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火车上的好心人
七、火车上的好心人
张灵揣着平时自己偷偷积攒下来的不多的一点钱，去县城买了一张上省城的客车票，然后在省城买了一张去陌生城市的火车票，她选择了一个有海的城市，她觉得海在她心里实在太神秘，她要去一个和自己原来生活环境完全不同的地方，把自己融入到一个完全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让自己的人生一切从头开始。
在火车上，她遇见父子俩，由于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发，碰巧又即将到达同一个地方下车，所以自然就寒暄了起来，看来老乡的观念在很多地方都还是有的。那位父亲显然是经常走南闯北的人，一见灵，就知道她没去过什么地方，他很亲切地和灵攀谈起来，他的儿子却很腼腆，好像是大学生。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要去那个城市做什么呢？那边有亲戚吗？”
“我是教师，在一个乡镇中学教英语。我那边没有亲戚，那里有我一个大学同学，我想去那边玩几天，去看看海。”灵撒谎，她不敢说自己辞职去那边打工。
“其实那边也没什么好玩的，还没我们自己的家乡舒服，你看我们自己的家乡山清水秀的，那边就是高楼多，到处也是乌烟瘴气的，城市大了也不好。不过找工作的机会多些，生活条件也比我们本地好些，我就一直在外边打工呢。”
“哦，是吗？我想去看大海。我从来没有看过大海，我们这边都是山，我还从来没有体会过海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我们这边的山城自然不可能见到海，不过我们有江和湖泊，那大海只是比江大些，宽广些，我们这边有很多人都没机会见到大海，不过现在好了，经济条件好了，大家还可以找机会去旅游，要是很多年前出一趟远门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奢望。所以你能出去看看，自然是好的，年轻人应该什么都尝试一下，不过那感觉还是要等自己体验了才知道，也许你真见了，或许会失望的，就像我们常年看山，渔夫常年看海，都会因为适应而厌倦。不过总体来说，你去的这个海滨城市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
“哦，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看海。”
这位父亲知道灵是教师，对她很和善，也很客气，让灵觉得很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个令自己满心欢喜又失望的职业还是很受人尊敬的，她既觉得欣慰，又感到惭愧。又快要到吃饭时间了，火车上的饭菜都很难吃，而且价钱还很贵，灵第一次出门，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她见有好多旅客都是自带食品，很多人冲泡方便面，要是她知道火车上的米线和面条这么难吃，她也会带方便面的，那样既不贵，味道也还好些。
那位父亲拿出他们买的卤鸭翅膀，闻起来就很香，他们非常热情地邀请灵和他们一起就餐，那位父亲也抢先付了钱，灵学的是西方文化，知道AA制，平时和同学或者同事外出吃饭，也是经常这样大家一起凑，大家一起吃饭图的是那种热闹的气氛。灵要凑钱，他不要，他还说得非常感人，“大家在一起相遇就是一种缘分，这点钱又不多，能和你一起吃饭我们也很高兴”。让灵觉得既感动又害羞，就这样白蹭了一顿饭。而这次漫长的旅程能和他们一起聊天，灵也很开心，这样时间过得也快些，最主要的是灵还可以听到一些她没见过的风景。
第二天，火车到了站，那位父亲还亲自把她带到客运站，教她到哪个站台买好车票，指给她需要坐大巴的方向，这件事情也让她想到落后偏僻地方的人具有的那种乡亲观念，毕竟大家出门都不容易，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善良和温情依然无处不在。她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和父子俩告别，然后他们就各自去了不同的方向，大家转眼间就消失在这个人山人海的大城市里。
八、一个人的漂泊（1）
灵拖着沉重的脚步，到处闲逛，她知道自己身上的钱不多，她需要立刻为自己找一个比较便宜的落脚点，然后马上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她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家廉价的小旅馆，虽然是一家特别小的客栈，可比家乡的大宾馆还要贵得多，没办法，先窝上一两晚上，等找到工作再说吧，也许那时住宿问题就能解决了，她先泡了一碗方便面打发自己，然后拿出在火车站买的那几张报纸开始浏览，她需要看到有什么地方需要人员，看看有什么工作适合自己，她现在不想去看那些招聘教师的广告，教了三年书，她已经失望了，现在她的心态平和了不少，可也感觉苍老憔悴了不少。
她用笔把适合自己的工作全部勾了出来，准备明天早上就去试试运气如何，第二天，天刚亮，她就开始了找工作的行程。连续去了好几家大公司，连续几天都碰壁了，理由也几乎一致，就是她没有实际工作的经验，看来她只能把眼光放得再低些，把目标缩得更小些了，大单位没她的立足之地，那就找小作坊吧。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真不知道哪里会有一份工作等着她，走得累了，街边的铺子里传出来齐秦的歌声，还是那样一如既往地深情，齐秦一直是她喜欢的歌手，听他的歌，她经常会流泪，今天的这首《流浪者之歌》以前她也听过，只是现在感觉更凄凉，感触更深刻。
“风依然是风，海依旧是海
天空是天空，你应该是你
一生是刹那，时间是永恒
拥有是什么，谁又属于谁
只有人才需要，名和姓
如果相遇能不留记忆
如果土地只供来去
如果爱，只单纯给予
＊走了又停，我停了又走
我到哪里都没有决定
人生如果是旅程，谁都是过客
醒了又睡，我睡了又醒
我在睡醒之间都有梦境
流浪，流浪，孤独的心情是宿命”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叫不出名字的广场上，有几滴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这样的时刻，让她时常会想起家里人，想起家里的温暖，想起学生纯真的眼睛，想起同伴之间的笑声，想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了，是否父母还在为自己操心？她真的很孤独也很害怕，甚至还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的不计后果。
可是她转过来又想，也许应该会有很多人都有这种无助的感觉，因为都是在外漂泊的人，都需要用自己的方式生活，甚至去无声的宣泄，因为大家都会背负着太多的包袱，也因为都是身处异乡，深知独自一人在外的苦楚。所以那种感觉应该都是相通的，别人能生存下去，自己为何就不能？
她擦干眼泪，告诉自己必须坚强，不能让自己把自己打败了。以前不是常常幻想一个人，在某年某月的一天，背起行囊，挥挥手告别这熟悉的环境，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看看，不管那里是黄沙漫漫，还是碧水连天，是芳草凄凄，还是荒芜一片。那时她的那一颗驿动的心，想去漂泊的心是多么地迫切。也许每个人都有一颗关不住的心，也许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想法，生在山里的想走出山外，生在城市的想走进自然。现在既然出来了，就没有回头路好走了，她知道，她必须要学会战胜一切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