑是我师兄随身兵器,天下也没第二柄,什么时候成了十三庄的庄中至宝了?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名门之后,梅九庄主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梅九呆了一呆,怔道:“寒玉剑是你师兄随身兵器?”那少女淡淡道:“难道我会拿言语讹你不成?想来这一柄剑贵庄得来亦是不久吧。”梅九微一皱眉,略忖片刻,这才道:“姑娘,这其中缘由,一时也说不清楚。你伤我庄中弟子之事,咱们暂且放在一边。就算这柄寒玉剑真是姑娘师兄之物,但关系到我庄中一件大事,现下决计不能给姑娘拿去。只待我庄中那件大事一了,若真是能证明那柄寒玉剑是姑娘师兄之物,我十三庄必是双手奉还,但现下……现下还得姑娘原宥。”

那少女怒道:“你既是承认寒玉剑非是你庄中之物,还是要强取豪夺,这是何种道理?”梅九脸色不变,仍道:“还请姑娘将那柄剑交出来吧。”那少女气极反笑,厉声道:“好!好!梅柳十三庄原来都是些蛮不讲理之辈。十三庄十三家庄主人人武艺高强,功夫了得,小女子如雷贯耳,却也不怕。现下便向梅九庄主讨教一下威震江湖的六合刀法吧。”

说话之际,那少女忽从袖中拔出一柄寒光熠熠的短剑,横剑在手,一派尽管来吧的神气。看那短剑模样,长仅尺半,周身流荡着一股冰寒之气,那少女甫一拔出,寒光流转之下,周围空气便似有薄雾凝结,这柄剑看来果然不是凡品。梅九眼见话不投机,亦不多说,抱拳揖了一礼,将胁下钢刀连鞘取下,拔出刀来,将刀鞘交给一旁的庄中弟子,凝神以待。

那少女举剑便刺,梅九执了钢刀来应。只听得咣当一响,那柄钢刀应剑而落。梅九吃了一惊,急忙纵跃开去。低头望着手中只剩半截的钢刀发怔。那少女瞧他一眼,冷冷笑道:“这柄剑若是你庄中至宝,九庄主怎地连它削铁如泥也不知道?”

梅九回过神来,问道:“这位姑娘,你究竟是何来历?可否将师承见告?”那少女冷笑着望着他,并不回答。梅九正色道:“姑娘不可误会。只因这柄剑牵涉到本门一件大事,因此在下非将之取回不可。若是姑娘肯见告师承来历,甚或帮本门了结了一件大疑惑,不但这柄剑姑娘可就此收回,我十三庄全部弟子亦当感怀姑娘大恩大德。”那少女冷冷道:“我偏不告诉你,你又待怎样?”

梅九微一皱眉,强忍怒气,沉声道:“姑娘坚持不肯吐露身份来历,那是不把十三庄放在眼里了。”那少女冷笑道:“十三庄威名赫赫,小女子哪敢不放在眼里?只是梅九庄主说话么,小女子便不高兴回答。”这话一出,龙飞心中暗暗有些好笑,心想,这女子原来稚气未脱,几句话功夫便和梅柳十三庄中人拗上了。梅九却再也忍不住,脸上怒气迸发,又道:“姑娘原来是存心和梅九过不去。”说话之际,扔了断刀,一把抽出身旁另一弟子赵威腰间钢刀,挥刀砍了过去。那少女毫无畏惧之色,举剑来迎。

梅九既知那少女手中短剑削铁如泥,这一刻便再也不敢让手中钢刀与她短剑相碰。但他手中钢刀既不能与少女手中之剑相格挡,很多招数便不能使用,平日武功便不能完全发挥。好在他武功原本比那少女武功要高,加上江湖经验远胜于那少女,因此影响有限。那少女虽有神兵在手,大占便宜,但仍是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再过片刻,那少女眼见便要抵挡不住,忽然间柳眉一紧,说道:“九庄主,你的六合刀法我见识过了,不过如此而已,小女子有一套家传剑法,九庄主见多识广,想来也是不放在眼里吧。”说话之间,剑法忽变,她先前所使剑法平淡无奇,所施招数极为平常,大都是江湖中人耳熟能详的普通招数,这一刻变幻了剑法,却是大不相同。只见她一招一式在寒光闪烁之中,忽如风摆莲荷,忽如飞天舞袖,身材婀娜曼妙,倒似不是在与人相斗,而是一人在轻歌曼舞一般。但偏偏梅九在她这等美妙剑法之下竟尔手脚大乱。攻守之势相易,原本他攻多守少,大占上风,这一刻却是守少攻多,额头上亦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那另外两个十三庄弟子张震,赵威眼见得庄主危急,正待上前帮忙。却听得梅九大喝一声,随即一声轻响,相斗两人再次分开,地下掉落半截断刀。再看梅九手中钢刀,早已只剩得半截。原来梅九在情急之下,又拿手中钢刀去与那少女手中短剑相碰,被那少女将钢刀再次削断。而那少女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衣袖短了一截。显然这一招之下,梅九手中钢刀虽是给那少女削断,但他也将那少女衣袖削去一截。那少女若不是仗着手中剑利,这一刻早已落败。然而梅九是江湖上成名几十年的人物,此番两次被那少女削断手中兵刃,已是大失面子,此刻自然不好和这小小年纪的女子再斗下去,但又想到那一柄寒玉剑关系之大,说什么也不能给这少女拿走,一时竟然怔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龙飞忽然发现柳三省脸色大变,望着那女扮男装的少女一目不眨。正待出言相询,却听得柳三省自语道:“是了,是了,就是这样子。就是这样子。”龙飞奇道:“什么就是这样子?”柳三省恍如大梦初醒,再次看了看那少女一眼,低声道:“当日往生门兰草姑娘所使武功,便与这位一模一样。如同仙女起舞,极是好看。”

龙飞闻得此言,亦是脸色一变。但瞬即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对,不对。这位姑娘所使武功虽然奇怪了些,但招式变化,却是光明正大,攻人之处亦留了余地,决不是邪派武功。”

他话音刚落,忽见那少女朝他望了过来,展颜一笑,有如鲜花绽放。龙飞又是一怔,暗道:我这一句话刚才说得甚低,难道她竟听到了?

梅九两次受挫,折了两柄钢刀,心中自然羞怒。踌躇半晌,欲待上前继续相斗,但剩下那一名弟子张震的兵刃却是把长剑,他刀法固然精熟,于剑法却不拿手。当下环目四顾,见得龙飞置于桌上的那个长条包裹,看那外形,立知必是件重兵刃。心中一喜,便走了过来,口中说道:“这位兄弟,借你兵刃用一用。”说罢也不理会龙飞是否同意,伸手便抓。他本来不是如此莽撞之人,但两次被那少女削断兵刃,想到对手只不过是个初出江湖的年轻女子,而自已在江湖上乃是人人尊崇的梅柳十三庄一家庄主的身份,心中着实有些羞愤,这才做下不顾身份的事来,一心只想打败了那少年女子,挣回一些面子。

龙飞微一蹙眉,一手按在包裹之上。梅九伸手去拿之际,忽觉一股大力由包裹之上传来,瞧那势头,竟非自己所能抵挡。当下大吃一惊,急忙拿开了手,这才仔细打量起龙飞来。就在此时,却听得那少女冷冷叫道:“九庄主,这一位你可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