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同味道的女人

“真没有见过你这样有个性的人，你看上去很老实很腼腆，不像个大学毕业的人。”郭姐嬉皮笑脸地说笑着，不知道是在赞赏还是嘲讽：“要知道，咱出门在外都是为了能多赚几个钱，不论你在工厂的流水线还是来商场做营业员。”她慢条不紊地说着，我突然感觉她真像个姐姐。

我无言以对，我把思绪拉得很长，因为我此刻想到家里的老父老母，我开始寻思我来到这个城市里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久，我才回过神来，看着郭姐正在忙着帮我收拾一些被整得很凌乱的DVD光盘，我忙着赶过去帮忙。我想我是不是该问问她，关于我工资待遇的情况。

见我醒过神来了，郭姐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便问我：“刚才你在想什么呢？”

我把的意思告诉了她，毕竟她是我这一天上班认识到的第一个同事，且是我的女上司，一个看上去有一定生活阅历，并富有热心的上司。

她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总是带着一种成熟的味道，仔细听起来那客家话的腔调别有一番滋味：“我与彭经理是老乡，他的性格我很清楚，我猜到他兴许是本来想让你来做防损员的，但电器这个区域正好前两天急忙辞职了一位女生，所以就先让你来这里干着，其实这个区域确实少不了男生，保安就两三个，除了看门和维持商场一些电力设备的运转正常，还要验收来货，有时他们还要为一楼的一些大米、啤酒等商品给顾客送货，二楼一些需要支配的事情有时也未必顾得上，所以他可能暂时想让你来顶上这个空缺。”她分析和推测着，眼睛里一直饱含着一种让人很难读懂的情绪。

她说：“你的工资应该不会比别人少的，而且管电器这一块的营业，成绩做得好的话，还会有奖金；如果是厂商直接拿货搁这里代销的，还能拿提成。”说完后，她带着点点笑意，没过多久又补充一句：“好好干，小牛，你是一头牛，有着踏实肯干的工作精神。我们商场虽不大，但很正规，你帮着把营业额提上去了，经理不会亏待你。再说了，你作为女生堆里唯一的男营业员，看你人又老实，会得到不少帮助的……”

一席话，让我似乎对这个女人饶有兴致了，这样有特性的女人在我来这个城市里做的几份工作里，是没有遇到过的。

我清楚地记得我做的第一家工厂，是做手袋的，我的主要工作就是给那些车工做的半成品烫边。第一天上班对于我来说是极富挑战的，夏季的车间很燥热，手工操作台旁边没有风扇，我汗流浃背般地在高温的烙铁旁一件件地烫着毛茸茸的手袋包边，因为不慎将一件手袋的织网给烧了一个洞。结果呢，被那戴着一幅金边眼镜的女车间主任狠狠地训了一顿，而且是当着全车间的人，嘴上骂的那些话，几乎把所有禽兽都用上了，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缄口不言，否则我会担心我辛苦找的这份工作会被丢掉……

这个女人让我在后续上班的日子里一直很恐惧，以至于这种恐惧让我不得已再在那里做下去。那时候，我总会回忆起大学校园里的英语教师，她对我们是很严厉的，我们总叫她是老妖精，可是后来让我觉得她与那女车间主任比起来，一个是老虎，一个是家猫。

我还清楚地记得我做的第二家工厂，那时候在那里做了大概有一个半个月，因为没有朋友，我显得很孤独，我一直想认识隔壁另一条拉的看上去长得很斯文、很文静的女生，因为听人说她是我们隔壁一个县城的，在我看来是可以有话题的老乡。可惜我初入社会，我拿不出在学校里跟同学相处的那种冲劲，甚至都不敢和女生说话。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我们整个车间都加班到凌晨两点，在下班的时候，我鼓足勇气在楼梯间朝她喊了句她的名字，等她停下来后，我追上去慢吞吞地说：“我们是老乡……差不多是一个县城的……我想请你去吃个宵夜，认识一下可以吗？”我不知道那时候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太好意思，还是我对她的秉性了解太少，她居然像一头恶狼般地朝我吼叫：“操你妈的，谁稀罕你的夜宵啊！”说完，还故作洒脱地将头发甩了一甩，和另外几个女生扬长而去。

那一个晚上，我哽咽着喉咙，我恨透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当然，除了我妈，我觉得我妈是最可怜的人了，好端端地被这样的一个女生骂。我的颜面似乎也被一扫为空，我忍受不住了，这又成了我退缩和离开的理由。当我从宿舍收拾好了行李，在某个接近上班时间里走出大门，迎面走过来的正是那位认为可以做个老乡的女生，当她看着我灰溜溜般地拉着满箱子的行李后，她那毫无逊色的表情告诉我，她已经知道我要走的原因。

我那时候的心情很糟糕，但我又不能说什么，若我是一个暴烈的人，我可能会上前给她两个耳光，然后用同样恶劣的话冲她说：“操你妈的，爷爷我走了！”

可是我并没有这样做，我从小良好的教育启示着我，下一站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