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怎样的辜负,才让柔肠百穿
醒来时,悠悠已经做好了饭。吃过饭后,悠悠去拳馆上班。我一个人走到阳台上透气,看到邬清梅正望着夕阳抽烟。
邬清梅的公寓在我旁边一个单元,阳台毗邻着,身手稍微敏捷一点的人,都可以轻松地从我的阳台翻到她的阳台上。看不出邬清梅的实际年龄,一头栗红色的大波浪卷适合从25岁到35岁的所有女性。很少看到她笑,但是眼角的笑纹却总是在一皱眉间就不经意的显了出来,证明着她曾经拥有过的美好笑颜。右眼下方有一颗淡蓝色的小小泪痣,若隐若现,衬的她白皙的皮肤也好像散发出一种幽幽的蓝光。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孤独而神秘的性感。
她也看到了我。“嗨。”我轻轻的打了声招呼,她点点头。
她抽极细极贵的女士雪茄,披最奢华的进口皮草,阳台上的阳椅边常年摆放着同一牌子不同形状的法国干红,身上总是散发迪奥冰火奇葩的香气。她用最好的东西,吃最好的食物。无论她从每个男人身上拿到多少钱,总是一转眼就挥霍一空。从来不考虑会缺钱,因为每当缺钱,她就去找李道,李道会为她介绍不错的男人,多金且大方。她不相信感情,不相信男人。只喜欢疯狂地一掷千金。
我看着她手腕上一支熠熠发光的钻表,说:“又买新东西了?”
“嗯。”她下意识地抚摸手腕上的表。
“这样很有满足感吗?”
“没有。”她手指轻轻弹掉烟灰,说:“越发空虚。”
“怎么样才能觉得满足呢?”
“怎么样也不行。我试过。”
“试没试过认真谈一次恋爱?”
邬清梅突然失笑,“你相信爱情?”
我无言以对,觉得她笑的很有道理。在这种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谁是谁的谁,谁敢相信谁的爱情呢?
其实说实话,我倒不是不相信爱情。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爱情还是存在的,但是有幸能得到的人,少之又少,更遑论我们这种在烟花之地讨生活的女子。
我心头一动,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许成。
他应该是有不错的职业,在温暖的家中成长,有和蔼的双亲,和清丽可人的小女朋友。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正常而单纯。他明明有温柔的双眼,明明有细致的体贴,明明有明朗的笑容,什么让他变得暴躁?我发现我竟然深深地渴望再看到他的脸。
变态啊?想念一个强暴了自己的人。我摇摇头,甩掉这个念头。
“不要相信爱情。我们这样的女人,没那个命。”邬清梅幽幽地撇下这句话,回屋了。
我一个人呆呆的望着天边,在这昼夜交替的短暂时刻,天还看得出暗暗的蓝色,天际线边一两片亮亮的白云,像贝壳衬在厚厚的蓝色天鹅绒上散发着温润的异彩。秦淮河上纷繁的黄色灯光温暖着我的眼睛,灯晕蒸腾着水雾,什么都只剩下朦胧的轮廓。月牙清瘦了三分,照着静静流淌的河水,那河水便泛出了冷冷的绿。
我时常猜想,这千年不息汩汩流淌的,究竟是河水,还是泪水?
繁华了千百年的秦淮河畔,达官贵人在灯红酒绿中寻欢作乐,腰缠万贯的商人在丝竹歌舞里打发无聊时光,文人骚客在胭脂红粉堆追求刺激,贩夫走卒在温柔床榻上度过一晌贪欢……。他们追求的都是春宵帐暖的快乐,有谁理会过身边那些女子们的唏嘘呢?人们总称戏子无义,婊子无情。但,纵是落入了风尘,一段柔肠,该是被辜负又辜负了多少回,才会变得无情?
对真情,欢场女子不敢奢望,尘世男子吝于施与。于是她们便一世一世的落寞下去,与爱绝缘。
或许在烟花之地,只有钱才是最真实,最能令人安心的吧。
只是,心头那个令人发慌的缺口,无论多少钱都填不满。还是会在无数个死寂的午夜,被虚无的恐惧惊醒,冷汗淋漓。
爱情是奢侈品,渴望,却不敢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