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雾里看花》目录

第十七章苦中求乐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5-20 22:31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4714 · CHAPTER-00029473

清晨,低垂的天空如灰色的雾幕笼罩在大地上,阴沉沉的。

刘惠竹和周明都下地干活去了。秀秀和祥祥还在被窝里躺着。老太太拿着一个长把的扫帚在院内扫地。秀秀突然在床上喊着要撤尿。老太太听见,赶忙把扫帚靠在门框边,由于慌张,扫帚没有靠稳一下子歪在地上,正好横在门里。本来领着秀秀去小便就可以了,可老太太疼爱孙女,却抱着她去门外撒尿,因为眼神不好,没有发现地上有东西,不小心被绊了一跤,虽然秀秀被摔出1米多远,但却安然无羌。老太太就没有秀秀幸运了,一下子摔倒在门坎上,胯部弹在门坎的木板上,头部正好撞上门旁的水缸。当时就头破血流,失去知觉。老爷子在床上干着急不能动弹。祥祥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最后还是秀秀哭声惊动了过往的乡亲,把老太太抬到床上,并到地里喊来刘惠竹和周明。

刘惠竹到了家一看老太太神志不清,头上鲜血直流。她让周明在家照顾两个孩子,自己立即喊了王明军和另外几个乡亲们,用软床子把老太太送到乡医院。医生马上对伤口进行了简单地处理,经过检查,不仅头部受重伤,看样子腰里还有内伤和骨折,由于缺乏医疗设备不能确定具体位置,因此无法治疗,医生让他们立即去县医院就诊。

她们只好把老太太转到县医院。通过拍片检查,医生看着片子对刘惠竹说:“你婆婆的头部问题不大,腹部因肌肉受损,导致有少量浴血,也不是太严重,主要是大胯粉碎性骨折,需要马上手术,越快越好。”

刘惠竹忙问:“这需要多少钱?”

医生算了算告诉她:“手术费加药品、输血大概需要300元。”

“300块!”刘惠竹惊叫了一声再没说下去。心想我的天哪,上那里去借300块钱呢?

医生看了她一眼,问她:“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马上去操办。”她回答后,到了病房把王明军叫了出来,告诉他动手术需要300块。她必须回家去操办,但不知谁家有钱。

王明军想了想说:“我这里有20,还差280,李社长家前些时买了几只羊,可能还有钱,但不知是否能借出来。”

“我不想去他家,明军,麻烦你在这里照顾我妈一下。”

王明军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而且己到傍晚时分,有些担心:“天快黑了,况且天阴的这样,下雨怎么办?干脆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不行,我妈的手术不能耽搁,放心吧。我经常走黑路。”她说罢就匆忙离开了医院。刚出城不远,天就黑了下来,更糟糕的是又下起了雨,这雨尽管下得不是太大,但它无形中给这漆黑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恐惧和凉意。

刘惠竹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地跋涉着。身上的衣服全被雨水淋透了。恐惧和寒冷同时向她袭来,浑身上下起满了积皮疙瘩。就在这时突然从路边窜出一条大黑狗,吓得她“娘啊”一声坐在路上,就好像魂一下子走了一样。她从惊吓中慌忙爬起,突然像发疯似的拼命地向前跑去,慌乱中又摔了一跤。爬起来感到两腿软绵绵的,毫无半点力气,三十里路足足走了五个小时,到家巳经是凌晨两点了。

天刚亮她就起来,便去了赵大婶家,盖房子刚刚借的钱还没还上,可为了婆婆看病她不得不再次张口,无论怎么说赵大婶不是外人,到了她家惠竹说明来意,赵大婶二话没说就把刚刚领到的抚血金50元全部给了她,并对她说李大海家有钱,不知能否借来?刘惠竹不愿和他打交道,说借借看实在不行才去他家。

刘惠竹告辞了赵大婶,连续跑了几家,可一分钱也没借到。别人都对她说李大海家有钱。眼看己到中午,她实在没法子,只好无可奈何地来到李大海家。

李大海的老婆姚素贞带着两个儿子到娘家去了,家中就剩他一个。他看到刘惠竹进来,忙招呼道:“哟,是惠竹,有什么事吗?”他知道一定有事求他,不然她不会来的。

刘惠竹有些不好开口,但又不能不说:“社长,我妈昨天把胯摔断了,急需手术,可钱不够想给你借点钱。”

没想到李大海当时就答应了问她:“需要多少?

“还差200块。”

“200块,这么多。”他停顿一下,看了看惠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惠竹,看在周凯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刘惠竹一听有钱,也顾不得多想,就满口答应:“你说吧?社长。”

“惠竹你也知道,从你回家我就喜欢上了你,我只要你答应给我相好,这钱我就能给你。”

“不,不,社长你不能这样!”她慌得就想向外跑。可是晚了,被李大海一把抱住:“惠竹,我说得是真的……”

“社长,你不能这样,我求求你了……”她一边拼命的挣扎着,一边哀求着。但李大海死死地抱住她不松手。

这时刘惠竹急中生智喊了一句:“来人了。”

李大海以为真来了人一松手。刘惠竹趁机挣脱跑了出去。等李大海缓过神来,刘惠竹己跑出院外。李大海知道上了当,顿时恼羞成怒,暗暗发恨道:“好吧,敢耍弄我,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刘惠竹从李大海家逃走后,知道再也借不到钱了,忽然想起箱子里有一个金戒指和一双金耳环,戒指是那次回家婆婆给她的,耳环是在海南时周天举买的,这两件可以说是她最心爱之物了,平时都舍不得戴,一直把它保存着,看起来这一次只好先卖了。

她回家拿了戒指和耳环,匆忙赶回城里,两样总共卖了230元钱,

她拿了钱跑到医院收费处,把钱交上,总算把手术做了。老太太问她从那里借的钱,她撒谎说是赵大婶借给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和刘惠竹的精心护理,老太太的伤势大有好转。可是剩的钱很快就花完了,刘惠竹为了筹钱,想到卖血,她跑到验血处化验,结果是AB型。化验员告诉她这种血型很少,医院暂时无法储存,所以医院不收,没法子只好放弃。

老太太也看出了儿媳的难处,为了省钱执意要回家疗养。刘惠竹阻拦不下,只好用软床子把老太太送回家中。

俗话说伤骨动筋一百天,老太太在床上躺着一动不能动,加上老爷子两个老人,全靠刘惠竹一人照顾。

老两口看着既要护理老的又要照顾小的,成天忙得不开交的儿媳,既心疼而又无能为力。这天周明不知从那里听到李大海对惠竹有些不怀好意,到家就对爹娘说了。两位老人也知道李大海是个好色之徒,不由地担心起来。为了不让他欺负惠竹,老爷子突然想出一个办法,便对老伴说:“惠竹这么年轻,长得又好,李大海天生就是这种人,我看不如把惠竹嫁给明军,这样他们两个都有了依靠。”

“哎,这还真是个办法。”老太太也同意这么做,“可不知惠竹愿不愿意?”

“抽个时间给她说一说。看她怎么说?”

夜晚,油灯上豆粒大的灯头闪耀着昏暗的光芒,不时地发出吱吱地响声。刘惠竹把两个孩子收拾睡下。老爷子发话了:“惠竹,你过来一下。”

“爸,有啥事?”她说着向里间走来。

“孩子,难为你了,咱们周家对不你呀?”

“爸,瞧你老说的,天举不在,这也是我应当做的。”

老太太夸奖道:“摊着你这样的好儿媳,也算咱周家有福气,不知是哪辈子积的德。不过……”

刘惠竹看看她:“妈,您又说啥?”

“娘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妈,您看看,我又不是外人,还有啥不能说的。”

老太太提了提精神说:“孩子,我和你爸一直把你当亲闺女,也商量过了,不想再这样为难你了,你还年轻……”

刘惠竹不明白婆婆的意思:“妈,您说啥?”

“孩子,虽说你不是俺亲生的,可你对俺们比亲生父母还亲,俺和你爸不想让你这样活下去,想给你帮忙成个家。我看明军这孩子老实可靠,你要同意……”

刘惠竹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两位老人竟为她张罗起亲事,马上就反对说:“妈,爸,我知道您们二老为我好,我可不想那样,我要等到天举回来。”

“孩子,不是爸妈要撵你,凯儿回不来了。”老爷子接道。

刘惠竹小声说:“这可不一定

老爷子却不以为然:“孩子,你可别信那一套,来的特务,不是都被逮住了吗?要如果能反攻大陆的话,这些年不就早打过来了,别想这些事了。明军这孩子无依无靠,你婆婆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如果你能和他成了亲,以后多少有个照应……”

刘惠竹打断了老爷子的话:“爸,您二老别为我操这个心了。我知道明军是个好人,可我不想这样,伺候您二老是我的责任,我要替天举尽这份孝。我一定等天举回来。”

两位老人一时被她说的闷了腔,过了一会老太太说:“我的孩子,你嫁给明军不是一样伺候俺们吗,只是想让你过得快活些。”

“妈,我从小就失去父母,什么罪我都能受,既使他不回来,我也要守在您们身边,把祥祥、秀秀抚养成人,妈,爸,您们别撵我走了。我不会离开您们的。”

老太太也知道儿媳在想念儿子,听她这么一说,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她紧紧地抓住坐在床边的儿媳,泪如泉涌:“我的好孩子。让你跟着受这种罪,周家真是对不起你呀。”

“我看明军也怪可怜的,妈,咱以后如有合适的,给他说一个不就了了吗?”

老太太流着泪,看着儿媳坚决不同意,也只好依着她。

一天中午,刘惠竹正在厨屋做饭,门外突然来了一个30岁左右要饭的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她的右腿有点向外撇,走起路来一摆一摆的,像是小时得了小儿麻痹后遗症。小孩不停咳嗽着,看样是受了风寒。

那妇女满脸为难,眼中含泪哀求道:“大姐,你可怜可怜俺娘俩,给俺一点吃的吧?”

刘惠竹马上从灶台边走出来,看到门外这抱孩子的妇女,一种怜悯之心不由地涌上心头,马上想起自己童年时沿街乞讨的情景。

“大姐,给俺一点吃的吧?”那妇女再次哀求道。

刘惠竹忙招呼她:“快,快,屋里坐吧。”

由于她的过于热情,那妇女反而有些惊慌:“大姐,给俺点吃的就行了。”

“哎,到屋里坐,我给你盛饭。”

那妇女一时愣住,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说什么也不肯进屋,她不知刘惠竹是什么意图?

热情的刘惠竹也没观察到那女子心存戒虑,上前就去抱那孩子,妇女以为要抢她的孩子,抱着小孩扭头就跑。被刘惠竹拉住,对她解释道:“大妹子,你不要害怕,我不要你的孩子,我从小也是要饭的。所以,看到你和孩子心里就不是滋味,想叫你们进去吃饱饭再走。”

听了这番话,那女子这才慢慢地跟在刘惠竹后边进了屋,但心中依然忐忑不安。她们的谈话被里间老太太听的一清二楚,吩咐道:“惠竹,你给人家多盛点饭,一定让人家吃饱。”

“妈,我知道。”

那女子警惕地向里间望去,发现里面床上躺着两个老人,对刘惠竹说:“大姐,给俺碗稀饭喝就行了。”

刘惠竹却给那女子拿两个杂面窝窝,盛了一碗稀饭,连咸菜也端了上来:“吃吧,俺家也没有什么好吃的。”

那女子看着刘惠竹,双手颤抖着接过窝窝头:“大姐,你真好,俺巳经有好长时间没吃过这馍馍了。”说罢什么也不顾,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刘惠竹从女子怀中接过孩子劝她道:“别急,慢点吃,别噎着了。”

这时那女子好像放心了,把孩子递给刘惠竹后,一气吃下两个窝窝头,看她那吃饭的样子,就好像好长时间没吃过饭似的。刘惠竹又递给她一个,她好不客气地接过又吃了下去。

“先喝点稀饭。”

那女子端起碗,头也不抬。刘惠竹知道饿人一次不可吃的过多,否则会把胃撑坏。就对他说:“别吃的太多了,等会我再给你两个捎走晚上吃。”

那女子一边吃着一边连连点头:“谢谢大姐。真是碰到活菩萨了。”

“哎,可别这么说,咱们都是苦命人。”刘惠竹问她:“你是哪里人?”

那女子回答:“俺是湖里的。”

“怎么出来要饭呢?”

“小孩他爹,去年突然得了肝病,把家里的东西全卖了,连房子也卖了,可病也没看好,今年春天就死了,撇下俺孤儿寡母住在一个庵子里无依无靠。想不到春天大旱,庄稼全旱死了,没法子俺只好抱着孩子出来要饭,我的腿又不好,这两天孩子又病了……”说着泪水也跟着流了出来。

刘惠竹忙安慰她:“别难过了……”小孩接连咳嗽了几声,她忙问:“这孩子怎么啦?”忙摸了摸孩子的头,“是有点烧。”

“是晚上冻的,过两天就好了。”

刘惠竹对里间的老太太喊道:“妈,就让她们在咱家住几天吧,等孩子病看好再走。”

老太太不仅慷慨地答应下来:“好吧,你叫明子跟王明军去住,把明子的床就给她娘俩睡吧。”

那女子听了感激地拖着残疾的腿,立即来到里间扑通跪倒地上:“大娘,俺给您磕头了。”

“别这样,别这样。”老太太在床上急得直喊。

想不到那女子,转过身又给刘惠竹磕了一个头:“大姐,俺谢谢你。”

刘惠竹忙把她拉起:“唉,都是受苦人,别这样,坐下吧。”

那女子眼中含泪慢慢地坐在板凳上。

“你叫啥名字?”

“俺叫刘大妮。”

“咱还是一个姓呢,我叫刘惠竹。你今年多大了?”

“29啦。”

“哟,这么巧,咱是一年人,我也29岁,咱这也是缘分。”说着把孩子递给刘大妮:“这样吧,我到前村请个大夫给孩子瞧瞧病。”

不料刘大妮一把抓好她:“大姐,你别请大夫了,这孩子的病就是晚上受点凉,没有什么大病,他经常这样,过几天暖和了就好了,再说看病还得花钱,俺身上分文没有。”

刘惠竹告诉她:“你放心,不让你拿钱。”

“不,不,大姐,再叫你拿钱,俺心里更不好受。”

老太太在里间答腔道:“哎,无论谁花钱,先把孩子的病看好才是正理。惠竹,你去吧。”说着又吩咐大妮:“快,把孩子抱过来,让奶奶瞧瞧。”

刘大妮答应一声,问惠竹老人是不是病了。惠竹告诉她是老年病己好长时间了。她这才抱着孩子进了里间。

“哟,还是男孩呢,叫啥名字。”

“这孩子也没给起名,大伙都喊他猫蛋。”

老太太接过孩子笑道:“猫蛋,这名好记。”

老爷子说:“男孩子叫啥都行。”

“庄稼人,有个名就行。”

想不到小猫蛋突然哭了起来。老太太笑了笑:“哟,大概是认生吧?”

刘大妮接过来说:“从小就俺一个抱他。”

“唉,多可怜的孩子,你们娘俩出来多长时间了?”

“两个多月了。”

“家没有亲人吗?”

刘大妮摇摇头:“小孩的爷爷奶奶死的早,一辈子就生他爸自个。”

老太太点点头,看到大妮的衣服脏的有好长时间没洗了:“等你大姐回来,给你找件衣服,把身上的换下来洗一洗。”

“啊哟,大娘,俺今天算是碰上活菩萨了,大娘像您家这样行好,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刘大妮激动地不知说啥好。

说着周明进了屋,老太太问:“明子,你不是去给你大婶垒墙去了吗,咋又回来了。”

“娘,我回来拿铁掀。”说着扛起铁锨就要走。

老太太忙对他说:“明子,今晚你去明军那里住。”

“又有啥事吗?”

“没有什么事,你先到明军那里住两夜。”老太太不好意思说出实情。

周明一边走一边答应:“那好吧,今晚我就不回来了。”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刘惠竹领着医生进来,医生给猫蛋检查后说:“这孩子是冻的,支气管发炎,身体非常虚弱,需要增加营养,尽量保暖,不然会转成肺炎的,到那时就麻烦了,我先给他打两天针,再吃点药。如果不好只有去医院住院。”说着从药包里拿出针来,不料刘大妮说什么也不让打,最后还是刘惠竹拉着她,老太太也跟着说,这才给猫蛋打了一针。

刘惠竹付了药费,把医生送出门外。

刘大妮不胜感激:“大姐,俺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的情意。”

“别这么说,我也要过饭,也碰上过好心人。”

“她大姐,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惠竹,你找件衣裳给大妮换上,把她的衣服洗一洗。”老太太吩咐道。

“妈,还是您想得周到。”

刘大妮站在一旁,激动得泪水止不住涌出,心里好像有千言万语,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刘惠竹从箱子里找出一件旧衣服,让刘大妮换上后,拿起旧衣服准备去洗。刘大妮急忙从她手里夺过来:“大姐,俺咋能让你给俺洗衣服。你给俺抱抱孩子吧。”

“那好,我来抱孩子。”说着把猫蛋接了过来。

到了晚上,刘惠竹把刘大妮安排在周明的床上睡下。回到屋里对老太太说:“妈,咱们前些天不是要给明军说媳妇吗,我看这大妮倒也实诚,就是腿有点残疾。”

老太太听了却没有吭声,好像不同意似的。

惠竹马上明白了老太太的心思:“我想先给周明说说,如果她不同意周明,咱再给明军说。妈,你不会说我有私心吧?”

老太太立即表示同意:“行,惠竹,还是你会办事,人都有私心,不仅你这样想,俺也是这么想的,可不知人家愿意不愿意。”

“这倒是个好事,就怕人家看不上明子,不管怎样先让惠竹问问。”老爷子对这事顿时也来了兴趣,他抢着说。

“我想她会愿意的,她这样撇着腿,带个孩子,找个像样的好人家不可能,咱们是否先给周明说一下。”

“这倒不用。这事我能当家,腿瘸点,又不碍生孩子,况且人家带一个男孩,明子能娶个这样的媳妇也算他的福。”

“还是给周明先说一下,他不同意也不好看。”刘惠竹坚持着。

老太太告诉她:“惠竹,明子会同意的,别的不怕就怕,人家一看她没本事,干啥啥不行。抬腿就走了。”

“我看她不会走的。”

“如果这事能成,你又给咱们周家办了一件大好事。

“如果成了,俺就有三个孙孙了,想不到老啦老啦,上天赐给三个孙孙。唉,惠竹,自从你来了,咱家才像个样。”

“妈,看你说的,这个家还得靠你费心,特别是两个孩子如果不是你的看护……”

没等惠竹说完,老爷子就抢了过去:“我听着秀秀的唱腔有点像你,有空你还得多教教她,还有祥祥不仅唱得好,弦子拉得也不错,不管咋说,这也是一个吃饭的门道。”

“等忙过这几天,我就专心教他们。天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好吧,你也累一天了,早些歇吧。”老太太说着把床头的油灯吹灭。

第二天清早,刘惠竹把周明叫到一边小声对他说:“周明,嫂子给你说件事。”

“嫂子,有啥事还得给我说。”

“我想给你找个媳妇。”

周明一听说给他找媳妇,顿时猛一高兴,可是不大会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嫂子你不是拿我开心吧?我这个样谁还愿意。”

刘惠竹认真地说:“男子汉一点自信心没有,就是在你屋里住得那个妇女你看怎么样?”

“你说的就是咱家那个带小孩的?”

“对,她娘俩无依无靠,怪可怜的,脸宠长得也可以,就是腿有点不得劲,咱爸妈都有这个意思。”

周明立即表示:“既然你们都同意,我也没意见。”

“那好,不过,结过婚,咱可不能嫌弃人家的孩子,要像亲生一样看待。”

“我听你的,嫂子。”

刘惠竹和周明说好后,马上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乐得催她快去办理。

“妈,是不是有点太急了,我想等孩子病好了再说。”

“这样也好,再等一天吧。”

过了一天,医生又给猫蛋打了一针,到了晚上病情就渐渐轻了。

翌日吃过早饭,刘惠竹洗着碗对祥祥说:“祥祥,你领着妹妹到门外去练一会弦子,要认真地练。让你妹妹跟着唱《罗成算卦》”

祥祥拿了坠胡领着秀秀来到门外,坐在板凳上练习拉弦,虽然拉得不是那么流畅,倒也有眼有板。秀秀等祥祥拉过门以后,唱到:

“年年有个三月三,王母娘娘庆寿诞。

众八仙赴罢了蟠桃会,王母开言叫声李金仙……”

这两个孩子一拉一唱,把刘大妮乐得抱着孩子也跟着哼哼起来,到里间向老太太夸奖说:“大娘,您好福气,两个孙孙,这么小,就会唱坠子。”

“那是跟她妈学的,她妈唱一口好坠子。大妮,把孩子给我抱抱。”

“大娘,我抱着吧,您老身体不好。”

老爷子说:“你大娘从小就喜欢孩子。”

刘大妮把猫蛋递给老太太:“大娘,想不到您这么喜欢孩子。”

接过来猫蛋的老太太,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今天不热了,也不大咳嗽了,看样是轻了。”

“昨晚吃过药出一身汗,就没有再咳嗽,看样子是好了,大娘,俺想下午就走,不能再麻烦您和大姐了。”

老太太一听有点急了:“不行,不行,走也得等孩子好透了。”

“你大娘说的对,得孩子好透了再走吗?”老爷子似乎也不想让她离开。

“这两天俺娘俩巳经给恁家添了不少麻烦,再住就更过意不去了。”

“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只不过多一个碗,你看猫蛋这么小就跟着受这种罪,真是造孽呀。”老太太非常同情地说。

“大娘,等猫蛋长大以后,一定让他来看您老人家,叫他不要忘记您一家人的恩情。”

老太太却反对道:“可不能这么说,人都有作难的时候,能在作难的时帮人一把,比什么都好。”

刘大妮两眼噙泪抓住老太太的手说:“大娘,我出来两个多月,这是第一回碰上你们这样的好人。”

“天下还是好人多。”老太太只顾说话,没有留意,觉得衣服上热呼呼的,一看湿了一大片,这才发现是猫蛋尿的。她笑着说,“哟,我的小乖乖壶嘴浇了我一身。”

刘大妮笑着忙把猫蛋接过,责备他:“这孩子咋能尿奶奶一身?”

“哎,别嚷孩子,我从小就喜欢小孩,看见人家的小孩就想抱抱,尿身上是常有的事。”

想不到刘大妮说道:“大娘,您要喜欢这孩子,你就收下他当个孙孙吧,他跟着俺还不知能不能长成人哪?”

老太太闻听心头猛一振奋:“大妮,你把孩子给俺,难道就不心疼。”

一句话说的大妮的泪唰地滚落下来:“大娘,哪有不疼孩子的娘,我是怕孩子跟俺成不了人,我也不想让孩子受这样的罪,这也是替孩子着想。”

老太太也止不住落下泪来:“大妮,我的好孩子,这样吧,如果你同意,连孩子和你都留下,俺有个儿子,你也见了,你们两个是同年人,以前结过一次婚,后来两人不合离了,就是这孩子太老实,没啥本事,你看……”

刘大妮没有等说完,当时就答应说了一声:“俺愿意。”

这一声说得老太太躺不住了,忽得坐起拉住刘大妮的手:“孩子,别忙答应,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你要想好。”

“俺想好了,能遇上您一家人,也是俺大妮的福气。”

老太太点点头高兴地不知说什么好。老爷子说话了:“孩子,咱有啥说啥,俺家可是有名的地主,成分高,你不怕受连累。”

别看大妮腿脚不是太利索,可这嘴却够甜的,张口就喊:“爹,娘,恁们不要说了,俺看的出来,您们一家都是好人,俺不管地主不地主,只要有吃的有住的就心满意足了。”

老太太激动地立即喊道:“祥祥,别练了,快叫你妈来。”

祥子停住手中弦子:“妈,我奶奶喊你哪。”

正在周明屋内打扫卫生的刘惠竹,听到祥祥的喊声就急忙过来:“妈,有啥事?”

老太太对她说:“惠竹,你过来。”说着又对刘大妮吩咐道:“孩子,这是你大嫂。”

刘惠竹开始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一定是老太太对大妮说好了。可她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大妮倒先开了腔:“大嫂,你就认下俺这个妹妹吧?”

“大妹子,俺家的光景你也看到了,不是太好。”

“俺只要有碗饭吃,孩子有个依靠就行了,俺刚才说了,能摊上你和大娘这样的人也是俺的福份。”

“大妹子,别这么说,这也是一种缘分,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说着忙对门外喊道:“祥祥,秀秀,快来叫婶婶。”

祥祥拉着秀秀来到屋内,看了看刘大妮没有吭声。刘惠竹催他:“快叫婶婶。”祥祥勉强叫了一声:“婶婶。”

刘大妮高兴地下腰把祥祥搂在怀里:“祥祥真乖。”

可秀秀在一旁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大妮放下祥祥又来抱秀秀,想不到秀秀说:“叫你婶婶,那你就是我叔叔的媳妇了。”一句话把刘大妮说得面红耳赤,两位老人和刘惠竹笑得嘴不能合嘴。

老太太笑着指了指秀秀:“你这个小精灵,还不叫婶婶。”

秀秀喊了一声:“婶婶。”

全家人乐得像过年似的,老太太吩咐刘惠竹:“你去买点肉,咱们好好乐和乐和。”

“中。”刘惠竹立即答应道。

刘大妮忙拦住:“大嫂,别忙乎了,还是省点钱,以后过日子吧。”

老爷子不同意,他说:“大妮,你别问,这可是咱周家一大喜事,怎能不乐和乐和。”

刘惠竹跑到乡里割了两斤猪肉。全家人欢天喜地的围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就算把周明和大妮的婚事办了。

结过婚,别看刘大妮腿不得劲,可过日子倒是一把好手,能精打细算。开始对老人是百依百顺,想不到刚过了两个月,她竟提出要分家,周明还真听她。一家人快乐的气氛顿时消失。一开始,两位老人说什么也不同意,几天僵持局面闹得都不愉快。一连几天周明也不到这边来了。

刘惠竹看到,心想这也不是办法,就劝两位老人说:“既然周明执意要分家,我看就分吧。”

“不行,这不能让这小子说了算,你说咱一家子在一块热热闹闹的,那点不好。”老太太气愤愤地说。

“只要大妮对周明好,能过日子我看分开也可以,人多了,时间短看不出来,等长了闹出矛盾再分就不好看了。”

老爷子听了觉得儿媳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于是就对她说:“惠竹,只要你没意见,你看着办吧。”

既然大家都同意,就按大妮说的,老太太归周明负担,老爷子归惠竹赡养,原来谁住的房子归谁,欠的帐各负一半。从此周明夫妇就另立锅灶单独生活了。

刚分开时,两位老人有些不高兴,没过几天,周明对她们说大妮怀孕了。这一下把两位老人又乐坏了,多少天来的烦恼统通抛到九霄云外,没想到三年不到竟给她们添了四个孙孙,这个几乎要窒息的家庭突然人丁兴旺起来,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老太太逢人就说这都是惠竹的功劳。

虽然分开了,但两个老人仍在原来的一个床上,老太太并没有搬到周明的房间去。大部份还是由惠竹照顾。老太太看到惠竹从天明忙到天黑,一点空闲没有,有些看不下去,就责怪周明。刘惠竹便劝她说他们的房子小,再铺一个床就没空了,再说他们刚结婚,住在一起也不方便,只要他们两个好好的就行了,况且大妮还有身孕,等你好了以后再说吧。

老爷子也赞成惠竹的意见:“惠竹说的对,等你能下床了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吗?”

就这样两个老人都在惠竹的房里住了下来。

这天,刘惠竹突然收到一个100元汇单,是从夕霞县邮局汇来的。虽然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刘惠竹猜想到一定是赵玉章寄的。老太太问是谁寄来的,惠竹说是原来的同事。她用这笔钱把大婶的帐连周明分的欠款一块还了。

不知不觉四个月过去了,可老太太的病情却依然如故。刘惠竹让周明把老太太送到县医院去检查一下,医生检查过说是老太太的坐骨神经出了毛病,己无法治疗,看样子要瘫痪了。老太太也察觉到自己可能要在床上躺一辈子了,思想上有些沉重。大妮知道后就好像用凉水从头顶浇到脚跟,浑身上下冷冰冰的,本以为老太太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还可以照看孩子,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看起来不仅照看孩子没指望了,而且还要反过来照顾老太太,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并没有显示出来,而是对刘惠竹说自己怀孕身体不便,照顾老人的事情还得求大嫂多担当一些。

刘惠竹很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把照顾两位老人的事情全揽了过来。

两个老人看到惠竹既要干活又要照看老人和孩子,心疼起来。就责备周明夫妻两人。刘惠竹却劝两位老人说,只要他们两个都和和睦睦生活,比什么都强,再说大妮怀着身孕,马上快要临产了,看样子是个小子,我多累一点,也是值得的。惠竹越是这样两位老人心里越感到难受,总觉得这样对惠竹太不公平了。

这天老太太旧话重提又对刘惠竹说起王明军的事:“惠竹,娘不是撵你走,是看你太难了,明军也怪可怜的,找一个男人帮一帮你,这样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

“妈,我知道您是好心,我不想结婚”

“我的好孩子,你咋这么犟,凯儿不会回来了……”老爷子接了过来。

屋内好大会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刘惠竹看了看两位老人:“明军的事,我倒有个主意。”

“啥主意快说说?”老太太着急地问。

“赵大婶和大叔身边没人,王明军又无依无靠的,我看不如让明军跟大叔过,这样他们不就都有依靠了吗。”

“你是说让明军给你大婶当儿子。”

刘惠竹点点头:“只要明军跟着大婶就不愁找个媳妇。”

“这主意不错。”老爷子忙夸道。

老太太也称赞说:“这倒是个好法子,惠竹,你快去找你大婶,先问她愿不愿意?”老太太像等不及似的,立马就催着她去办。

“我把大婶叫来还是您来说吧?大婶和明军一定听您的。”

“那好,你快去叫你大婶过来。”

刘惠竹赶忙到大叔家把大婶叫来。老太太向她说了刘惠竹的意思,大婶立即表示同意,并夸奖老太太有福气,周家摊上刘惠竹这么一个好媳妇,连俺也跟着沾光,也不知是那辈子积得德。

这边说好了,老太太又让惠竹去叫明军,喊来一问他也没有意见。

经刘惠竹和老太太这么一搓和,这事真办成了。大婶乐得不知如何感谢刘惠竹,可刘惠竹说这事是她妈说的,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跑跑腿而己。

老太太一直把明军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衣服被褥全有她来照料。虽说没有把明军和惠竹搓和成,这样跟了大婶,也算有了依靠,也算了了老太太一柱心事。

这段时间秀秀和祥祥的坠子在刘惠竹的指导下,大有进步。秀秀己学会几个小段了。祥祥不但会唱,而且拉坠胡的技术提高很快,这也许是遗传因素决定的。

又过了些日子,大妮果真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人更是高兴万分,特别是两位老人心里像吃蜂蜜似的,给孙子起名叫来福,希望他能给周家带来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