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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凭海吟诗

老海礁 《岛魂》 军事小说 2010-05-29 08:5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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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青龙岛守备区的排以上干部会议整整开了两天。什么会议这么重要,连八一建军节都没让休息,一开就是两天?关得海在会议的第一天就讲得很清楚:

中央军委根据周总理提出的“整军备战”的战略方针,于1963年2月,在福州组织召开了岛屿战备工作会议。会议鉴于对当前国际形势的分析和沿海地区军事斗争的实际,对岛屿战备工作做出了重要部署,提出重点设防、重点守备、以岛为家、长期死守、独立作战为核心内容的岛屿战备工作五条指导原则。这五条是岛屿战备工作的基本准则,也是岛屿部队全面建设的基本依据。6月,军区也在警备区组织召开了岛屿战备工作会议,会议整整开了20天,主要传达学习军委制定的岛屿五条指导原则,具体研究解决岛屿建设规划和战备落实问题,对苍山列岛的作战指导、作战任务、战场建设等做了重大调整,工作重心也由大规模的国防施工转移到了战备训练上来。接着要塞区的三级干部会议又开了七、八天,层层传达会议精神,研究部署新的工作。

关得海说:“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不仅对岛屿部队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战备工作提出了明确的指导原则,而且对岛屿部队在和平时期如何长期经营建设也提出了指导思想,这是岛屿部队建设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是我们早早就盼望的一次会议。我们召开的这次排以上干部会议,就是要老老实实地坐下来,认认真真地把会议精神学习领会好,明确今后工作的方向。有些同志怕坐不住,坐不住也得坐,别说是屁股磨出茧子了,就是耳朵磨出茧子、脑袋磨出茧子来,也要把精神吃透。”

在讨论中,有的同志对军委提出的“长期死守”不理解。关得海说:“有什么不理解的,这更说明岛屿地位的重要,岛上一寸土胜过陆上一座山。‘长期死守’并不是‘守死’,这里体现的是党中央、中央军委坚守海岛的决心,要求我们长期经营建设,确保在任何艰难困苦的情况下,都能保持连续持久作战,长期保持岛屿防御作战体系的稳定。”

会议进行到第二天的下午,鲁鸣对军民联防工作做了专门部署,他说:“为了适应战时的需要,这次海岛会议提出了军队与地方领导互相兼职的要求,各守备区的政委兼任当地公社的第一书记,实行一元化领导。根据平战结合、军民兼顾的原则,组成以全民为基础,以守岛部队为骨干的防御整体。当前在抓好部队自身训练外,还要抓好民兵训练,各营、连、哨所都要与驻地村、户结成训练对子,实行军地联训、军民联防,军民同操一门炮,同站一班岗,把青龙岛建设成家家是哨所,人人是哨兵的战斗堡垒。”

关得海在进行会议总结时,发现一些同志坐在那里直迁屁股,笑了笑:“是啊,好久没开这么长的会了,有人真的坐不住了,坐不住好,说明有紧迫感。我们的各级领导一定要适应工作任务的转变,把战备训练作为部队的主要任务,摆到突出的位置上。‘突出政治’不是要冲击一切,部队的训练上不去,你突出的就是空头政治,坚持‘四个第一’并不能替代训练场上当尖子、争第一。”

鲁鸣插言道:“我们讲‘突出政治’,就要突出毛主席说的以革命的武装打败反革命武装这个最大的政治,我们讲坚持‘四个第一’就要坚持在比武场上当尖子、在战场上打胜仗这个革命军人的最大的第一。”

鲁鸣讲的“两个最大”,引起了会场上一片议论声,不少人在小本子上认真地记录着。

关得海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呷了一口水,理直气壮地说:“政委讲得对,作为一个革命军人,如果在比武场上是熊包,在战场上打了败仗,你突出的是哪一门子政治?你坚持的是哪家子第一?我们守备区要迅速掀起一个广泛学习郭兴福教学法的群众性大练兵热潮,今年军区的大比武和明年的全军大比武,我们青龙岛都要争取榜上有名……”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黑了,雾中岛的干部只能等明天乘船返岛了。利用这个机会,独立营守备一连排长沈陕南吃完了晚饭,跑到关得海家来串门。

杨巧珠有好几年没见到沈陕南,一进门差点没认出来。她拉着沈陕南的手说:“刚当兵那会儿,小脸黄不拉叽的,像棵豆芽菜,这才几年功夫,让高梁米一揣,个子窜出一大截子,模样也比你爸爸俊。”

沈陕南长的模样确实比爸爸沈水旺帅多了,高高的个头,矫健的身材,大大的眼睛,脸型也很英俊。看见眼前年轻的沈陕南,关得海好像又看到了当年在阳河滩上与鬼子拚刺刀的沈水旺,要没有他那一刀,我早就成了刀下鬼,那还有今天的关司令啊。关得海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酸楚,亲切地对沈陕南说:“你妈她还好吧?”

“还好。”沈陕南感激地说,“这些年全靠关叔叔照顾,每个月都给我妈寄钱。三年困难时期还寄粮票……”

“粮票?”关得海一怔。自从沈水旺牺牲后,关得海每个月都要从自己的津贴费中拿出一部分寄给嫂子,可从来没有寄过粮票。

“每年您都寄100斤,三年寄了300斤。妈妈常念叨,你关叔这300斤粮票可救了咱全家人的命。”沈陕南接着说,“妈妈现在什么都挺好,就是对老二陕北放心不下。”

杨巧珠抢过话问:“陕北在雾中岛干的咋样?”

“一般化。”沈陕南不满地说,“评‘五好战士’他连个边都没沾上。训练也不刻苦,上次连里考核简便射击,他把炮弹打到苞米地里,把正在薅猪草的饲养员屁股崩烂了,差点出人命。惹了祸,还不老实,硬说是炮管弯了才打偏的,气的我把他扯到爸爸坟前好个收拾。”

杨巧珠生气地瞪了沈陕南一眼:“他还是个新兵,岁数也小,你当哥哥的要耐心帮助他,光靠‘收拾’哪行。再听说你收拾陕北,我就收拾你。”说着举手佯装要打沈陕南。

沈陕南赶紧讨饶地说:“好、好,杨阿姨,我再不敢啦。以后多和他谈心、多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就是了。”

关得海说:“你杨阿姨说得对,当哥哥的就该有个当哥的样子。你们哥俩要好好向你爸爸学习,向老海岛们学习,在雾中岛上干出一番事业来,以优异成绩告慰你们的爸爸。”想了一下又说,“你和陕北的文化都不高,还要注意多学习。”

沈陕南说:“毛著我通读了好几遍,心得体会也写了两本多。”

“不光要学好政治,还学文化、学军事,全面提高自己。你是你们营的训练尖子,这还不够,要争取在全守备区当尖子。这两天的会你都听到了吧,全军要掀起大比武的热潮,我希望你能当上军区、当上全军的训练尖子。”

“这两天我也有点坐不住了,真想一把把枪抓到手里练起来。你放心吧,关叔叔,军区的尖子我今年还不敢想,警备区的训练尖子,我一定要当上。明年我争取当上军区的尖子。我们排也要争当警备区的尖子排。”

“好,我盼着这一天。”关得海的眼睛里注满了深情,“我一晃又有快半年没去雾中岛了,大家都挺好吧?”

沈陕南点点头,说:“都挺好,只是黑子前几天死了。”

杨巧珠惊诧道:“黑子死了,怎么死的?”

“老死的。黑子上岛快10年了,和大家感情非常深。临死那几天,它蹲在古灯塔旁,望着大陆的方向,4天4夜不吃东西,我们大伙轮班守护它。死的时候,我们都流泪了。营长说,给黑子立块碑吧。我们把一块浪蚀石立在它的坟头,上面还刻了字。”

关得海问:“刻得是什么字?”

“老兵黑子之墓。”

关得海深情地说:“该给它立这块碑。它是我们的无声战友,是雾中岛上一个忠实的老兵啊。”

杨巧珠在一旁抹着眼泪,嗫嚅道:“黑子是我小时候从破庙里抱回家的,是看着它长大的。我还寻思今年秋天领着黑子回望海屯探亲呢,小屿他姥爷和姥姥还常常惦念着它……”

关得海安慰道:“人都有老的那一天,况且黑子,它没人的寿命长。好啦,别抹泪了,陕南明天就要回小岛,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杨巧珠拿出一沓子鞋垫递给沈陕南:“给你哥俩扎了几付鞋垫,勤换着点,别像你关叔叔把脚捂得臭哄哄的。”

一句话把关得海逗得嘿嘿笑,巧珠自己也乐了,沈陕南咧着嘴笑道:“我和陕北的脚比关叔叔还臭。”

巧珠止住笑,问道:“陕南,找对象了没有?”

沈陕南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这事,许叔叔操了不少心,他在军区总院给我介绍了一个。其实,我们早就认识,就是原来在总院专门护理我爸爸的那个小护士。”

“许百羊能事还真不小,连军区总院的姑娘都能拉扯上。”关得海感慨地说,“唉,我和老许都欠着你爸一条命啊,老沈走的早,这个情是还不上啦。现在,我和老许都该为你们操这份心哪。好好谈吧,别影响工作,结婚的时候,别忘了请我和你杨阿姨吃喜糖啊。”

送走了沈陕南,关得海一直在琢磨:这个以我的名义给沈水旺家属寄粮票的人是谁呢?

21

今年夏天的雨水特别大,一连下了几场透雨,把守备区机关通往观海楼的那条陡峭的山路浇得泥泞不堪。爬上青龙山顶,关得海已经把张参谋拉开好大一段距离。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用根树棍刮着鞋帮上的粘泥,对正吃力地向上爬的张参谋大声说道:“‘爬上青龙山体能过了关’,这话是对步兵说的,我看你啊,是爬了青龙山浑身冒大汗。你这个小炮兵,爬山可比不了我这个老步兵哟!”

一身泥土的张参谋紧走两步撵了上来,脸上的汗珠子扑嗒扑嗒地往下滴,大口喘着气说:“司令员,到哨所蹲点你应该带个侦察参谋,何必带我这个‘炮座子’,尽拉你的后腿。”

“哈、哈,‘炮座子’快变成泥猴子啦。”关得海说,“这次蹲点任务特殊,还非得拉上你这个‘炮座子’不可。”

观海楼其实并不是一座楼,而是位于青龙岛圈外东北端的一个只有8户人家的偏僻小渔村,全村8栋海草房梯次盖在山崖上,在海上从远处看,真像是一座座错落别致的观海小楼。54年部队上岛之初,就在这里建立了哨所,后来又盖了个二层哨楼,观海楼才名副其实地有了楼。

翻过了山顶,关得海就远远看见观海楼哨所门上的那块牌匾在中午太阳的照射下放着光芒,他想起了这块牌匾的来历……

哨所战士们牢记我军宗旨,时刻把8户群众的冷暖挂在心上,千方百计为他们排忧解难。群众很信赖哨所战士,出海时就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他们,为其看家、帮助喂养畜禽,还常托哨所同志利用下山办事的机会,代买一些油盐酱醋、火柴蜡烛等生活用品。后来,战士们便做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记事牌”三个字,哪家需要办什么事就记在上面。这些年,记事牌一直挂在哨所门上,上面记了多少事谁也说不清,战士们为群众做的好事数也数不尽。这种精神深深感动了渔村群众,他们把哨所看成是渔村的“一户”。为了表达对子弟兵的感激之情,62年6月,渔村群众把一块写着“渔村第九户”的牌匾挂在了哨所门上。从此,“渔村第九户”的事迹在军民中广为传颂。去年秋天八一电影制片厂专门到哨所拍了电影,北京军事博物馆把牌匾也征集走了,现在挂在门上的是个复制品。

“司令员,哨所到了。”张参谋打断了关得海的回忆。

胡茬老长的哨长跑过来报告:“司令员同志,观海楼哨所全体官兵正在值勤,请指示,哨长黄忠臣。”

说是哨所,其实只是个前哨班,全哨一共就6个人、1门76炮和两部望远镜。黄忠臣从战士干到哨长,在这个偏僻小渔村已经整整干了8年。他曾同雷锋一起出席过军区首届团代会,雷锋还在他的纪念薄上写过赠言:“您是优秀的共青团员,是我学习的好榜样。”黄忠臣把雷锋当作自己的学习榜样,踏踏实实地为党为人民积极工作。任哨长以来,他带领全哨出色地完成了战备执勤任务,没漏过一次海空情,两次受到军区通令嘉奖、三次荣立三等功,前不久,军区又授予他为“雷锋式的好战士”光荣称号。

关得海用亲切的目光看着列队站在他面前的全体官兵,越看越觉得蹊跷:“你们一个个胡子怎么都这么长?”

战士们只是嘿嘿地笑,谁也不吱声。

憋了半天,黄忠臣才不好意思地说:“刮胡刀让理发员小陈给张大爷剃头时不小心整折了,这些天连着下大雨,下不了山,所以……”

“所以,大家都成了胡子兵。”关得海责备道,又从挎包里拿出一盒东西,“前些天我到警备区参加岛屿战备工作会议,碰上这个新鲜玩艺,叫什么安全刮胡刀。看来这东西我买得正是时候,来,每人一把,把你们那点‘自留地’好好收拾收拾,以后再不能让它杂草丛生了。”

关得海这次到观海楼蹲点的目的,是要研究组建妇女应急作战机动分队问题。按照岛屿战备工作会议精神的要求,青龙岛成立了军民联防领导小组,制定了联防作战方案,部队的营、连同防区内的民兵营、连、排实施挂钩,把基干民兵编入战斗序列。民兵在部队的帮助下,按着劳武结合的原则,一手拿枪、一手撒网,大海边、礁石旁、村落里、渔船上,到处都是练兵场,基干民兵已经成为青龙岛的一支重要作战力量。可是,基干民兵都是海上的主要劳动力,一出海10天半月不回岛,岛里就剩下妇女和老人孩子了,有了突发情况,联防作战很难落实。这些天关得海一直在考虑建立妇女应急作战机动分队问题,心里不托底,就想先在观海楼搞个试点,成立个女炮班,然后在全岛推广,把妇女应急作战机动分队建立起来。

“司令员,咱哨所和8户群众的关系哪是没说的,只是这里偏辟的缘故,妇女们一年下不了几次山,没见过啥世面,都挺封建的,让她们操枪弄炮恐怕工作不太好做。”哨长黄忠臣心里也不托底,“再说眼下男人们都出海了,老娘儿们在家不一定敢做这个主。”

“联防先联人,联人先联心嘛。村里谁的威望最高?”关得海问。

“当然是张大爷了。”黄忠臣回答道。

关得海一挥手:“走,到张大爷家去。”

张大爷正在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补网,海风和烈日把他宽厚的脸庞炙成了红柚木,上面深深地刻载着80年的风雨沧桑,一圈被海水染白了的连鬓胡子沐浴着金黄色的残阳。关得海看得出这是位很有威严的老人。

听明关得海的来意,张大爷用蟹钳一样的手指,捋了捋白胡子:“按说咱渔家女人是守规矩的,哪能鼓捣枪炮呢?咳!国家不是有难吗。蒋介石跑台湾那会儿来掠咱岛子,老爷儿们都出海了,不就是老娘儿们在家和国民党逃兵拚命才保住岛子吗。”老人家从腰里摸出一个小酒葫芦,默默地喝了两口,嘴巴一抹,“行,能行!关司令,你放心,这事就交给俺老头子吧。”

晚上,在张大爷家的小海草房里,妇女们叽叽喳喳地围着煤油灯说开了:

“俺过年连个小鞭都不敢放,哪敢放大炮呢?”

“要是去放炮,俺汉子回家还不得打死俺哪。”

……

观海楼8户人家,年轻力壮的妇女只有老张家妯娌俩和魏氏二姐妹这4个媳妇,再就是张大爷的老孙女18岁的张海云了,一共5个人,正好组成一个炮班。

4个媳妇嘀咕了半天,惟有张海云一言不发。

张大爷瞪了一眼老孙女:“海云,你呢?”

“俺……”张海云嗫嚅着。

张大爷是个火爆性子,拽出酒葫芦猛掫了一口:“你……”

关得海忙把老人按住:“大爷别急,让海云慢慢说嘛。”

张海云眼泪出来了:“俺还没出门子……听说炮火药有毒,女人闻了不……不生孩子……爷爷想让俺在家守您一辈子啊!”说完,“哇”一声大哭起来。

张大爷的白胡子在颤抖着,一双老眼也浑浊了,沉默了半天喃喃地说道:“孩子啊,知道你们的奶奶是怎么死的吗?”

女人们沉默不语了,她们想起了十几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

从辽东沿海地区逃往台湾的国民党匪兵,像疯了一样到海岛掠夺破坏。一天,十几个散兵游勇乘男人们出海、岛子空虚之机,爬上了青龙岛,他们要掠夺财产、糟蹋女人。奶奶吹响了海螺号,操起了老洋炮,领着妇女们和敌人斗。遭到反击的敌人更加疯狂了,他们没有想到海岛妇女和海岛男人们一样那么骠悍勇敢,机枪在疯狂地扫射,大刀在人群中挥舞。妇女们火药用完了,就用菜刀砍、用鱼钗刺、用牙齿咬……奶奶被凶残的敌人砍掉了半只胳膊,鲜血染红了太平湾。敌人知道在这些女人身上不会得到什么好处,只好扔下了4具尸体,押上受伤的奶奶开着汽船跑了。乡亲们从血泊中站起来看着渐渐远去的汽船,船到了龙头峡,只听奶奶大喊一声:“姐妹们,护住岛子,等男人们回来!”说完,纵身跳进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在敌人的密集枪声过后,龙头峡泛起了一股巨大的红色波澜……

这些耳熟能详甚至是她们孩提时代亲眼目睹的往事,今天回忆起来却有着不同的心灵上的震撼,她们默默地低下了头。

关得海一看火候到了,和悦地说:“过去,海岛人民有着不屈不挠与敌斗争的光荣传统,今天解放了,但蒋介石和美帝国主义不愿让我们过好日子,想让我们再回到旧社会去。”女人们抬起了头,用醒悟的目光看着关得海。

关得海接着说:“男人们不在家,我们女人有责任把守卫海岛的任务担起来,保护自己的家园不再让别人践踏。女炮班在要塞区还是头一个,我们要为青龙岛的妇女争口气,为中国妇女争口气,让蒋介石和美国佬看看,咱不是好欺负的。”

“关司令,你说闻了炮火药到底还能不能生孩子,俺男人还想要两个儿子呢。”张家二媳妇说。

“根本没有那么回事。在朝鲜,人民军中干炮兵的有一半是妇女,人家不照样生孩子?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别说你想再生两个儿子,就是生他一个炮班也耽搁不了你。”

“那俺就放心啦。”张家二媳妇看了小姑子一眼,“海云……”

“那俺就干。”张海云转过脸偷偷地笑了。

“俺怕学不会。”魏淑英说。

“哨所战士会教你们,”关得海又指着身边的张参谋说,“这个小张参谋是个‘炮兵通’,我把他留下来训练你们,训不好,就不让他回去。”

“俺怕汉子回来骂人。”魏淑梅小心翼翼地说。

“俺也是。”张家大媳妇说。

张大爷早就料到有这一出,接过话来说:“那几个小海猫子由俺来拾掇,谁要是回家打媳妇骂娘儿们,俺就打断他的腿!”老人说话钉是钉、铆是铆。

爷爷的话是最好的护身符,女人们都放心了。

三天后,青龙岛第一代“三八女炮班”正式成立,班长是大嫂魏淑英,张海云小姑娘年纪轻反应快就选她当了瞄准手。

张大爷用忠厚亲热的目光看着整整齐齐站在炮前的姑娘媳妇们,两眼溢出浑浊的老泪,此时他或许看见了老伴当年的飒爽英姿。

关得海问:“今年10月份军区要搞大比武,明年全军也要搞大比武,你们敢不敢试?”

“敢!”女人们齐声回答。

“好,到时候我送你们去北京,也像‘全家兵’一样,向毛主席、朱老总、周总理,向全国人民汇报表演。”

“还能到北京,给毛主席汇报表演,太好了!咱们女炮班要和‘全家兵’比着干,练成个百发百中的神炮班!”

说起“全家兵”,那还是58年鲁鸣带民兵工作队到拴海庄组建民兵连时,发现和培养起来的一个民兵典型。

“全家兵”的班长郭兴海曾在部队当过兵,复员回家后,为响应毛主席全民皆兵的伟大号召,在青龙岛民兵团和部队的支持下,把全家9口人组织起来,编成一个民兵班。他自任班长,母亲任副班长,父亲是机枪手,妻子、两个弟弟和3个孩子是民兵队员。一家三代人天天利用业余时间进行投弹和射击训练,取得了突出成绩。他们曾先后6次为省、市民兵代表会议做表演,次次获得优秀成绩,去年还到北京给毛主席等国家领导人和外宾做过射击表演,被誉为“小岛全家兵”。

今天鲁鸣来到郭家时,郭兴海正独自一个人在喝闷酒。

“老海哥,大热的天怎么在家喝起闷酒来啦?

郭兴海把鲁鸣拉到炕上,又从罈子里倒了一碗“醉倒海”递过来,叹道:“这两天就琢磨你能来,想你啊——老鲁。”

“看来你老海是有心思啊。”鲁鸣接过碗,“有什么话,咱哥俩就对着这罈子酒说吧。”

郭兴海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老鲁啊,咱‘全家兵’是怎么红起来的,你最清楚,那是全家人起早贪黑地练出来的。”

要说“全家兵”练武的事,鲁鸣当然是最清楚的:他们除了白天参加队里的劳动外,业余时间还得料理家务,怎么办?全家人商量决定:早起晚睡搞生产,挤出时间来练武,饭前饭后瞄几枪,炕上当做练兵场。老海爹为了方便大家练武,在家门口修了个靶场,做了三四个大小不同的靶子,在窗台上就能练瞄准。老海的妻子家务事多,就在晚上等3个孩子睡了以后,端起枪来瞄星星。老海的两个弟弟经常出海打渔,就利用下线拢网的空隙时间,瞄着网漂子练枪法,出海回来,放下渔具就抓枪。几年来全家人一直就这样练。

“那当然,‘全家兵’有今天,你们全家人不知下了多少功夫,要不哪来的好枪法。”鲁鸣说道。

“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郭兴海欲言又止。

“你老海哥是个通通快快的人,今天怎么啦?有话就说嘛。”

郭兴海憋了半天,喝了一大口酒,说:“姜副政委带社教工作队到我家来,可不是这么说的。”

“哪他怎么说?”

“他说‘全家兵’的枪法是学毛著学出来的。”

鲁鸣不觉一怔:“噢?”

“他们要把我树为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准备让我到市里去‘讲用’。还要求我以后不能放下渔具就抓枪,要放下渔具就抓书,每天都要组织全家人学毛著,不能搞什么单纯……单纯军事观点。”郭兴海借着酒劲,越说越放开了,“我是个大老粗,毛著里面的字我认得几个?再说,那里面也没讲‘三点成一线’。鲁政委,你是当兵的,也打过仗,你说光靠学毛著就能把枪法学出来?我看他们纯是海毛菜煮蚆蛸——胡(糊)扯……”

鲁鸣忙拦住郭兴海的话:“老海哥,这话可不能出去乱讲。”想了一下,说,“那你跟我说说当初为什么要组织全家练武?”

“那还不是当年你带民兵工作队来拴海庄蹲点,住在我家的时候,给我讲毛主席号召大办民兵师、实行全民皆兵,我才把全家组织起来练武的吗。”说起当年的事,郭兴海很兴奋,“那时候我寻思,敌人没有睡觉,咱也不能睡觉,得把刀磨得更快才行,保卫咱们海岛,不能再回到旧社会,让地主渔霸再欺负咱。”

鲁鸣把酒碗住桌子上一墩:“讲得好哇老海哥,这就是毛主席说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用革命的枪杆子保卫红色江山。你这不是学得挺好的吗。”

郭兴海不解地问:“当真毛著里也是这么说的?”

鲁鸣说:“是啊!你这才是‘活学活用’呢。让你‘讲用’,你就这么实实惠惠地讲。”

“那武还练不练了?”

“当然要练,只要美帝国主义和蒋介石存在一天,我们就一天也不能睡大觉。”鲁鸣说,“今年军区要搞大比武,少不了你们‘全家兵’,要是打不好可就丢‘全家兵’的脸喽。”

郭兴海脸上放出了光芒:“真的?太好了!我郭兴海的手都痒痒了。”

鲁鸣端起碗:“来,老海哥我敬你一碗,为了打出好成绩——干!”

“干!”

走出拴海庄,鲁鸣心里浮上一片阴云。

观海楼的经验很快被推广开。全岛共建立了7个妇女应急作战机动分队,部队派出训练骨干对她们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突击训练。现在,这7个小分队已经正式列入青龙岛守备区的应急作战行动预案之中。

这天,薛司令员带领要塞区两栖侦察队的一个小分队“偷袭”了青龙岛,他是想试试这支娘子军的能耐到底有多大。

“歼小”警报发出时,有的妇女正在烧火做饭,有的在井边洗衣服,有的还在奶孩子。警报就是命令,听到信号后,她们全副武装,立即出动,仅用5分钟就从各家各户按照预定方案迅速地占领了阵地。在各分队长的指挥下,打了个漂亮的歼灭战。“三八女炮班”仅用3发炮弹就把敌人的“输送艇”炸上了天,前来偷袭的“小股匪特”全部做了“俘虏”。

薛司令员站在青龙山上,观看了演练全过程,感叹道:“真可谓家家是哨所,人人是哨兵啊。”

22

64年全军性的大比武高潮迭起。青龙岛守备区在这次大比武中涌现出一批训练尖子,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雾中岛独立营副连长沈陕南获得全军投弹大王称号,被树为全军的训练尖子。“全家兵”和观海楼三八女炮班也取得了优异成绩,在北京受到了毛主席等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喜讯鼓舞和振奋了海岛军民,一时间,整个海岛呈现出了家家练兵、人人习武的热烈景象,就连刚刚从大山岛八一小学放暑假回来的孩子们也行动起来。

由于八一小学平时实行准军事化管理,孩子们又长期受军营环境的熏陶,骨子里本来就充满了尚武的细胞,再加上守备区政治部为了欢迎孩子们回岛渡假,特地为他们放了一场电影,电影的名字叫《小兵张嘎》,这下子家属大院更热闹了。孩子们把张嘎子当成他们的偶像,在暑假里过上了真正的军事生活。

早晨起床号一响,孩子们也起床了,跟在部队的后面出早操。关小屿大概是个什么“长”,站在队列外面一个劲地纠正动作:“鲁燕,注意摆臂!许珊珊你怎么老顺拐……”关小鸥拖着条残腿和许小三等一群不够“资格”的小不点们跟在哥哥、姐姐们的屁股后面凑热闹。白天,他们组成几个小分队拿着木枪、弹弓什么的到海边巡逻,看见“可疑人”就上去盘问,说不清就跟人家要路条,闹得地方老百姓隔三差五地跑到守备区机关大院来告状。晚上,还闹着要三人一组两人一哨地去站大岗,气得关得海在儿子关小屿的屁股上狠狠地煳了两巴掌,这才算拉倒了。但是,白天可看不住他们,只要关小屿在家属大院里学三声海猫叫,小巡逻队员们就像是听到战斗命令一样,立马集合整队、报数、下达战斗任务,关小屿再一挥手——到海边巡逻走了。

这天下午,在青龙岛蹲点的薛司令员一个人来到海边散步,正好要小解,就到岸边的一个岩洞里“方便”了一下,刚一出洞,就被小巡逻队员们团团围住。

关小屿厉声喝道:“你这个老特务,我们早就盯上你了。快说,把电台藏到什么地方!”

“老特务”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紧张地指指岩洞。

“马上进洞搜查!”关小屿命令道。

“是!”鲁飞应声而去。

放屁功夫,鲁飞就回来了:“报告大队长,里面什么也没有。好像有人刚撒了一泡尿,臊乎乎的。”

“哈、哈、哈。”小队员中有人在笑。

“笑什么!这是敌人在耍花招。”关小屿一本正经地说,“老特务,赶快交待!”说完,又向刘海洋耳语了一番,海洋撒腿就蹽了。

这时,“老特务”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还慢条斯里地反问道:“你们凭什么说我是老特务呀?”

关小屿用鄙视的目光看着“老特务”:“看你这一身打扮,穿个白麻褂,戴个汉奸帽,就差没胯盒子枪了,一看就像个老特务,根本不像岛上渔民。”

鲁飞凑过来跟关小屿耳语道:“小屿你分析得对,《小兵张嘎》里的胖翻译就是这身打扮。”

“老特务”笑了:“呦嗬!原来是以貌取人呐。告诉你们,我确实不是什么老特务,是上岛来探亲的。”

“有路条吗?”鲁飞质问道。

“他们没给我发路条哇。”“老特务”在继续狡辩。

“他们是谁!”

“我儿子啊。”

“你儿子是谁!姓什么?叫什么?是那个村的?”

“老特务”笑着说:“我儿子多了,有关得海、有鲁鸣、许百羊,对了还有刘大胡子……”

关小屿马上紧张起来,小声对鲁飞说:“我爷爷早死了。”鲁飞也说:“我见过爷爷,长的和他根本不一样。”许珊珊凑过来:“我爸是孤儿,怎么又出来个爷爷?”

“看来这个老特务搞了我们不少情报,连刘海洋爸爸的外号都知道。”关小屿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把小手一挥:“上,把老特务捆起来!”

就在孩子们要动手的时候,关得海带着警卫员和刘海洋跑来了,边跑边喊:“手下留人!”

跑近,关得海笑着对“老特务”说:“刘大胡子家的大小子回去报告,说他们抓了个老特务,我猜这老特务肯定是您。”回过头来对孩子们说,“他不是老特务,他是薛司令员,你们的薛爷爷。”

“啊?”孩子们的眼睛都瞪大了。

关得海把孩子们拢过来,一个个介绍道:“这是鲁飞、鲁燕,鲁政委的一对宝贝儿女。这是海洋、海涛,是刘大胡子的两个活宝。这一对千斤,一个叫许珊珊、一个叫许礁礁,是许百羊的,对了这个许小三也是老许的。”关得海又摸着关小屿的小脑袋,“这个是我的大小子,看长得像不像我?”

薛夫说:“你不用介绍,看这些孩子的长相,我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可他们就是不认识我,愣是把当成老特务,还要捆起来。”

关小屿挪腾到“老特务”身前,不好意思地说:“薛爷爷,我们刚从大山岛回来,看您面挺生,所以就把您当成了老特务。薛爷爷,您关我们禁闭吧,就像陈连长关张嘎子那样。”

薛司令员替关小屿正了正头上的解放帽,亲切地说:“爷爷不但不关你的禁闭,还要表扬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现在你们是海岛的小哨兵,等长大了我就把岛子交给你们来守。”

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薛夫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心里说:小栓子和邓红刚刚渡完蜜月,老首长就把姑娘从军区总院打发上了岛,安排在要塞区医院当药剂师,而小栓子却又跑到武汉通信学校上学去了,两个人天各一方,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老头子抱上孙子啊!

巡逻小分队被取消了,可是关小屿还是闲不着。星期天一大清早,就嚷嚷让爸爸带他们兄妹几个去打鸟。

“到小龙山,那里鸟多。”小屿说。

小潮说:“那里全是死人。”

小鸥也闹着要去,巧珠哄着说:“你腿不好,等好了再去。”

小鸥噘着小嘴:“不嘛,我非要去。”

小潮说:“妈妈,让弟弟去吧,我背他。”

小屿对妹妹说:“你自己走都跟不上趟,还能背弟弟?来,我背吧。”

关得海带着3个孩子来到了小龙山。

小龙山朝向大陆的山坡上是烈士陵园,这里埋着33位烈士的忠骨,他们是青龙岛守备区上岛10年来为建设海岛、保卫海岛而牺牲的,他们用生命实践了“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关得海看着这几十盔坟茔,零零散散地堆砌在坑坑洼洼的山坳里,既无墓碑又无栅栏,有的已经坍塌,心里很不是滋味。10年啦,烈士们就这样默默地躺在这个小山坳里。他们是海岛的拓荒者,是以岛为家、以苦为荣精神的铸就者,一定要给他们树碑立传,让后人永远记住他们。

关得海已无心再陪孩子们打鸟,立即在现地丈量起来,一个重建烈士陵园的蓝图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星期一的首长办公会上,关得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家一致同意。

鲁鸣歉疚地说:“我们这些幸存者不应该忘了他们。这回不仅要整修烈士墓,还要建座纪念塔,把老海岛们永远竖在人们的心中。”鲁鸣刚刚参加了警备区的“以岛为家长期守备表彰大会”,这次大会,宣读了军区《关于开展向雾中岛独立营学习的通知》,表彰了曾之明、沈陕南、黄忠臣等一批爱岛标兵,观海楼哨所军区树为“红旗哨所”。鲁鸣说,“部队上岛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多的成绩,靠得是什么?是靠这些老海岛们的艰苦创业,是他们艰苦奋斗的精神在鼓励着我们。列宁同志说过,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忘记老海岛们也是背叛啊。今年是部队上岛10周年纪念日,我们要举行隆重的纪念仪式,利用这个机会把部队的以岛为家长期守备教育再深入一步,政治部要及早做好准备。”

姜河说:“以岛为家长期守备教育要与学毛著结合起来搞。革命先烈崇高的思想境界来源于他们对毛主席著作的活学活用,政治部在组织教育时,一定要把握好这一点。”

关得海用异样的目光看了姜河一眼,说:“以岛为家长期守备教育最根本的一点就是要学习烈士们热爱海岛、以苦为荣、不怕牺牲、艰苦创业的革命精神,始终保持艰苦奋斗的本色。现在的政治气候越来越复杂,刮什么‘风’的都有,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越应该保持清醒头脑。”

鲁鸣对关得海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过头说:“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表彰大会结束的时候,警备区首长告诉我,说军委副主席叶剑英元帅近期要来苍山列岛视察,还点着名要来咱青龙岛。”

“太好啦!”刘大胡子兴奋得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我早就想亲眼见见叶帅。想当年要是没有叶帅那一句话,我们这些俘虏兵早就见阎王了。那天晚上,412团团长打红了眼,要把我们20来个俘虏押到山沟里通通枪毙,为他战死的98个弟兄报仇雪恨。子弹都压上膛了,枪栓拉得哗哗响,这时快马赶来一人,传达了叶参谋长的命令,说一个也不许杀,都给我留着。叶帅一句又让我多活了20年哪。”

关得海说:“刘大胡子,别再讲你那段光荣历史了,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首长上岛的安全保密工作吧。当年罗总长上岛时,人还未到,‘小股匪特’就先到了,这回我们的安全保密工作一定要万无一失。”

“咱青龙岛,岛子不大名气不小。上岛10年的功夫,光大将、上将就来了好几位,这次还要来元帅,军委首长真把青龙岛挂在心上啦。”

听了大家的议论,鲁鸣语重心长地说:“上级越是关心我们,我们越要把工作干好,就像当年罗总长对我们说得那样,你们在岛上把工作干好了,军委和总部首长就放心了。也无愧于为守岛建岛而牺牲的同志。”

青龙岛烈士陵园刚刚开工不久,叶剑英元帅上岛视察来了。

这一天,天空万里无云,海面波平如镜。在总政刘志坚副主任的陪同下,叶帅首先来到了388高地。他手搭凉棚,瞰视全岛,只见山顶是雷达天线,山腰是大炮阵地,山下是成片的营房,太平湾里停泊着各式战舰,万分感概地说:“此乃龙盘虎距之地也!”

在高地上听了军区司令员的简要汇报后,叶帅说:“海岛要立足长期坚守、独立作战。毛主席让我们都要学学汉高祖刘邦‘深挖洞、广积粮’,现在你们光解决了‘打’的问题还不行,还要解决长期‘藏’,要把足够的弹药、粮食、水、油储藏到地下,这样才能长期坚守下去。”

“是。”司令员说,“军区已经开始组织地下物资洞库建设的各项准备工作,计划年底开工。”

叶帅又道:“听说岛上打坑道牺牲了不少同志。”

“是啊。部队上岛后整整打了10年坑道,牺牲了几百名同志。”司令员指着山下的烈士陵园说,“每个岛都有座烈士陵园,那里面绝大多数是打坑道牺牲的官兵。要塞区安排在部队上岛10周年之际对各岛的烈士陵园重新修缮一下,准备在每个岛上再建座守岛建岛烈士纪念塔,他们还想请老帅给题个塔文呢。”

叶帅沉思良久,深情地说道:“是该为他们树碑立传哪,这个字我写!”

此时,刘大胡子就站在离叶帅不远的地方担任警戒,叶帅说得每一句话他都听得真真切切,他真想扑过去握一握老帅的手,并且告诉他老人家,我就是您当年从枪口下抢出来的那个大胡子啊!可是严格的警戒纪律、神圣的使命不充许他这样做。他像一棵青松一样纹丝不动地挺立在那里,手里的冲锋枪握得更紧了。

在高地上,叶帅兴致勃勃地观看了海军舰炮和海岸炮兵的实弹射击后,对关得海和鲁鸣说:“海军大炮打得不错,可是大炮不能上刺刀,你们陆军给我老汉看点啥哟?”

关得海和鲁鸣一时紧张不知怎么回答是好,军区司令员在一旁接道:“老总还是先午休吧,下午请老总看看我们陆军同志和民兵的步兵武器射击。”

下午,观海楼靶场传出了叶剑英元帅的朗朗笑声:“部队的同志打得好!下一个该让民兵表演了吧?南京有个郭兴福,你们这有个郭兴海,这一兵一民在全国都有名气。让郭兴海‘全家兵’先来一个,他们在北京的表演把主席都看乐了,这回我老汉还要看。”

司令员说:“好,那就让‘全家兵’给老总汇报。”

班长郭兴海兴冲冲地跑到叶帅面前,举手敬礼:“报告首长,‘全家兵’射击准备完毕,请指示。”

叶帅站起身还了礼:“开始。”

“是!”郭兴海返身回到班里,首先带头进行射击,其它8个人依次射击,结果9个人全是优秀,全家打了个满堂红。郭兴海的小儿子年仅6岁,个子还没有枪高,3发子弹打了29环。

叶帅高兴地抱起孩子,乐得合不上嘴:“去年到北京表演没见有你这个娃娃,今年就扛起了枪。你这个娃娃了不起啊!来,我这个胡子兵和你这个娃娃兵合个影。”

接着,“三八女炮班”上场。班长魏淑英一声令下:“放!”3发炮弹呼啸而出,发发击中目标。叶帅带头鼓掌祝贺,对军区司令员说:“这些‘半边天’还真像个兵的样子!她们一手撒网,一手操炮,既要搞好渔业生产,又要当好神炮手,有了这两套本领,平时战时都能用得上。”

看完军事汇报表演,叶帅兴致未尽,对刘志坚副主任说:“听总理说这里有一首好歌子,叫什么来着……”

“苍山岛好地方。”刘志坚回答道。

“对,就是这个歌子。”叶帅看着整齐地坐在靶场上的陆海空军部队和民兵,大声道:“唱一个怎么样?”

“好!”大家齐声回答。掌声中,文化干事王志发走到队伍前面指挥起来。

首先响起的是清甜纯美的女声:

苍山岛好地方,

青山绿水好风光,

渔帆如云飘海上,

公路似带缠山岗。

女民兵唱完第一段,响起了男民兵们浑厚有力的歌喉:

苍山岛好地方,

丰富海产水中藏,

海带筏儿密如网,

万顷海面变田庄。

接着,部队唱了起来:

苍山岛好地方,

好像军舰停在海洋,

大炮威武枪儿亮,

全民皆兵保卫海防。

王志发双手一拢,部队和民兵一起合唱:

苍山岛好地方,

美丽富饶又坚强,

编支歌儿唱一唱,

歌唱苍山岛好地方。

美丽的歌声飘逸在夏日的和风里,荡漾在如镜的海面上。叶帅被美丽的歌声所打动,被眼前壮丽的景色所感染,跟着大家一起浅唱低吟、随着节奏打着拍子。渐渐地,他打拍子的手慢了下来,一双深邃的目光在沉思。

“老帅要吟诗了。”刘志坚副主任低声说。

良久,叶帅慢慢地站起来,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红彤彤的脸上呈露出诗人的激情:

魏武挥鞭看沧海

岂知东海有长城

汪洋灭敌空歼快

岛岸坚守民与兵

恢宏的诗篇谱写在壮阔的海面上,回响在万里海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