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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十九章忍辱负重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5-20 22:44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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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赵玉章走后笫三天,祥祥由于饥饿和受凉就开始发烧,迷眼不睁。当时以为是饥饿引起的。刘惠竹便自己饿着肚子,把自己的那一份口量全省给儿子吃,她以为这样祥祥就会好起来,可是两天后,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逐渐加重了。祥祥突然不性人事昏了过去,这下可把惠竹吓坏了,立即把他送到医院。经过一天多的抢救,祥祥总算从死神中捡回一条性命,她的那颗悬着的心也算放了下来。可是医生却发现这孩子的病状很特别,也没查出是什么病。经过几天观察,医生告诉惠竹,祥祥的休克可能和吃加工面有直接关系。说如果再吃这种东西,病可能还要反复,恐怕再犯就很难治疗了。唯一的办法是让孩子不吃或少吃这种东西,最好换一种其它食物,这一下刘惠竹犯难了,在那时候只有这种东西可以充饥,想找点其它能吃的东西是根本不可能。因为仓库里已经没有粮食了。

果然不出医生所料,祥祥刚回家两天,躺在床上又不能动了,和以前一样发烧昏迷。刘惠竹心急火燎,眼看着祥祥不行。她立即想起了医生说的最好换一种其它食物,可到那里去弄吃的呢?现在仓库里一点粮食也没有了,既使去求李大海也没用了。正在她垂头丧气无计可生时,她突然看到院内有几根用来加工面粉的发霉的红薯秧,猛然联想到了红薯,庄南的红薯窖不是还有一窖红薯种吗,顿时她眼前一亮,她知道这必须去求李大海,肯定还会遭到他的欺辱,但是只要能有吃得能救儿子,什么也顾不及了,既使把自己的性命达上她也义不容辞。她主意拿定后就去了办公室,发现门锁着。只好去了李大海的家,心想如果当着姚素贞的面李大海不敢对她怎么着,事情也许好办点。

李大海正和他傻儿子解放在家玩耍,看到刘惠竹进来就问:“惠竹,有事找我?”

“社长,嫂子没在家吗?”

“带胜利出去了,一会就来。有事吗?”

一听姚素贞不在,也只好照实说了:“祥祥病了几天了,眼看不行。医生说是吃加工面吃的。我想求你给弄点吃的。”

“吃的,哎呀,现在社里一点粮食也没有了。”

“社长,红薯窖里不是还有红薯吗?我求求你,看在我跟你的份上救救祥祥吧?”

“那可是全社的红薯种。”

“我求求你,看在我跟你的份上给我几块吧?”

停了一下李大海看到儿子不在,便凑近刘惠竹小声说:“好吧,只要你听话,就破个例吧。”

刘惠竹立即答应:“你放心,我听你的。”

“晚上你到庄南红薯窖门上的小屋去,我在那里等着你。你快回去吧,别让俺那口子碰上了。”李大海悄悄告诉她。

刘惠竹点点头,马上离开了李大海家。

尽管刘惠竹知道天黑一定会遭到李大海的侮辱。但她为了儿子还是盼着太阳尽快落山。

太阳终于在西方的天边沉了下去,暮色渐渐笼罩大地。刘惠竹不由地一阵阵高兴,她没有等天完全黑下来,就迫不急待地去了庄南红薯窖,她认为早去就能早救儿子的性命,可没想到李大海会不会去这么早。心情急噪而又紧张的她匆忙来到红薯窖门上的小屋内,房内空空,她这才发现自己来早了,只好坐在屋内的麦桔上着急地等待着。天空完全黑了下来,小屋里黑咕隆洞伸手不见五指,四周一片静悄悄。此刻一种神秘而难以言喻的恐惧突然向她袭来,就觉得全身的汗毛孔一下子都张开了,冷汗从汗毛根上渗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只野猫突然闯进小屋。刘惠竹“啊约”一声,一下子瘫在地上的麦秸上,吓得舌头根都僵住了,魂也不知去了那里?野猫听到动静叫了一声立即穿了出去,她听到是猫心里才稍微有些平静。

这小屋就盖在红薯窑门上,里面铺了些麦秸是供看夜人休息用的,其实这里根本无人看守,也只是起到一个保温作用。由于那时的人不像现在偷盗成性,虽然人都快要饿死,却没有人去偷东西,所以这里也没有人看守。为了多吃多占,李大海特地在窖门上按了一把锁,钥匙他自已掌管着。因为现在仓库里巳经没有什么可吃的了,唯一的就是这窖里的红薯。他也是想利用天黑,来窖里拿一些红薯回去给老婆孩子吃,他是隔一个晚上来一次。今晚有点事情,不然早就来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李大海才匆匆忙忙地赶来。两人一见面,一把就将刘惠竹紧紧地抱住:“惠竹,我想死你了……”说着就急不可耐地把刘惠竹的裤子脱了,然后便把她按在麦秸上干了起来,边干边说:“惠竹,你是我见到的最漂亮的女人……”

无论李大海说什么,刘惠竹始终没有人言语,一直保持沉默,任凭李大海发泄。因为她知道必须让李大海满足了才能有希望救儿子的性命。

一阵急促地喘气后,李大海终于发泄完毕。他从刘惠竹身上爬起来,喘着粗气突然问刘惠竹:“头几天有个男子在你家住了两天,听说是你和他晚上住在一起,是不是以前的相好的?”

刘惠竹不由地怒火中烧,可是又不能发火,便说:“那是她娘家的亲戚,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这还差不多,惠竹,我决不允许再有笫二个男人插入。否则将对你不客气。”

“社长,我一定听你的,你快把窖门打开,祥祥还等着吃红薯哪?”

“急什么,再陪我玩一会。”说着又搂住了她。

惠竹推开他:“孩子还病着哪,我不能再耽搁了,再迟就没命了。”

“好吧,只要你听话什么都好说。”随后李大海打开了窖门,划着火柴。他让刘惠竹用衣服包了几块大个的红薯。并对她说以后每隔一夜来一次,只要和他好就不会让你和孩子饿着。

刘惠竹慌慌忙忙回到家,找了一个盛水用的烂瓷潭子,添上点水把红薯放在里面,偷偷地煮熟。自己吃皮,把瓤留给祥祥和秀秀吃,当看到孩子吃得是那么的香甜,不大会两块大红薯就被她们消灭了。她的心才略感欣慰。祥祥问母亲这红薯是从那里搞的。惠竹对他说是社里分的。

就这样刘惠竹每隔一个晚上,就去红薯窖让李大海欢乐一次,事毕后带回来几块用血肉换来的红薯,不论怎么说,祥祥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身体比从前好多了,身上的浮肿也渐渐消失,面部开始红润。秀秀的笑声又明显地多了。就连刘惠竹自已身上也觉得有劲了,尽管这一切都是用肉体换来的,但她觉得值的。

可没过多久,红薯就开始育种了,两天时间窖里的红薯全部上炕催芽了,从此又断了祥祥的口粮。从现在到麦收还要将近三个月时间,这段时间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也是老百姓一年最难熬得一段时间,况且村上又连续饿死了几个人,其中就有两个孩子。

由于没有吃的,祥祥的身体眼看一天天瘦了下来。刘惠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社里巳经没有可吃的东西了,再指望李大海也没什么用了,可李大海仍隔三差五地前来纠缠她。刘惠竹看着祥祥一天不如一天的样子,知道如果这样熬下去,很可能孩子会没命,为了摆脱李大海,她决定去外地逃荒。这样祥祥也许有救。她主意拿定,就告诉了老太太和周明夫妇,老太太看着一天天瘦下来的孙子,也只好同意。

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刘惠竹悄悄地用土车子推着秀秀、祥祥和行李,乘着苍茫夜色偷偷地离开了周楼。踏上了逃荒的旅程。

刚开始她只想尽快离开周搂,并没有考虑逃荒的去向,出村不久这个问题在出现她的脑海中,心想北边是微山湖,西边是以前的黄泛区,这都是饥饿最严重的地方。东边是大海,只有南方好一点,听说只要过去长江那里就是渔米之乡了,因此她决定去南方。

她们一边沿街卖唱乞讨,一边向南行进,走了几天,讨要的饭菜虽说不多,但大都是祥祥能吃的,尽管自己经常饿着肚子,可看到祥祥一天天好起来,内心便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他们连续向南又走了几天,原以为南方光景要比北方好,没想到淮河流域的情况和家乡几乎一个样,要的东西越来越少,有时根本就要不到,只好用麦苗和野菜充饥。这段时间尽管要得东西不多,可祥祥恢复得很快,刘惠竹和秀秀就没那么幸运了。刘惠竹由于把东西大都省给祥祥吃,自己却饿得快走不动了。秀秀这两天一直不言不语,不肯吃饭。刘惠竹以为她病了,要抱她去看医生,她坚决不让去,说她没病。

中午,在一个集镇上他们就要到一块大约一两重的豆饼。刘惠竹把它用水泡开,烧了一饭盒豆饼汤,让秀秀吃,可她怎么也不吃,到了傍晚,他们找到一个漏天的车屋住下,祥祥到附近的住家去讨要,刘惠竹把中午给秀秀留的豆饼汤,用火热了热,端给秀秀,可她依然不吃。刘惠竹有些急了,她不晓得这秀秀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两三天不肯吃喝,非要去看医生不可,没想到秀秀却说这么一句话:“妈,你别为我操心了,我……”她说了半截停了下来。

刘惠竹感觉有些不对劲:“秀秀,你咋啦?说话吞吞吐吐的,你快说咋回事?”

秀秀犹豫了一下:“妈,你别问了,我不想吃……没别的意思。”

“不对,秀秀,你一定有事瞒着妈,你快说,不然妈会急病的。”

“妈,我真的没啥。”

“没啥,你为何不吃?你快说。”

在母亲的再三逼问下,秀秀终于说出了实情,她说:“妈,你看现在要的东西越来越少,我又看不见,还得让你和哥哥领着,妈,我不想连累你们……”

刘惠竹闻听此言,鼻子一酸,一阵难以抵挡的悲痛忽得涌上心头,泪水喷涌而出,没等秀秀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秀秀我个乖女儿,你咋有这想法……”她把秀秀紧紧地抱在怀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妈,你别哭,我也不想这样,可现在一天不如一天,如果没有我,你和哥哥也许有救……”

“我苦命的孩子,你和祥祥可是妈的命根子,你这样做,岂不是要妈的命吗?我的傻孩子。”

“妈,我知道你疼我,可我一直是个累赘,是我拖累了你和哥哥。”

多么懂事的孩子,越是这样刘惠竹心里越像刀割一样疼痛,她把面部贴在秀秀的小脸蛋上,泪水顺着她憔悴地脸上快速地流淌着:“我的懂事的孩子,都是妈不好,妈对不起你们,让你们跟着受罪,秀秀,妈不许你这么做,如果你和祥祥无论是谁有个三长两短,妈也无法在这个世上活下去,秀秀,我的乖女儿,你难道也不想让妈活了吗?”

母亲凄惨的哭声,终于打动了女儿那幼小的心灵,她不想再让母亲伤心了,一边给母亲擦泪一边含着泪说:“妈,你别伤心了,我吃还不行吗?”

“哎,这才是妈的好女儿,你要为妈想一想,以后再也不许你这样。”

秀秀点点头,勉强把豆饼汤含泪喝下。

两天后,他们来到一个山区,这里虽说人烟稀少,却山青水秀,风景宜人。从山洼到山顶到处是茂密的树林,山上松树较多,山下以杨树和槐树为主,遮天蔽日。林中栖息着很多蓝喜雀和一些乌雅。据说这里是解放前一个地主家的林地,一条小河穿林而过,顺着山洼向东南方缓缓流去。

刘惠竹艰难把车子推进路边的林子,由于饥饿,再加上劳累,她觉得头重脚轻,浑身疼痛无力,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一棵树下,靠着树杆对祥祥说:“妈今天浑身疼痛,一步也不能走了,我想在这里歇一歇,你看好妹妹千万不要乱跑。”

秀秀忙拉着母亲的手问:“妈妈,你是不是病了。”

“可能是没睡好,歇一歇就好了。”

“妈,你是不是饿了,你等着我和哥哥去讨饭,要着就给你送来。”

“这里是山区,不同平原,你们千万不可乱跑,等歇一会我好了,咱们再走。”

祥祥点点头答应了母亲。

刘惠竹说罢便昏昏沉沉地躺在树下,不大会就闭上了眼睛。

等母亲睡着后,祥祥想去附近的村庄要点吃的,便带着秀秀悄悄地离开,转了大半天才出了林子,发现附近根本就没有村庄,只好垂头丧气的又原路返回。虽说一无所获,却意外发现林中有好多能充饥的野菜,祥祥像抓住救命草似的薅了许多。

刘惠竹躺在树下,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就觉得两个孩子突然不见了,她一下子被恶梦惊醒,睁眼一看两个孩子果然不在身边,顿时一阵恐慌,连喊了几声也不见回应,让她更加紧张,她咕噜爬了起来.由于起的太猛,就觉得眼冒金花,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路边一棵小枯树杈上,当时就头破血流,昏倒在地。

此时正好祥祥领着秀秀回来,看见母亲头上流着血昏倒在地上,把菜一撩也顾不得秀秀了,便跑过来扶起母亲:“妈,你怎么了?”秀秀听到哥哥的喊声,知道母亲出事了,慌得她摸着奔了过来,被树枝一下子拌倒,她喊着爬着过来抓住母亲的手:“妈,妈,你怎么啦?”

刘惠竹渐渐苏醒过来,看到两个孩子都在身边,一把将他们紧紧地抱住:“刚才妈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们不见了,可把妈吓坏了,祥子,对你说别乱跑,你就是不听话。”

祥祥急忙回答:“我想去要点东西吃,可附近没有村子。”

“这里是山区,不像咱家似的,一个村连一个村的。”

“妈,这林里有好多野菜,这不我还薅了一些。”祥祥指了指旁边的野菜。

刘惠竹惊奇地看了看:“你说这林子里有野菜?”

“对,这林中可多啦。”

“有野菜就好,祥祥,你去用饭盒找点水来。”

祥祥应声提着以前那个林静送给的军用饭盒向林中走去。没过多大会,他提着一盒水高兴地对母亲说:“妈,这林中有个房子没有人住,里面有几个泥人。房子后面有个水坑。我看咱们不如先住下,等你的病好了再走。”

刘惠竹想了想说:“那可能是个庙,我也实在走不动了,就照你说得就先住下吧。”说着起身就去推车。祥祥拦住:“妈,我来推吧。”

“你太小,还是我来吧。”

刘惠竹忍着疼痛和饥饿推着车子,祥子在一旁帮忙走进了树林,发现林中果然有不少可食用的野菜,因为这里人烟稀少所以很少有人光顾。不然早就吃光了。

他们来到房子前,原来是一座关公庙,由于长年失修上面的房顶己两处露天。看样子这里好长时间无人进香了,尽管这样但关公的塑像却安然无恙,栩栩如生。庙前的大槐树上几只蓝喜雀喳喳叫个不停,祥祥抬头望去发现树杈上有三个好大的鸟窝。

刘惠竹虽然不相信迷信,但她还是跪在地上给关老爷磕了一个头,非常虔诚地诪告道:“关老爷,求你保佑俺一家平安,俺现在无家可归,只好打扰您了。等以后有机会俺一定给你多送点香火。”

“妈,这个红脸的是关老爷,他是干啥的?”祥祥在一旁问。

“你不是听过三国吗?里面有个关羽就是关老爷,他为人忠厚义气,死后人们为了纪念他,就修了好多关公庙,祥祥,别站着,还有秀秀快跪下给关老爷磕个头,让他保佑咱们平安。”

两个孩子忙跪下拜过关老爷后,刘惠竹把铺盖铺在西间,吩咐祥祥:“好啦,总算有个住处了,你去挖点野菜,我来生火,咱们烧野菜吃。”

尽管刘惠竹身体不舒,但她仍强打精神给孩子们烧饭,她让秀秀呆在庙中不要乱动,自己去外面捡些烧火用的树枝。然后把野菜洗干净,放在饭盒内添上点水,生着火开始煮野菜。一缕炊烟从庙前冉冉升起,惊得树上的喜雀喳喳乱叫,好像打扰了它们似的。

由于饭盒小,只好分几次将野菜放入盒内。十几分钟后,一饭盒野菜就煮好了。惠竹把煮好野菜先多分给她们两个,自己留了一小部份。没想到秀秀把自己的碗推给母亲:“妈,你病了,你多吃点?”

惠竹又把碗推给她:“这里有的是,我过会再吃。”

“我知道你总是让我和哥哥先吃,妈不吃我也不吃。”

惠竹看着懂事的女儿,眼中充满了泪花:“来,咱们一块吃。”

太阳很快在林子西边的地平线上沉落,夜幕悄悄降临,林子间变得模糊起来。他们虽然吃了不少野菜,可这些东西毕竟不是粮食,只能暂时充肌,所以刚到晚上肚内就感到一阵阵辘辘乱叫,尽管如此,刘恵竹却感到无比欣慰,因为今晚找了个既宽敞又安静的落脚之地。

夜晚的树林一片漆黑,除偶尔听到两声鸟的啼叫外,四处一片静悄悄。刘惠竹把两个孩子放在里面,自己躺在外边,由于身体疼痛,加上饥饿,久久不能入睡。十一点左右,她感到心律加快,呼吸急促,浑身疼痛难忍。不由自主地呻咽了几声。

秀秀被母亲的呻吟声惊醒:“妈,你是不是又不舒服?。”

“没什么,快睡吧。”

秀秀并没有睡下,她摸摸母亲的头对祥祥喊道:“哥哥,你醒醒,咱妈热得烫人,你快起来烧点开水去。”

祥祥迷迷糊糊听到喊声说:“这黑天瞎地的,哪里去弄水呢。”

刘惠竹阻止道:“别去了,马上就天明了。”

“不,我陪你去。”秀秀说着爬了起来。被刘惠竹按住,“你们睡吧,饭盒里还有点水,我自己烧就行了。”

“不,你躺着让哥哥去烧。”她忙拉了拉祥祥,像大人一样责备道,“哥哥,咱妈病了,让你去烧点水,你咋还睡着!”

祥祥这才很不情愿地慢蹭蹭地打着哈欠爬了起来,一幅很不情愿地样子。

惠竹吩咐他:“祥祥,你去睡吧,我自已能烧。”

没想到祥祥听了竟倒头又睡去了。秀秀气愤地要去打祥祥被刘惠竹拦住:“让他睡吧。别打扰他了,你也快睡吧,我自己来。”她说着艰难地起来生着火,不大会饭盒里的水就烧热了,然后用布包着把饭盒端了下来。

尽管母亲再三催秀秀去睡,可她一直守在母亲身边,等到母亲把水喝完,才和母亲一块睡下。

凌晨三点,天空突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地一直下到早上没有止点。刘惠竹有些犯难了,如果今天雨不停,他们很可能要挨饿了,自已无所谓,可孩子怎么办呢?她问秀秀饿了吧?其实秀秀早就饿得前心贴在后心上,可她却摇摇头硬说不饿。刘惠竹知道女儿在撒谎,心疼地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好孩子,都是妈不好,让你们受饿了。等雨停了我就去给你们挖野菜去。”

秀秀不让去:“妈,你还病着,让哥哥去吧。”

“妈今天好多了。”刘惠竹抚摸女儿的头发对她说。

还好到了中午突然起了一阵风,天上的云层逐渐被吹散,雨也渐渐地停了下来。刘惠竹正要喊祥祥一同去薅野菜,就在这时又一阵风刮了过来,突然从槐树上掉下一团树枝和杂草,紧接着传来蓝喜雀叽叽喳喳的惊叫声。祥祥一看是个鸟窝,顿时高兴坏了,因为他在家就喜欢爬树捣鸟窝,别看这小子年纪不大,但他特别聪明,上高爬底样样都行,无论是爬树捣鸟窝,还是下坑摸鱼虾,没有一项能难住他的,再高的树他一掘腚就像猴子一样蹭蹭几下就穿了上去、再深的坑一猛子扎下就是十几米远,开始他母亲有些担惊受怕,后来渐渐地习以为常了。

他不顾一切跑了出来,一看鸟窝内有几个鸟蛋,可惜碎了两个,他高兴地大声喊道:“妈,这鸟蛋不是能吃吗?”

“鸟蛋和鸡蛋一样,当然能吃了。”

祥祥把三个没碎的鸟蛋拿回屋,递给母亲。

刘惠竹看了看,顿时喜出望外:“这可是好东西,今天妈给你们烧蛋汤喝。”

“妈,让我摸摸。”秀秀惊奇地伸着手。

刘惠竹把三个鸟蛋递给了秀秀:“轻点抓,别弄碎了。”

秀秀小心翼翼地摸着鸟蛋问:“这鸟蛋是啥色的?”

祥祥告诉她:“是灰色的,上面还有小点点。”

刘惠竹喊着祥祥:“好了,咱再薅些野菜,今个我给你们烧鸟蛋野菜汤。”

雨过天晴,躲在云后的太阳又露出了笑脸,阳光透过树枝斜照在庙堂前,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刘惠竹安排好秀秀后,便和祥祥一块出去薅野菜,不大会母子俩就薅了一堆。刘惠竹看着眼前的野菜对祥祥说:“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野菜,咱们有野菜吃就饿不死了。”

“妈,咱们以后就不要去要饭了,不仅野菜能吃,你看这林子里到处是鸟窝,我每天捣几个不就行了吗?”祥祥指了指着树上的鸟窝。

刘惠竹听后觉得这个主意的确不错,也知道祥祥会爬树,当她看到这一棵棵近十米高的杨树时,不免有些担心便反对道:“这不行,这么高万一摔下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我在家不是经常爬树吗?”他很想在母亲面前显试一下自己爬树的本领,说罢把野菜放在一棵杨树下,抬头看了看然后便扒着湿沥沥的树杆爬了起来。

惠竹急忙喊道:“刚下过雨树滑,你快下来。”她喊着喊着,祥子巳经爬到了树上。当看到祥祥爬树像猴子一样敏捷,心里才算多少松了一口气,但她依然担心的大声喊道:“小心,千万要抓牢固!”

祥祥在树上很自豪地回答:“你放心吧妈,没事。”他很麻利地爬到了一个鸟窝旁,刚要伸手去掏,没想到一只蓝喜雀突然尖叫着向他俯冲过去。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刘惠竹的心又悬了起。连忙喊道:“小心老鸟。”

只见祥祥两腿岔开攀在树杆上,伸手折了一个树枝,抡起向老鸟打去,老鸟啼叫着飞走了。他从鸟窝内掏出四枚鸟蛋,装进口袋迅速下了树。他高兴地对母亲说:“妈,咱们有吃得了。”一边说一边去口袋里去掏鸟蛋,掏出一看挤烂了一个。

刘惠竹兴奋地接过来却又担心道:“这太危险了,以后别捣了。”

“没事,妈,不会有事的。”他说着又朝另一个树上爬去。

一会工夫,祥祥掏了七枚鸟蛋。

尽管刘惠竹有些担心,但望着这些圆圆的鸟蛋,内心还是充满了喜悦。她知道这些东西在这个林子里很容易找到,对以后的生活提供了保障。但又使她惊恐不安,掏鸟窝毕竟是个危险的运动。可又很难说服他,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从小就好心里做事,易生闷气,天生一个犟种,别看他年龄不大,可从来不服任何人。有些事你不让他干可他偏要去干,有时刘惠竹也拿他毫无办法。

开始几天,她总是提心吊胆的,祥祥每次爬树,她都要在树下看着生怕出事。几天过去了,一切安然无恙,并看到儿子爬树的枝木相当熟练,也就渐渐地放下心来。

就这样她们在林子里住了下来。每天捣十几个鸟蛋,配些野菜来充饥。这些鸟蛋虽说数量不多,可毕竟营养丰富,不到半个月,祥祥和秀秀的脸色就与以前大不一样,渐渐地红润起来。刘惠竹自己尽管身体一直不适,经常有反胃现象,但精神上比以前好多了。没想到这片树林竟救了他们,真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她把这一切全归功于关老爷,说是关老爷的神灵在保佑着他们,所以她每天吃饭前都要带着两个孩子向关公神像磕上几个头,以表谢意。

有时他们吃的鸟蛋里面己经带有血丝,还有的是已经成形眼看就要出壳的小雏鸟了。

一天,祥祥从外面掏回来几只没有毛的蓝喜雀雏鸟,他兴致勃勃地一进门就喊:“妈,今天咱们有肉吃了。”

刘惠竹一看是几只胖呼呼的雏鸟高兴地说:“这小鸟还挺肥的,秀秀,今天可以吃肉了。”

秀秀一听有肉吃,甭提有多高兴了,她吵着让妈快去做。刘惠竹将小鸟用热水烫过扒了内脏,放在饭盒内煮熟,那真是香气扑鼻。刘惠竹每人给他们两只,祥祥的两只不大会就被他消灭了。秀秀拿起一只咬了一口便停了下来,把另一只递给了母亲:“妈,我吃一只就饱了,那一只你吃吧。”

刘惠竹又递给了她:“咱们每人都是两只,你快吃吧。”

“妈,你别骗我了,你刚才还说是五只呢?”

“妈不饿,不想吃。”

“你骗人,这么香的肉,好长时间没吃了,妈,我知道你是舍不得吃,都省给我们吃了。我哥说了,这林子里有的是小鸟。”她说着把煮的小鸟又推给母亲:“妈,你病了,你吃吧?”

“妈不是还有呢?”

“不,你一个大人吃一只那行呢,我是个小孩就该少吃点。”

“哎,小孩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就应该多吃。”

“妈,你要不吃,我也不吃了。”她把正吃着的一放,真得不吃了。

刘惠竹没法子,只好接过来:“好,咱们一块吃。”把秀秀的一只吃了,自己的一只却剩下了。

第二天,祥祥又从外面带回来几只雏鸟,颜色却是黑的。惠竹一看就知道这是刚孵化出来的小乌雅,叫他立即送回去。祥祥不肯问她妈为什么?

刘惠竹告诉他:“因为乌雅和别的鸟不同,它是一种非常人慈非常孝顺的鸟,小乌雅被孵化出来,在老乌雅精心喂养到长满羽毛出巢后,老乌雅就会双目失明18天。全靠出巢的小乌雅来喂养。这就是平常说的乌雅还哺一十八天,如果你把小乌雅给吃了,那老乌雅一定会被饿死,这小乌雅和咱们人一样。人老了不能自理就得靠孩子赡养,所以无论如何不能伤害它们。”

祥祥听过母亲的话,当时没有叽声,像很听话似的,拿着鸟走出去。岂不知他内心可不是这么想的,他来到林中,并没有把小乌雅送回窝内,而是找了些干树枝把小乌雅给烧熟吃了。回去对刘惠竹说小鸟己送了回去。刘惠竹信以为真,并夸奖他做的对。

他们在林中吃些鸟蛋,雏鸟和野菜,不知不觉地几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他们过得非常愉快,刘惠竹总以为上天有眼,找到一个既有吃的又安静的地方,由于营养渐渐跟上,不仅祥祥身体完全恢复,而且连刘惠竹和秀秀也胖了许多。刚开始刘惠竹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渐渐地好了起来,又过了一个时期,她发现自己身上比以前胖了,肚子好像也一天天在增大,他以为是这段时间些天吃得好,身体发福了,也并没有在意。

此时季节已到伏天,外边的天气热得像蒸笼似的。可树林里由于阳光射不透,倒显得特别阴凉,简真就是一个天然避暑圣地。

可是有一天,快到中午时分,仍不见祥祥回来。刘惠竹难免有些担心。她让秀秀呆在庙里,自己去林中寻找,可找了好长时间,太阳已偏西,依然不见祥祥踪影。刘惠竹意识到可能出事了,急得她像发疯一样,到处跑着喊着。最后终于在一棵大槐树下找到儿子,但是巳经不懂人事,手里还抓着一只已被他握死的小鸟。脸上有几道子冒着鲜红的血迹,好像是被鸟抓的。惠竹马上明白了,他是在树上掏鸟窝时遭到老鸟的攻击,不慎摔了下来的。她抱起祥祥大声的哭叫着,可他毫无一丝反应。刘惠竹顿时吓坏了,她忙把他抱回庙里,喂了一些水,过了一会才慢慢醒了过来,可两腿肿得像捧槌一样,不能动弹一步。她忙背着他跑到几里外的一个小医院,检查后医生说是两只腿都有不等程度的骨折,需要打膏治疗,可她腰无分文,只好把他又背回庙里。此处一个人也不认识,去哪里弄钱呢?她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回家治疗,几个月没有回去了,家里的光景也许会变得好起来,再说这里总究不是长久之地。

刘惠竹推着祥祥和秀秀,踏上了返乡的旅程。她边要饭边赶路,整整走了十多天,才重新又回到离别了几个月的家乡。

到家后才得知老太太在她刚出去不久就去世了,她悲痛万分,到坟上痛哭一场。从坟上回来又连夜到赵大婶家借了钱。第二天就把祥祥送到医院打上石膏。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让刘惠竹也松了一口气。可是回来不久,一件意想不到而且让她痛苦终生的事情发生了。

村上的人看到惠竹出去一段时间,回来肚子竟大了起来,有人开玩笑说她是不是在外边找了野男人,她依然没在意,还笑着对人家说是在外面吃得比家好长膘了。

又过了一段,肚子愈来愈大,她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病,才去了医院作了检查,不查不要紧,一查把她吓了一跳,说她怀孕已七个多月了。她听后简直如五雷击顶,当时就摊在医院的条椅上。由于刘惠竹怀孩子是在腹部上端,开始很难发现,所以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总认为是身体发胖,万万没想到是正巧有个同村的病人在医院住院得知此事后,告诉了村上其它的人。霎时间整个周搂甚至包括邻村的人,都知道刘惠竹怀孕了。有一些人添油加酸的说她出去就是想找男人,说是几个月前有个男人来找过她,在她家一连住了两个晚上,一定是那个男人的。还说那个男人就是她以前的相好的,这次名义是逃荒,实际上是去找那个男人了,包括周明夫妻和赵大婶一家也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连李大海也来找麻烦,说她不经允许,善自出去,竟在外边又勾引别的男人而且又怀上了孩子。一时之间众说纷纭。这些对一个寡妇来说,无疑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唯有刘惠竹心里清楚,肚里的孩子是李大海的,可她又不能说出来,一连几天她连门也不敢出,开始准备把这个孩子做掉,她到医院做手术,医生说孩子己大不能做了,她自己用手锤用棍挤,甚至在缸沿上使劲搁,想不到这个孩子长的挺结实,这些方法对他来说毫无一点效果。这段时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甚至真想弄包老鼠药一口吞下一死了之,当看到祥祥和双目失明的秀秀时,心里又舍不下他们。她为了两个孩子还得必须活着,因为孩子们不能没有她。

晚上,她偷偷地来到公婆的坟前,想把憋在心中的冤屈全部吐出来。她趴在坟上不敢放声大哭,只好哽哽咽咽地低声抽泣着:“爸,妈,对不起。我知道您们在保佑我和孩子,可是我为了救您孙子,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您们不怨我吧……”

突然间她眼前出现了幻觉,看见老太太从坟墓中走了出来,慈祥地对她说:“孩子,那事我和你爸都知道了,不怪你。我苦命的孩子,是俺周家对不住你,周家欠你得太多了。”

“妈,我实在没脸再活下去了。”

“傻孩子,你不要怕,老天会保佑你的,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好人。这样的人会感动上帝的,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孩子是无辜的,你要把他生下来,再难也要把他们拉址大。别瞎想了,快回去照顾孩子吧。”说罢就不见踪影。

刘惠竹忙喊道:“妈,您在哪里?您在哪里?”无论她怎么叫也无人应声,只有孤坟一座,她慢慢镇静下来:“妈,您放心,我一定按您说的,再难也要活下去,再苦也要把孩子生下来,把他们抚养成人。”她认为婆婆说的对,孩子是无辜的,他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再说自己巳经名声扫地,既使把孩子打掉,自已在众人眼中仍然是个坏女人,倒不如把孩子留住,情愿自己名誉上受污辱,也不愿毁掉一条生命,况且自己又特别喜欢孩子。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改变了主意,决定把肚里的孩子留住。

两月后,刘惠竹忍辱负重的生下一个仅四斤的男婴,怪不得怀孕时不太明显,可能是卸乏营养造成的。虽说婴儿身体小巧,但五观端正,身体还算健康。刘惠竹给他起了个名叫难难,故名思意,的确太难了,为了便利书写就改写成南南。这个不该出生的孩子到来,无疑给刘惠竹以后的生活带来几乎致命的打击,使她多少年在人前无法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