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似乎从没这么开心过,似乎从没这么伤心过,日子如同指尖沙,瞬息即逝。
才不过一年的时间,李小白的离去,微微的离去,唯独剩下四月一人,好姐妹纷纷都赶着嫁似的,剩下一座空洞洞的房间显得格外冷清。
女人最终的宿命都是这样吗?千百年来纷纷扰扰都将如此,她知道无论如何婚姻是她们最终所需,与爱情无关,更多的是青春宿命的直逼,让她们不得不选择这样的妥协,亦或者是男人女人的共同成全。
2009年7号,微微离开301。
四月仰着脖子看着天花板上留下的字迹,然后冲身边的小四傻傻一笑,小四咧出一口白牙,顺手接过她握在手里的铅笔爬上书架,弯着身子,仰着头写下:
2009年22号,小四来到301。
他写完跳下来看着四月微笑,然后对她说:“以后,你不会觉得孤独的,她们走了还有我陪你!”
四月把双手放到小四的脸颊上,微笑着问他,“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陪!”
“一辈子吗?”
“一辈子!”
她开心的跳到小四怀里,闻着他身上阳光般灿烂的味道说:“你不许骗我,不然就是小狗!”
“你才小狗呢!”小四揉揉她干净的短发,然后哈哈大笑。
“我是小狗,你得养我一辈子,不能嫌弃我,还要陪我玩!”
“好!把你宠在心底好好守着你!来,小狗乖乖叫一个!”
“汪汪汪——咬死你!”四月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着他。
“呜呜,咬死我你就没肉吃了……”小四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眨着眼睛看着她。
“那我就吃你的!”四月说完,拉起小四赤裸的胳膊准备咬下去。
小四哇哇大叫着从她的魔爪里扯出胳膊,连忙跑到阳台外边去。
“四月你看,今天的太阳真是灿烂呢!”
小四尽情的舒展了一下手臂,冲四月说。
“嗯!”四月眯着眼,俯身看阳光灿烂中的城市,大片的云朵飘浮在头顶,这才真正感觉到秋高气爽是什么样子。
能彼此拥有的情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是吧,四月这样想着,此刻她知道一切都与婚姻无关,女人永远都需要爱情,只是与婚姻无关,她们最终都需要一场盛大的婚礼,与爱情无关。
如果爱,可以永远拥有吗?她问自己,这是没有答案的结局,她知道一切来得太过幸福和甜蜜,如同刚剥壳的糖果,慢慢的等待时间的稀释,慢慢的被岁月苍老和干枯掉,最终变成一颗稀薄在空气里的糖核,粘稠的包裹住所有细微的尘埃,最终呈现出妥协的姿态。
是的,命运是无法抵制和抗衡的东西,或者说人类是如此的渺小,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弱小千万倍,所以才那么的渴望一段情感的彼此温暖和慰藉。
小四,如果世界上有爱,如果四月有真爱,那么我是爱你的,千真万确,只是荒唐一言,如此轻微却又情重如山。
高扬、小白、微微、小武、洛阳、王子……这些亲密且轻微的朋友都远去了,却曾经在她的生命里划下最深的痕迹,只是以后都要彼此浅淡了,如同浅酌的一杯酒,各奔天涯,一去不回头。
生命里最终留下来的是四月,身边最终留下来的小四,在此刻她曾这样想着,以至于多年之后她仍旧幻觉如此,不曾遗忘。
流泪是因为幸福来得太快,太快到她还没有开始准备好幸福。
和小四同居的日子,四月突然感觉到两个人的世界和一群人的世界时如此不同,他们深居简出,只想彼此简单而快乐的黏在一起,做一些没有前途,没有意义却令人感到幸福和满足的小事情。骑着自行车一起去转那些人烟稀少的小巷,去拍摄大片大片瓦砾后的蓝天,一起去吃一碗拐角小巷里的豆腐花,一起去看麻雀落在电线杆上整齐的模样,一起按下手中相机的快门,彼此疯狂的拍摄对方,希望把彼此最美最愉快的时刻留住,一起站在河边看身体的倒影,一起去吃一餐昂贵的红酒牛排,在看完午夜场后手拉着手坐在护栏上看人烟稀少的街道,冲一辆辆疾驰而过的车辆大喊大叫,然后狂欢的牵手奔跑,这一刻,他们是快乐的,彼此疯狂不羁的成全了对方,彼此用最赤子的真诚,愿意谱写一段天荒地老的传说给对方。
她闭着眼睛,依偎在他怀里,然后对他说,我不敢睁开眼睛,哪怕天上的星星很美,因为我害怕这一切美妙的只是一场梦幻。
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揣摩着手心十指相扣,然后细细亲吻她的脸颊、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唇。他想告诉她他有多么的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什么也不想,只想清晨起来的时候身边有四月。
有些事情其实早有预兆,只是彼此都以为可以逃脱,不过最终分别的日子还是来临。
不久之后小四接到老师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老师一再催促小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希望他能带着他的作品到北京一趟。小四决定先到北京一趟,如果自己的画展真的比预期的好,那么他就回来接四月去北京,如果画展的效果不好就回上海,留在四月身边踏踏实实的陪着四月。
其实,在四月心底她是明白的,男人的心底梦想比起女人永远更富挑战力,他迟早会去北京的,无论如何小四必须怀抱着自己的梦想去北京一次。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其实是愿意成全他的幸福和快乐的,哪怕这些幸福和快乐是与自己无关,不能有与自己共同分享的,哪怕它朝岁月变迁,与他共享人生幸福的人不是她,她亦是愿意的。因为她只要他快乐着,这就是最后的结局。最起码,他不想小四在多年之后的某日会因此而埋怨她,埋怨因为她自己放弃了多少,用此算计和斤斤计较的爱情会令四月伤心难过,快乐的爱过漫长的痛着,比起无力的承受彼此埋怨要好些。
所以,四月答应小四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