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分手
我没有想到,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土八路’会与一伙‘洋’农民混在一起,并且混成亲如兄弟姐妹一样的关系;我更没有想到,我与那些‘洋’农民会产生什么瓜葛,并且是那么刻骨铭心!
自打我入高中就读后,我的世界观逐渐走向成熟,对社会上的人和事也善于观察、思考、探索。当我亲眼看到‘十年浩劫’时的许多革命同志,昨天还是个坚强的革命者,今天成了专政的对象;当我看到蜈蚣山的变化引起山下赤白变化时,我在纠心,在怅惘。可是,我一个毛小子又能怎么样呢?呵——仰望苍天,粗气长叹!虽然我的理科成绩顶尖,但是我的文科成绩却似乎盲点。后来,我从
鲁迅先生的生平得到启示:我要发奋学习,将来用自己的笔来向世人宣告那不公平的人和事。蜈蚣山下的人民太辛苦太贫穷了!
高中毕业后,我有幸进入了‘蜈蚣山知青点’——这也是我人生轨迹的转折点,成天都与那些百远千里来的‘新型农民’们劳作、学习、生活。
在当时,‘新型农民’是政府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因此,政府对‘新型农民化了不少的人力和物力来关注他们的学习、生活和成长。在此,蜈蚣山知青点是蜈蚣山下周围最富有最理想的地方——不出半年,政府集中人力和物力,在那蜈蚣山下建起雪白的一幢10间土木结的平房和一幢10间土木结构的二层楼房,并且拉上了全公社(当时叫公社,现在叫乡)唯独几单位享有的电灯。这是蜈蚣山下亮丽的风景线!我们离开了那拥挤的破庙宇,搬进了新房。我住在平房的最北间,她住进了平房的最南间。
她叫柳薇,1.75米的身高,头顶扎着两只两尺余长的略带发黄的马尾辫,宽阔的额下镶嵌着一对略露的大眼睛,略赤的脸颊夹着桃核型的小嘴。她常穿着俭朴的花衣但却得体,走起路来不急不慢,有时似乎一步一个足印,显得那么稳重。虽然在诸多的‘新型农民’中算不上靓,但是也耐看。与她一起在走廊里住过的她叫肖华。肖华身高1.72米,白皙的肌肤,长长的柳眉,一对不大不小的乌黑眼睛,不胖不瘦的整齐身材,特别是那一对乌黑的长发,走起路来一摆一摆的,煞是好看.她是我们知青点中的点花!
农历六月的天是炎热的天,也是夏收夏种最繁忙的时候.虽然这些'新型农民'们经过几个月的锻炼,但是,他们在这繁忙的'双抢'劳作中还是累得精疲力尽,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骨头都要散架了.我也不例外.吃过晚饭,我们一拨人--十来个男男女女来到房后的竹林旁的大杨梅树底下乘凉.他们个个似乎瘫倒在地上,口中喘着一股股粗气.
"哎哟,我的妈呀."
"哎哟,我的骨头散了."
"嗨--何时是我们的出头哟."
柳薇倒在我的身旁:"队长,你感到累吗?"
"你说呢?"我向她反问了一句,"我也是人呀."
"如果一辈子都这样的话--嗨--也无奈!"
末了,我们个个都在翘首遥望着朦胧的月亮.月亮也不全是洁白无瑕,它也有黑有暗有洁.心中各自在想些什么?爹妈?童年或少年时期的天真?现在的劳
作?将来的前途?总之,鸦雀无声至深夜!我们在这房后的竹林旁的大杨梅树底下乘凉不知有多少个怅惘之夜.
由于蜈蚣山下地处山村,虽然曾有过鱼米之乡的历史,但是现在却是贫困之地,特别是文化生活更是落后,男女受授不亲的中国传统文化在这里可以得到充分的体现.我也不例外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并且受到当时特殊法律条文的制约--当地人与下放青年恋爱的受到处分,发生性关系的判刑.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因此,尽管自己心中对那些'新型'的女农民有所好感,但是,我与她们的交往还是小心翼翼,生怕出现不良的后果.即使要与那些'新型'女农民共同劳作或交谈什么时,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保持一定的距离,特别是夜晚在房中交谈时,房门必定大敞开,更不会熄灯灭火.
为了使'新型农民'们提高文化生活,书记与政府领导不知从哪里弄回一批书--呵,有上千本,建起了点书角(那时要多看几本书是不容易哟),我们这些'知识青年'们如获至宝,因而很快就在全点中掀起了看书的高潮.管理这些书籍的是柳薇.她很有责任心,每本书分门别类,并编上编码造好册,对借还均一一记录清楚.点书记和政府领导对她这种的工作态度多次作出肯定.我也很爱看书.有时,我把书带至劳动工地上,好让在劳动间短休时看上几页.有时吃饭时也看书,晚上自然是最好看书的大好时光,因此,我往往看书看至深夜,有时看个通霄.有关书中自己认为的好词好句还用笔记记录下来.由于我如此爱看书,在白天的劳动中,干劲自然不足,有时响了上班钟才起床.有时看书上隐了,大白天也不去参加劳动而在房间里看书,写作.这样,点书记恼火了,私下说我的不是,一周一次的会议上点名说我的不是,并且要我在会上作检查.不是领导的人在北地里也说我的不是.一时间,我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我心里十分不快,窝了一肚子的火!难道我看书也错了吗?呵--,也许在他们心目中,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农民只有象牛一样--只有干活儿的份!柳薇看到我心情不畅,晚上伙同肖华一起来到我的房间--这是她俩第一次在晚上来我的房间,我在看书,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我分别给她俩倒了一杯开水.
"别听他们那么多."柳薇瞟了我一眼,"我们看书有什么错吗?"
"他自己没多少文化不喜欢看书,还可以阻止别人不敢看书吗?"肖华接过话题,"那些书弄到来干什么来着?"
"我们要看就看我们的书......管他那么多."
我没有过多的话茬.我生怕话说多了会说漏嘴,窗外也有耳.因为我与她们毕竟有别.另则,我的父亲就是因为话说多了而说漏了嘴,由原来解放初期的区委书记最终变成现在的普通工人;我一个同学的父亲原来是公社的副书记也因把话说漏了嘴被打成了反革命.残痛的教训呵!
由于我们还是爱看书,并且柳薇肖华以及另外几个青年都常来我房间一起看书,学习,讨论问题--有时,我们深夜还在一起,这样,点书记更加恼火,常到我的窗外偷听偷瞧,有时直接来到我房间,铁面无私地说:"这么晚了,你们还在一起想干什么......浪费电......明天还要劳动!"
我知道他说的意思.他认为,我们年轻人经常在一起,不会产生'火花'吗?为了阻止我们产生'火花'不好向上级领导交待,也不好向'新型农民'们的父母交待.要知道,在那恶刹爱情的年代里,谁敢明目壮胆擦出'火花'?
没过几天,在周会上,点书记的第一项会议议程是:宣布我开除点籍的决定!我没有申辩,更没有生气,只是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带上几本书(日用品丢在房间)锁上门,连夜赶回自己的老家中.我走后,不知道与我共同劳作了近一年时间的'新型农民'们有怎样的反应.我只知道,当点书记宣布开除我的决定那刹那,整个会议室都骚动起来了!
一个星期后,我正在家中的房间写作.突然,两个人闯了进来.
"小伙子,你在干什么?"
我抬头一望,呵,两位书记--一位是大队书记,另一位是公社书记.我连忙起身欲为两位书记让坐,看茶.
"别急别急,"大队书记和霭地说,"我们谈谈,怎么样?"
我为两位书记看好茶后,我们谈开了.
"几天前,柳薇和肖华等几个人来到我的办公室,把你被开除的事向我反映了,点里的汪书记也在你被开除的第二天把你的情况给我汇报了.从中我也了解了情况.我认为,你们年轻人喜欢看书和写写画画是可以理解的."大队书记看了看我继续说,"但是,你身为小队长,可不能睡懒觉,更不能大白天不出工.这样,影响多不好.我们身为他们的领路人,处处都应该以身作则,做好他的表率.当时我选你到点的目的就在于:你有知识又是一把劳动的好手,你能担当起作他们表率的重任,也是我们大队所有青年中最适合的人选.你可不能辜负了我对你的希望哟."
"是呀,小伙子,这是刘书记对你的希望."公社书记也附和着.
说完,两位书记起身欲告别.大队书记郑重地说:"小伙子,明天回点里去,一定,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两位书记刚离开我家,接着,大队书记又折回到我身边,悄悄地说:"据说,你与柳薇肖华她们经常很晚都在一起,有这回事吗?注意哟,可别在那个地方犯错误呵......嘿嘿......"
第二天,我回到了蜈蚣山知青点.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和美美地劳动,学习,生活.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但是,发生变化的是:二小队和三小队那些'新型农民'的爱情小调声却时起彼伏地时能听到,小古那<蝴蝶双飞>的小提琴曲的声音,到了夜晚却能夜夜悠扬地传遍整座蜈蚣山.而汪书记听到'小调'声和小提琴声后,在会上发话了:"你们年青人啊,别让小资产阶级思想腐化了!帝国主义和资产阶级把和平演变的希望寄托在我们中国人民的第三代或第四代身上,你们可要提高思想觉悟,绝不能让他们的梦想实现!你们说,是不是啊?"
绝大多数人默不作声.只有二小队和三小队的少部分所谓的'调皮'青年起来问话了.
"汪书记,什么是资产阶级,什么是小资产阶级呀,他们有区别吗?"
"还有大资产阶级吗?"
"什么是帝国主义?有没有小帝国主义?"
"有没有大帝国主义?"
"资产阶级会来我们这里吗?"
"帝国主义会来吗?"
"资产阶级和帝国主义是不是也象我们一样黄皮肤?"
你一言,他一语,我一说,整个会议室乱轰轰的.气得汪书记额筋直鼓:"你,你们......你们反了不成?"
我们小队的人面面相觑,一语不发,只有微笑或点头.汪书记看到这场景,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说一声"散会"后,气愤愤地走出了会议室.而二队和三队的那几个'调皮'青年看到汪快讯走出了会议室,居然吹起口哨来.会议就此不欢而散!
从此以后,一周一次的例会常不常不开了.爱情小调开始公开哼唱;小古那小提琴拉出的爱情大小调也夜夜传扬;那种男女受授不亲的禁锢开始打破!打破这种禁锢的是二小队的小张和小江.他俩借着朦胧的夜色在房后的竹林里幽会,其次是三小队的小古和小肖.他俩借大家午睡时在房中拥抱!
虽然小张和小江,小古和小肖的事件汪书记都已知道,但是他们都是'新型农民'之列,他能奈何什么?他也是从年青时代走过来的呀.他也无可奈何,唯有在周会上似乎无奈地说:"你们年青人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们是来这里锻炼的.你们可要考虑自己的前途呵.你们要走的路还很长.现在,你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社会主义高楼大厦的建设,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在此后的日子里,对年青人那谈情说爱事,往往视而不见.那种似乎一本正经的领导作风也每况欲下.当年的春节前夕,汪书记调回原单位工作.听说春节后调来新的书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