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分手

我无奈地回到了家中。白天，我闷闷不乐，茶饭不思；夜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心，一阵阵沉痛。在我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心痛的滋味，也第一次泪湿枕面。但是，我的亲人们看在眼里，静在心里，虽然他们能猜个大概，但是却不知我心底里的真正想的是什么，也不知与我说些什么为好。因为他们都是没多高的文化或没文化的人。因此，我的大哥对我说：“东门不开，西门必裂（开）。这有什么？”我的母亲对我说：“咳……人家是大城市人，俺们是耕田人……配不上人家呀……”

是呀，我与她，门不当，户不对，怎能配上人家呢？不是懒蛤蚂想天鹅肉吃吗？我在思索：也许以前对我说的都不是真心话，而是碍于脸面说的漂亮话，从而在敷衍着我。我于心不忍，于情不忍。我不甘心！心中一股欲成作家的梦再次在我心头涌起！于是，我表面装着没事，实质上，我在用另一种方式来排解心中的阵痛。春节见过几天，我就回到学校，全身心地投入研究文学和文学习作之中。

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的星期六下午，我正在写《人生》这篇中篇小说的评论时，邮递员送来一封信，一看就知是她写来的。当我看收信人名字后写着“同志”两字时，我欲立即把信撕去。但是，我转念一想：看看你葫茹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我撕开信后看到如下文字：

陆滨：你好，

首先让我向你祝贺：新的一年工作顺利，事业有成，心情愉快！

关于你信中追问和当面追问的事，烦你别再追问了，好吗？对这件事，也许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也许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我再次真心希望你一定去找过一个，并且找到比我更漂亮，更如意的姑娘来，也许……到时我为你……祝福……

柳薇

我看完信，哭笑不得，随即拿起毛笔写下“我不懂戏，你也别再演戏”的无称呼无署名的回信！

一个月后，我收到她既无称呼也无署名的沙士比亚的‘绝望’诗的回信。看罢信，我爱恨交加，阵阵心痛不已。她研究演的是那一出戏？难道她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莫道我误解了她？如果真爱我，有什么事不可以与我说？有什么困难不可以与我一起承担？有什么问题不可以一起去解决？即使有什么不测，难道我就不把你当成我家庭中的一员吗。一系列的疑问在我的头脑中盘旋着，使我‘烙饼’至天明。吃过早饭后，我随即赶到邮局发了一份简短的电报——有何事，何问题，立即回电。

一个星期过去，我没有看到她的回电，我随即发去一封信。一个月过去，我没有看到她的回电回信，随即又发去一封信。又一个月过去，我还是没有看见她的片纸只字，随即我再次发去一封信，直到放暑假了，我还是没有看到她的片纸只字！柳薇，你究竟怎么了？究竟演的什么戏？难道你……是不爱我，还是……结婚了，还是……我不敢再往下想！

几天后，放暑假了。我放下文学研究的学习和文学习作，决定登门探个究竟。

7月10日，我起了个大早，漱完口，洗好脸，直奔车站。呵，难搭的车，难行的路，颠颠波波，直到第四天下午我才赶到柳薇工作单位。我急切地询问她的同事，她的同事说：“不知道。”我问她的领导（是副院长），副院长首先回答的也是‘不知道’三个字。在我再三恳求下，这位副院长才回答了我另外三个字：“回家了。”我得到消息后，立即赶赴车站。可是，当天下午没有车了。第二天早晨，早饭都未吃就向她家赶去了。

7月17日上午，我来到柳薇家门口，可是，她家‘铁将军把门’。她和她的家人去哪儿了？我人生地不熟，去哪儿打听她的消息？我问她的邻居，邻居说：“不知道。”我去居委会打听，居委会的同志也说：“不知道。”后来，我找到‘干休所’（因为柳薇的双亲都是老干部），‘干休所’的同志也说‘不知道’三个字。我马不停蹄地整整跑了一天，得到的结果都是‘不知道’三个字！天那－－我仰望着高高的苍芎，强忍着欲出的泪水和心中的阵阵剧痛，流浪在陌生的大都市！我漫无目的地游啊游，游至深夜。我扶着大桥的栏杆，眺望大都市那点点辉煌的灯火－－点点如豆，黯然失色，似乎喷射的点点血腥！静听奔流的江水，似乎在深夜里低吟！此时，我那忍不住和串串泪水奔涌而出，汇入那奔流的江水，流向远方。呵－－我是那么无能，我是那么无助！我两一闭，欲跃过栏杆跳入江中，与奔流的江水一起流向远方……

“轰－－隆隆隆。”一辆大卡车从我身边驶过，猛地惊醒了我，我瘫倒在大都市的大桥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头脑清醒了些。痴呆地望着时不时驶过的车辆，时不时走过喜欢夜生活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谁能认识我这个陌生人呢？有谁能理解我这个来自远方的‘流浪’汉呢？又有谁能帮助我这个大都市的不速之客呢？我绝望了，对人生也感到绝望了！但是，我还不死心。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还在这陌生的大都市里游荡，总想奇迹的出现。可是，奇迹在哪里？直到第十天，我仍然一无所获！！！我痛，心胸阵阵抽痛！我恨，恨人间无情，恨苍天不作媒！我无奈，无奈现实的真实，现实的残酷！我无法别下我的双亲，因为我的双亲为我花尽了自己的心血，我还没有为他们做出一件让他们宽心的事；我无法别下我的兄弟姐妹，因为他们也在为我付出，我是他们心中的偶像；我无法别下我的教育事业，因为教育事业是我的灵魂；我无法别下我的学生，因为我爱我的学生，我的学生爱我，他们需要我的引导、教育。我要用我的行动来抚育他们幼嫩的心灵！

第十一天，我拖着疲惫而又流血的身心回到了学校，过起我孤独而又单调的生活。

（四）

我没有回到家乡，而是直奔学校。虽然学校空荡，但是十分安静，特别是到了夜晚更是静寂了，除了虫鸣的‘叽叽’声外，几乎就有自己的水墨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这样静寂的地方是最好学习和习作的地方。因此，我在这假期中，完成了我第一篇近20万字的小说《心跳》的初稿。反映的内容是：经‘十年浩劫’的洗劫，人们对教育的莫视，冷眼，鄙视；对爱情的恶刹。还完成一篇报告小说《病院丝语》的初稿。反映的内容是：那些医生和护士们的‘救死扶伤’而忘我工作的精神。这两份初稿，经开学后用业余时间整理和修改，分别寄在两个编辑部。

两个月后，《心跳》原稿退还，《病院丝语》的编辑部没有退稿，只是通知我说：原稿转入《工人日报》小说连载编辑室。二十天后，《病院丝语》原稿退还，但通知要求分二十节去修改，修改好后再寄回《工人日报》小说连载编辑室。我用业余时间进行增删，半月后定稿再寄出。我心里有丝快意。

时间过得真快，一个学期将过，春节来临。我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提前几天回到双亲面前过春节。当我回到家乡时，许多的人们，特别是我的母亲，他们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丫在他们面前的人是我－－瘦骨如柴，头发蓬乱，胡须成把，简直象个小老头！是啊，几年的时间，我的体重由136斤下降至102斤，加上自己‘自抛自弃’的心理和对自身不太检点，怎么不改变自己的形象呢？

大年三十团圆饭后，我的亲人们都围坐在我家那八仙桌前－－我看着这个阵容，隐约感到伯叔们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因为我们家乡的习惯是这样的阵容。不一会儿，我的伯父开口了：“滨侄呀，今年多大了？”

“28。”我瞟了一眼伯父那严肃而又认真的表情，细声地回答着。

“28……“他不紧不慢地说，“我在你这个年龄时，娃都9岁了。”

“我在这个年龄时，娃也有6岁。”我的大叔也插话了。

“别等了，她不同意就算了。”我的大哥也在发话，“世上不是就她一个女人。……”

我瞧了瞧我的母亲，她含着泪花柔声地说：“俺们农村人哪能配上人家城市人呢？俺们祖辈都是耕田人那……与你同般大和比你更小些的人的老婆都结扎了，而你的丈母娘都不知在哪……”

末了，全家人说的，无非是叫我早点成婚。

春节后的二月，我们这里称之为‘桃花’月，二月十五是正桃花日。一天，我迫于亲人们，特别是我母亲的压力，勉强地按风俗去相亲了，并在正桃花日定了亲。

这个姑娘可是个大家闺秀。从家庭来说是门当户对。她二十刚出头，身高约1米6，白皙的脸庞，柳叶的眉，眉下一对有神的眼睛，高高的胸脯令许多男人陶醉，特别是一只粗大至臀的黑发，从脑后垂下，走起路来一摆一摆的胜是好看。从外观上看，她可是个美女，比柳薇硬可靓丽几分。但是，在我心中，不是说她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而是总是起不了爱心，柳薇的影子总是在我的眼前晃动。因此，虽然已定亲，但是自定亲后，我一直与这个姑娘没有主动联系，更没有去交往，而按习俗必要要交往的程序都是由我的家人去履行。因为在我的心中只有柳薇，我在等着柳薇的信息，等待着奇迹的出现，而‘相亲’和‘定亲’只是我对亲人们的‘缓兵之计’而已。我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农历八月的一天，等来的不是柳薇的消息，而是定亲姑娘托介绍人转来的一封信。原文如下：

陆老师：你好，工作忙吗？生体贱康吗？

我们认是以大半多年了，我们都没有见过几回面，看看别人，想想自己，我们跟本不向淡分的样子。我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你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你要想亲处，现在后回还来的及，以后可不要后回。我不会写，写的不好，请原亮。

祝你一切胜利

信中没有署名，文字不多，但错别字却多。从信笺起皱的痕迹可以看出，她写此信也许也花了不少的时间。但是，她说的事，的确是事实，也实在。从中也不难看出，她也有头脑想问题的姑娘。

事实也是如此。自我与她定婚后，一直呆在学校，业余时间在搞文学习作，暑假那么长的时间也几近在校。在暑假时，我曾路过她家门前，进去喝过一次茶，但没有与姑娘打上个照面，也没有给姑娘留下一句话。而按当地婚俗，必要要去姑娘家的事仪均由我的家人去完成，我这个主角却是足不踏户，这样，姑娘和姑娘家的亲人没有想法吗？不起疑虑吗？尽管如此，在我心中装的是她，所以，我采取‘足蹋两边船’的方式来应对局面，我不敢与这姑娘走得太近，否则一但奇迹出现后伤姑娘太深。我于心不忍，于情不忍。

我的《病院丝语》二稿退回后，着手写《不能怪他》的电影文学剧本。剧中反映的是：怎样优生优育的问题，希望家长、学校和社会共同来正确对待孩子们的种种习惯，共同来引导和教育孩子。剧本于8月10日定稿寄出。

中秋节后的一天，我的电影文学剧本退稿。通知上说（手写退稿通知）：内容新颖，但还不够宽广和深刻，应在优生优育方面挖掘和戏剧上多托宽。望修改好后再寄我部。我看完通知后，心中一股精神力量鼓舞着我。假日，我去采访和查资料，晚上整理资料，。经过近两个月的业余时间，终于完成《不能怪他》这部电影文学剧本的修改稿，并寄出。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近农历11月中下旬。按我地的婚俗，我与那姑娘的结婚的吉日良辰就是这时期。我没有顶住家庭的压力，更没有经住我母亲的泪水。我于吉日良辰时的前五天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就在我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第三天晚上凌晨四点左右，我作了个梦－－梦见她与我相会（以前能收到她的来信前夕也常作与她相会的梦）。梦醒后，我心一阵惊慌－－莫非她真的来信了？二十多个月都没有一点信息，并且她拒绝我的爱是那么坚决。不可能，不可能，那只是梦！明天上午，我的内亲戚就要来恭贺了，迎亲队伍明天下午就要去迎亲了，后天就是吉日良辰，我就要与那姑娘一起拜天地，拜祖宗，进洞房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是梦！！！我忧心忡忡，迷迷糊糊地微闭着双眼至天大亮。

吃过早饭，我整理了一下简陋的房间，准备回家时，一群以我班班长为首的学生，手捧着礼品和一簇大塑料花－－有玫瑰，木槿，大黄菊，紫菊，黑菊，水仙，紫竹……二十几种。他们来到我的跟前，站着整齐的队伍，异口同声地说：“祝陆老师，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我没有想到，我的学生有如此懂事，更没有想到有如此的场面，顿时，我惊喜不已，热泪盈眶，哽咽地说：“同学们好，你们的心意我领下，但是，在我不在学校的时候，我相信你们更诚实，更守纪，更能尽力学习。谢谢。”

学生上课了，我正欲骑车回家走时，邮递员来了。他在我跟前停下：“陆老师，有你的一封信。”

我接过信一看，我愕然了－－是她的来信，真的是她的来信！我急切地撕开信，信笺上写着如下文字。

滨：您好。

今天下午我才回到单位。一回到单位就收到你来的一份电报和三封来信。阅罢电报和来信后，立即提笔滴墨。

二十多个月了，我没有为你给出任何消息，更没有给你片纸只字，在此，我说一千个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也许都得不到你的宽恕和谅解。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无奈……”

我看罢信，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柳薇，难道你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在心头？为何不与我说出你的难言之隐？难道我们前生的孽债未了而要在今生来偿还？难道上苍真的要捉弄于我不成？我不敢多想了！明天－－呵，似乎生米已煮成熟饭！现在，家里的父老乡亲和兄弟姐妹们正在为我操办喜庆！我丢下她的来信，径直朝家赶去……

我回到家中已近13点，亲人们正在为我的喜庆事务忙碌着。我强忍着忐忑的心情与亲戚，亲人们欢笑一堂。第二天中午，我与我的妻子拜了天地，祖宗，进了洞房。

有人说：新婚之夜是人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刻。可是，除了我的妻子外，有谁知道，我的新婚之夜却是另一番天地－－我无法控制我心中阵阵抽痛，更无法控制汨汨的泪水从眼窝里往外涌，我呜咽……呜咽至天明。而我的妻子只是莫明其妙地问了一声‘哭什么’后，没有任何言行，只有让我‘尽情’地呜咽！

三天后，我完成了农村婚俗的程序。我独自返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