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
苗越来到大厅后一块十丈见方的空地上,空地四周都是参天古木,环境优雅,很适合练功。这块空地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因此他常在这里练武。他照常在空地边上的一块大石上盘膝而坐,双手捏着弹花指放在腿上,双目自然闭上,深吸一口气,随即气沉丹田,如此呼吸数次,丹田中这股浊气越来越小,越来越纯,渐渐积成一个小球,进而成为一丝细线,然后导引这丝细线进入脊椎末端的长强穴,登时自腰俞、阳关、命门、悬枢诸穴,一路沿着脊椎上升,走的都是背上的督脉各个要穴,然后是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身柱、陶道、大椎、痖门、风府、脑户、强间、后顶,而至顶门的“百会穴”,这时只觉颜面上一阵暖意,一股热烘烘的暖气从额头、鼻梁、口唇下来,通到了唇下的“承浆穴”。这承浆穴已属任脉,这一来自督至任,任脉诸穴都在人体正面,这股热气一路下行,自廉泉、天突而至璇玑、华盖、紫宫、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经上、中、下三脘,而至水分、神厥、气海、石门、关元、中极、曲骨诸穴而到了前阴与后阴之间的“会阴穴”。
会阴穴和长强穴相隔不过三寸,但是会阴穴属任脉,长强穴属督脉,这两脉在长强穴和会阴穴之间互不相通,一旦打通,功力倍增,而且越来越强。苗越修炼的内功叫做飞絮劲,这门内功不以浑厚见长,而以精纯著称,它能积成一条极细的丝线,专攻空隙,往往让人无可抵挡。苗越此时运起的,正是这飞絮劲的内功,想要冲破长强穴和会阴穴之间的阻隔,打通这任督二脉。但气息到达会阴穴后,无论苗越如何使力,这股气再也前进不得半分,冲刺数十次后,因为气息不通,苗越渐感会阴穴旁的下体不适,知道再练下去必定走火入魔,只得收回这股气息,将其导引到其它经脉里去,气息在其它经脉里畅通无阻,运行的数十次后,苗越头顶上热气腾腾,内力渐渐发挥到极致,那股气息在其它经脉里穿行无阻,渐行渐快,到最后竟然无法控制,彷佛要穿出身体一样,而想要停下也是不能,苗越大惊,知道自己急于求成,要是这股内息冲出身体,自己非得七孔流血而死,现下迫在眉睫,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但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只得任由这股内息自由流窜,希望它最后慢慢停下来。这股内息犹如脱缰之马一般势不可挡,在身体中各大经脉中乱窜,最后竟然跑到了会阴穴,然后猛的一撞,苗越只感觉会阴穴和长强穴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穿了个洞,然后体内这股热气也由会阴穴直接到达长强穴,自督脉上到头顶百会穴,再经任脉而下到会阴穴,如此完成了一个小周天。苗越大喜若狂,知道自己任督二脉已然打通,没想到自己这么急于求成,不但有惊无险,反而助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自此神功大成。苗越渐渐收敛心神,导引内息在任督二脉间穿行,完成了几十个小周天后,只觉四肢百阖,充满力量,一声长啸,情不自禁地跳起身来,在空地上打将开来。只见他脚下踏着八卦方位,手上拳来掌去,呼呼有声,威不可挡,一套八卦游身掌发挥得淋漓尽致。练完之后,苗越站在原地,仰天长啸,声震密林。
这时,一只老鹰从头上飞过,在空中盘桓数转,突然向一棵大树冲去,苗越顺着它冲刺的方向看去,只见大树枝桠上有一个鸟窝,里面有几只雏鸟,眼看便要被老鹰叼走,他随即右手拇指扣着中指,轻轻一弹,一股极细的内力激射而出,正中老鹰腹部,那老鹰悲嘶一声,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即死去。这一弹指,内力运用得心应手,苗越心中颇为满意。正感高兴,肚子突然发出咕咕之声,不知不觉,原来已经到了中午。
苗越回到寨子里,吃过午饭后,在大厅上慢慢踱步,想着袁西洪四人的情况,待到下午午时,他四人才回来。
苗越上前相迎,道:“四位哥哥辛苦了,先坐下来喝口茶。”四人拱手道:“寨主。”然后五人就坐,苗越又叫人去把江胜,刘氏兄弟等人叫过来,一盏茶之后,众人纷纷到齐。苗越道:“各位哥哥请坐。”众人见过寨主后,分别坐好。
苗越道:“四位哥哥,事情怎样,那书生武功如何?”
谭思后和袁西洪齐声道:“深不可测。”
薛谦道:“我们已和他们交过手了,而且也知道对方是谁了?”苗越道:“谁?”薛谦道:“寨主且听我慢慢讲来。”
原来四人来到来福客栈之前,也不忙进去,薛谦朗声道:“老鸦山卧龙寨薛谦,随同袁西洪,谭思后,雷震三人,上门请教,请朋友现身相见。”客栈楼上传来一声:“既是朋友,那么请上楼共饮一杯如何?”四人对望一眼,相互点头同意,薛谦道:“既然这样,那么叨扰了。”四人上得二楼,见一人在天字号门口相迎,正是那马夫。那马夫将四人引进门,只见屋中桌上已备好了酒菜,桌旁坐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但见他瓜子脸蛋,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脸带微笑,神情俊雅,颇有几分风流,而眼光中又似乎又有不尽的哀愁,让人看不透。那书生见客人来了,便站起身来,拱手道:“久闻老鸦山卧龙寨藏龙卧虎,今日得见四位英贤,三生有幸。”然后指着薛谦道:“想必这位便是江湖人称禅指判官笔的薛谦薛大侠了吧。”薛谦道:“不敢当,还未请教阁下大名。”那人道:“贱名不足挂齿。”然后依次指着袁西洪,谭思后,说了他们的外号姓名,薛谦等人均感惊讶,怎么他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果真是有备而来。最后指着雷震道:“这位是板斧雷震雷大哥吧,昨天见识了你的高招,实在是佩服。”雷震道:“我的招数没什么高明,你也不用夸我,倒是这位大哥,武功很好,今日我们再斗上他妈几百个回合。”那马夫道:“雷兄过奖了。”谭思后道:“阁下不肯告知姓名,难道是瞧不起我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吗?”那书生道:“谭兄那里话,当年你一人独闯江湖,杀得河北道上的群雄抬不起头,要是谭兄上不得台面,难道河北道上那些手下败将才上得了吗?”谭思后见他夸赞自己,心里顿时平衡。那书生道:“众位若不嫌弃,就请先坐下来喝杯酒吧。”走到桌前,好了六杯酒。薛谦道:“今天我们来,是想请阁下指点几招,这酒嘛,随时都能喝的。”那书生道:“薛大哥不肯喝酒,难道是怕我在酒里下毒吗?”雷震道:“喝酒就喝酒,怕什么怕。”走到桌边端起一杯酒喝了。余下三人也不再犹豫,走到桌边端起酒杯便喝。那人道:“好,各位果然是英雄气概。”雷震道:“酒也喝完了,这下可以打了吧。”那书生道:“雷兄何必性急,咱们坐下来先吃个酒足饭饱再说吧。”雷震怒道:“你迟迟不肯动手,难道要做缩头乌龟吗?”那书生也不生气,道:“既然雷兄这样说,那就只好遵命了。不过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动手吧,各位大哥请选个宽敞地方吧。”薛谦道:“离这里五里远有个僻静所在,我们就去那吧。”那书生道:“薛大哥说了算。”当下众人便出了客栈,展开轻功往那里奔去,薛谦心道:“他怎的放心把那寒玉棺放在客栈之中,难道已事先藏了起来。”
薛谦四人中,以薛谦轻功最高,他发足疾奔,跑在众人前面,接下来是袁西洪,谭思后,雷震,而那书生始终在雷震之后,既不超越,也不落后,那马夫也是紧跟在他之后,一阵疾奔,六人很快便到了那个地方。雷震累出了一身大汗,喘着大气,而其余五人均是呼吸均匀,浑不当回事。
这是一块空地,四周都是怪石。那书生道:“薛大哥说怎么比?”雷震抢道:“我和那马夫老兄先比。”那马夫道:“昨天我已领教了阁下高招,阁下生得一副神力,在下佩服。”他避开雷震的话不答,转而夸他神力,显是不愿和他比武。雷震道:“什么神力不神力,咱们手底下见真招。”他们昨天已交过手,薛谦知道雷震不是此人敌手,便道:“雷大哥,这第一战便让兄弟先上,要是兄弟不敌,雷大哥再上。”雷震道:“你要是打不过他,我也不用打了。”言下之意是说,你的武功在我之上,你都胜不了他,我还打什么。
薛谦往中央空地一站,取出两支判官笔,握在手中,道:“阁下请取兵刃吧。”那马夫道:“献丑了。”从背后抽出一根三丈长的软皮鞭子,也往中央一站,雷震认得那便是他昨天赶马用的鞭子,心想难道他竟是用这根鞭子作为兵器。薛谦看他的兵器竟是这么长的鞭子,吃了一惊,心想自己的判官笔是极短的兵刃,而他这根鞭子比寻常的还长上一丈有余,所谓一分长,一分强,一分短,一分险,自己这亏可吃的大了,但是已经站出去了,也不能不打,当下脸上也不表露,道:“阁下出招吧。”那马夫道:“我这兵器占了便宜,还是请薛大侠先出招吧。”薛谦心想:“这可是你先叫我出招的,看来我得以快身法抢到你的身旁,让你的长鞭发挥不出威力,这样我就可以寻隙进攻了。”当下更不打话,以极快身法跃向马夫身边。两人本来相距三丈远,但是薛谦这一跃竟是两丈有余,身法之快,实是惊人。那马夫刚才已注意到薛谦的轻功很高,此时叫他先出招,自也想到他会向自己身边靠拢,但没想到他的身法一快至斯,一惊之下,情不自禁喝了声彩:“好轻功。”要是他当真与人拼斗,见此情况,自可先以轻功向后纵跃,拉开两人距离,以退为进,但现在是比武,若两人还没交手,自己便退后几步,岂不是向人认输吗?他不退反进,也以极快身法向薛谦奔过去,薛谦右手判官笔中宫直入,直点马夫胸口膻中穴,左手再护住上半身,这一招深入虎穴,认穴既准,手法又快,确是第一流的打穴高手,那马夫又情不自禁的叫了声好。这时两人相距不过几尺,长鞭不但没用,反成累赘,马夫右手鞭柄交到左手,然后右手食指疾点薛谦手腕太渊穴,同时身子往右后方倾斜,防止他左手进攻。薛谦见他这一指来的奇快,心想我尚未点中他,自己的太渊穴便已被点,于是手肘微沉,顺势点他正下方的巨阙穴,马夫见他变招又快又妙,心下佩服,左手以鞭柄撞他手背上的阳池穴,右手伸出,斜身点他胸口鸠尾穴。这一指来得甚快,薛谦左手本在全力防备,但竟然防不住他这一指,大吃一惊,心想此人点穴功夫怎的这般了得,绝不在我之下,于是身体急向后跃,避开了这急如闪电的一指。马夫知道他后跃后马上又会挺身上前,自己仍会受制于他,于是继续向前,右手食中二指取他双目,薛谦避无可避,只得急向后跃开一丈有余,马夫也乘机向后跃出一丈,此时两人相距两丈,形势大利于那马夫。
刚才两人相交三招,薛谦的招数手法固然精妙,但是对方只用一只手,便将自己逼出一丈之外,扳回劣势,点穴功夫之高,实是匪夷所思。本来薛谦前两招都直指对方要害,但是对方以攻为守,自己的精妙招数被他一一化解,而他攻来的两招,自己竟然无法化解,心里只佩服得五体投地。其实马夫心里也非常佩服薛谦,他那几招反攻实是他生平所钻研的精妙招数,薛谦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着实令他好生佩服。两人相交三招只一瞬间,袁西洪等人便已大声叫好。
这时马夫再也大意不得,挺鞭直上,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只见他一鞭鞭的挥出,鞭子犹如一条长蛇一样灵活异常。薛谦登时险象环生,变成只挨打不还手的局面,只是仗着自己身法奇快,武功精纯,在敌人的鞭影下来回穿插,这才躲过敌招,不过也已闹了个灰头土脸。说也奇怪,马夫长鞭已然在手,但仍然是招招不离对方要穴,竟是以长鞭来打穴,打穴之准,和判官笔也已相差无几。长鞭是很好的远攻兵器,但通常只求击中敌身,不求打中穴道,从无马夫这般以鞭梢击打穴道之理。判官笔点穴虽准,却是近身相搏,凶险万分,而以长鞭打穴,便是处于不败之地,这门功夫罕见罕闻,饶是袁西洪等人见多识广,也不禁暗暗称奇。雷震心道:“原来这马夫武功如此高强,他这鞭子要是朝我打来,我是万万躲不过的。”那书生也看得不住点头。
眼看薛谦再也抵挡不住,立时便要败下阵来,雷震等心里一阵焦急。这时那马夫突然收起鞭子,大声叫道:“薛大侠好功夫。”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心想你马上就能取胜,却停下来夸对方好功夫,这是什么道理。薛谦也愣在原地,不知这马夫搞什么鬼。只听那马夫道:“我这长鞭打穴的功夫虽说不上难逢敌手,但也算得是一门绝技,薛大侠能接我数十招而不落败,功夫不在我之下,倘若我以长鞭胜你,即便赢了也不光彩。”本来薛谦的各种绝技还没来得及发挥出来,眼看便要落败,心里很不服气,马夫的这番话当真是说道他心坎里了,立时便对这马夫生出一番好感,道:“过奖了,兄台武功高强,在下很是佩服,兄台不肯占我这便宜,在下这里先行谢过,那么依兄台之见,该当如何?”那马夫转身走到书生面前,道:“借公子玉箫一用。”书生会意,脸上微微一笑,道:“单大哥今日棋逢对手,看来是要展示生平绝技了。”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支一尺七八寸,通体碧绿的玉箫来递给马夫,马夫接过后又回到场中央。这一下众人并不奇怪,看马夫刚才的手法,知道他是个点穴高手,他定是要用这玉箫和薛谦比比点穴功夫。
两个点穴高手均凝神对敌,不敢稍有懈怠。马夫道:“薛大侠请。”薛谦还礼,然后两人同时出招,各使出生平绝技。两人你一指,我一箫,招招不离对方要穴,片刻间便已拆了数十招。那马夫招数并不如何精妙,只是出手奇快,对方能料到他接下来会指向何处,但要躲过他这一指却又千难万难。而薛谦的招数非常精妙,攻守兼备,往往从绝不可能的方向点出一指,既稳且准,让对手触不及防。旁观众人看得血脉喷张,只觉这场比武精彩无比。突然谭思后脸上变色,大声说道:“啊,我知道了,那马夫是快人一指单一鸣。”袁西洪也惊道:“你说什么,他是快人一指单一鸣…啊,对啊,我们早该想到了,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高明的点穴功夫。”雷震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当年称霸辽东一带,黑道中人闻风丧胆的快人一指单一鸣吗,难怪武功这般高强,我能栽在他的手里也值了。”
这人正是几年前称霸辽东的快人一指单一鸣。昨天晚上祈老六回来禀报,提到那马夫姓单,谭思后就猜这人可能是六年前突然失踪的单一鸣,但想他这样一个称霸一方的霸主,怎么可能去做一个马夫。他哪里想得到,当年单一鸣的黑道势力在辽东太过厉害,其它黑道上的人斗他不过,便假装归降,待取得他的信任后,用毒计陷害于他,他被迫离开,不料那些人容他不得,在长白山下合力围攻他,他身受重伤,眼看便要死于刀下,却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所救,那少年正是这个书生,当时这书生武功尚未大成,打走了那群人之后,也已累得虚脱。单一鸣为了报恩,判官笔也不用了,改用长鞭,做他的马夫,仆人。单一鸣见薛谦的点穴功夫高明之极,不在自己之下,顿时生出一股英雄惜英雄的豪情,也用短兵刃和他对攻。他两人的点穴功夫本在伯仲之间,开始三招,薛谦没料到他的点穴功夫如此之高,是以被他攻了个措手不及,但不能说输了给他。
这时两人已拆了两百多招,兀自不分胜负。只见单一鸣挺箫戳向薛谦两眉间的印堂穴,去势奇快,薛谦更不打话,头朝下前方一低,脚下再一使力,身子突然一个前空翻,跃上了单一鸣头顶,右手一指点向他后脑的风府穴,身法固然快捷,招数更是妙到颠毫,单一鸣大喝一声彩,身子急向前跃,躲闪他这一指,然后右手反手点他的手腕神门穴,这一招看似平平,其实手法和劲力无不蕴含着上乘武学的精髓。单一鸣有一套绝招叫做神门八打,是从武当派的剑法神门十三剑中分化出来的,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方式专点对方神门穴,招无须发。薛谦识得这招的厉害,忙缩回右手,避开了这精妙之极的一招。两人各跃出一丈,转身相对,注视着对方,突然两人哈哈大笑,声音中满是喜悦激动之情。两人相互走近,把兵器往腰间一插,伸出手来握着对方的手,薛谦道:“快人一指,单大哥果然名不虚传,小弟打从心底里佩服。”单一鸣道:“禅指判官笔,薛老弟也令哥哥大开眼界,佩服的五体投地啊。”两人再不说话,牵手走到边上。谭思后等三人也上前和单一鸣互道倾慕,雷震道:“原来你是快人一指单一鸣,难怪昨天你一招就制住了我们三人,厉害。”单一鸣谦虚了一番,然后把玉箫还给了书生。
谭思后道:“刚才我们见识了单大哥的武功,果然是神乎其技,现在请这位公子指点在下几招。”书生道:“不敢当,还请谭兄手下留情。”两人向场中央走去,相距三丈远,谭思后双钩握在手里。书生道:“久闻夺魄手谭思后武功高强,双钩独步武林,兄弟现在才蒙你赐教,相见恨晚。”谭思后道:“过奖,阁下用什么兵器。”书生道:“和谭兄过招,哪敢用兵器。”谭思后心下恼怒:“你这般轻视于我,竟想空手斗我双钩。”只是双钩是他最拿手的本领,不能舍弃,于是大声道:“既然这样,那出招吧。”书生知道他是前辈,不愿先出招,也就不推辞,脚底微一使力,双拳齐出,向他胸口打去,却是一招人人都会的伏虎拳法。自从谭思后听说这书生在十招内击败勾魂手车向前之后,便一直在想他的招数会如何的精妙,此时全力防备,却没想到他竟然使出这么一招粗浅的招数,这一来谭思后更是怒不可遏,心想:“好小子,你这般轻视于我,看你怎么用这种招数在十招内胜我。”一上来便使出自己的绝招七十二路无常双钩,当真便如黑白无常夺魄勾魂一般惊心动魄。
俗话说,练刀不如练剑,练剑不如练抓,练抓不如练钩,练钩不如练鞭,刀法是最好修炼的,一般山贼都会使,剑法变化繁复,便不怎么好练了,所谓一年练刀,十年练剑,但江湖上的剑客亦不少见,而越到后来,兵器越来越难练,像那抓法钩法,没有数十年的功夫是不能随心所欲的,而那鞭法更是难练,一不小心把自己打得全身是伤。但是一旦这样的兵器练纯熟了,使将起来便威不可挡。
谭思后的双钩在武林中算得一绝,唯有那勾魂手车向前能与之相比。只见他双钩灵动之极,使出勾,打,缠,绕,戳,点,牵,绊八字诀,钩法之精妙,更远在剑法之上,但见他时而勾敌后脑,时而击敌上臂,时而绕其下身,时而围敌转圈,招式层出不凶,只看得旁人眼花缭乱,连喝彩也忘了。谭思后的武功身法,无一不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的手笔,而且钩上不时发出嗤嗤之声,可见他内功之深厚,双钩使将出来,快速无伦,避无可避。但是,世上的能人数不胜数,一山还有一山高,只见那书生在这双钩的笼罩之下,快速的挪动着身体,谭思后快,他更快,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敌招。奇怪的是,交手已达数十招,书生竟没能还上一招,全是在躲避,躲避不了,便将来招化解,仍不反击,嘴里不时喝彩,赞叹好钩法,众人不知他是无力还击,还是故意相让。谭思后见自己的七十二路无常钩法已使了大半,仍是奈何不了对方,不禁心下焦躁,当下疾风骤雨般连使五招,分别是钩打连环,倒钩狗头,双钩敲击,反钩取喉,钩下亡魂,这是无常双钩的最后五招,每一招均具极大威力,五招连使,犹如一招里的五个变招,威力可想而知。书生见来势凶猛,自己无论如何抵挡不过,猛喝一声彩,身子急向后纵,同时双掌齐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压将过去,谭思后登感呼吸不畅,而自己的双钩也突然停止,再也前进不得半分,自己竭尽全力的一击便这样被他的掌力封住,大惊之下,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书生反击的第一招,只一招之间便将对手逼得不能前进。书生的掌力余势不消,继续向谭思后扑击过去,而谭思后浑若不觉,要是这一掌打实了,谭思后非命丧当场不可。旁观众人大惊,上前解救也已不及,书生也是大吃一惊,雷震大叫:“谭大哥快接招啊。”这一声大吼把谭思后惊醒,他抛下双钩,运气提掌,也是一掌打出去,两股掌力相交,砰的一声巨响,众人耳中嗡嗡直叫,谭思后的掌力不弱,但手臂被震得隐隐发麻,退后三步,而书生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又是一掌打出,但是这一掌微微打偏,避开谭思后的身子,谭思后不得不运气发掌,与这股大力相抗。两人对了十来掌,旁人渐感呼吸不畅,犹如胸口被一块大石压住,知道是这两人的掌力散发出来的缘故,纷纷暗自运气相抗。再对得十几掌,只见谭思后的身法渐渐慢下来了,越来越慢,仿佛陷入泥沼,到最后,想要移动一分也是艰难无比,原来书生以自己浑厚无比的掌力,将内力传送出去,附着在谭思后周围,犹如把烂泥堆积在他身边,烂泥越来越多的堆在他身旁,他当然不能动弹。谭思后的内功也当真深厚,要是普通人,早已连呼吸也停止了,他尚能在其中动弹,也让书生暗自佩服。
书生见已制住了谭思后,掌力不减,仍是若有若无的发掌,大声说道:“在下再领教领教八臂神猿的高招。”这时众人已看出谭思后落败,只道袁西洪一上场,书生便撤掌放人,袁西洪走到场中央,道:“还请手下留情。”他这倒不是客气话,书生的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袁西洪这时对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因此一上来便尽出全力,使出他的成名剑法夺命追魂剑。书生右手抽出腰间玉箫,见招拆招,将袁西洪的剑招一一化解,并寻隙还上一两招。而他左手仍是向谭思后发掌,以掌力将他全身封住,谭思后不能退出战团,如此一来,他竟成了左手掌力对谭思后,右手玉箫对袁西洪,夹在两大高手之间。
书生有意要以神功来震慑卧龙寨高手,让他们放自己上山,因此使出全力,力战两大高手。只是这两人均非泛泛之辈,刚才书生并不是以招数胜了谭思后,而是以绝顶内功取胜。这时他的八成内劲都用在左手上,右手只剩二成,因此不能像对付谭思后那样来对付袁西洪,只得以招数来取胜。袁西洪的剑法当真出神入化,招数既精,出招更是快得出奇,旁人连看都不大看得清楚,只觉眼前一团剑影,便如有七八个人同时出招一样,八臂神猿果然名不虚传。面对这样的剑招,书生万万不能小觑了,全神迎战,起初每三招之间就能对谭思后发一掌,到后来竟是每十招才能对谭思后发掌,谭思后渐感压力减小,于是反击的次数也多了,掌力渐渐加强。书生这时渐感困难,前有袁西洪的精妙剑招,后有谭思后的浑厚掌力,这时要取胜已颇不容易,一不小心还会败在二人手上,开始后悔自己太过托大,自己应付一个人当能轻易取胜,但现在后悔已来不及,只得勉力应付。再斗得片刻,袁西洪的剑招发挥到极致,越使越顺手,谭思后的掌力也是越来越强,书生已颇为吃力,眼看再过得数招,自己必然落败,危急中心生一计,左手加快发掌,只是掌力越来越小,谭思后只道书生已无力坚持,精神大振,加紧发掌,掌力也越来越强,书生右手仍是拆解着袁西洪的招数,只是并不还招,只守不攻。眼见谭思后一掌打来,准拟一掌将书生震伤,哪知自己这一掌打出去,就似打在一团棉花之上,毫不受力,却原来是书生对这一掌全不抵抗,而是引着这股掌力,再加上自己的掌力,两股掌力合在一起,排山倒海般的向袁西洪压将过去。这二人的掌力任谁一人都是刚猛无涛,两股掌力连在一起,袁西洪如何能挡,只吓得一身冷汗,性命攸关,也顾不得身份,转身疾纵,奔出三丈左右,身后掌力已弱,然后再转身,右手不断的舞着剑花,消除来势,左手一掌击出,和那两股掌力相碰,他的掌力可比谭思后差远了,登时身子巨震,当真便如五雷轰顶一般,一张脸胀得通红,楞在原地。而正当袁西洪转身奔跑的时候,书生又是竭尽全力的向谭思后击出一掌,谭思后早已累得精疲力竭,使出身体残余的最后一股力气硬接了这一掌,顿时委顿在地,喘着大气,两条手臂再也提不起来了。书生站在场中央,刚才的激斗也让他大耗精力,暗自调匀内息。
这场激斗比之单一鸣和薛谦的比武又要惊险刺激百倍,余下三人早已忘了喝彩,惊得张大了口,合不拢来,过了良久,三人才震天价的叫好。
书生走过去,将瘫在地下的谭思后扶起来,又过去拉着袁西洪的手,三人面对着面,这时余下三人也走上前来。书生拱手道:“两位武功盖世,后生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望两位原谅,小弟对两位佩服得不得了。”谭思后和袁西洪一脸的尴尬,刚才明明是他胜了自己两人,现在却这样说,谭思后道:“你也不用这样说,阁下武功高强,我们两人联手也不是你的敌手。”书生道:“谭大哥千万别这么说,咱们凭良心说一句,以谭大哥,袁大哥这样的身手,江湖上还有几人是你们的敌手?刚才我不过是取巧赢了你们半招,讲到真实功夫,我可万万敌不过两位的联手。”谭思后和袁西洪见这人虽然取胜却并不骄傲,又见他说的真诚,心下一阵感激,怔怔的看着他,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谭思后心想,难怪那勾魂手车向前如此厉害,在他手下也走不了十招,他使出这浑厚掌力,若你内力不及他,那么你的诸般招式便不能加在他的身上,而自己的行动受阻,他便能很轻松的在十招内取胜,只是他为什么在一开始不使出这掌力,而让自己使完七十二路钩法。他可不知道是书生故意让他使完他的钩法,书生知道倘若在一开始便以内力取胜,他一定不服气,现在他是输得心服口服了。只是谭思后最后那五招连发,端的是奇妙无方,无可拆解,书生本待让他使完这五招再发掌力,可是他的招数实在太过厉害,不得不在那时便使出浑厚掌力以求自保,所以书生也打从心底里佩服谭思后的武艺。袁西洪道:“还望公子告知我们姓名,好让我们知道败在何人手上?”书生道:“倘若现在还不告知四位,那就太不近人情了。在下姓萧,单名一个笛字。”
薛谦花了大半个时辰才讲完,阴阳双剑,江胜等没去的人只听得血脉喷张,大声叹气,都觉错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比武。当江胜最后听到这人名字叫萧笛时,大吃一惊,满脸的惊异,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苗越道:“萧笛,萧笛,此人武功如此高强,在江湖上闯出名堂来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怎么以前没听过这个人物。”过了一会儿,江胜缓缓的道:“兄弟以前倒也认识这人。”众人齐问:“什么,你认识他?”江胜道:“不错,那是七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