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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金门风云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5-15 21:2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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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蒋介石在众多的压力下,终于接受了美国的建议,同意撤兵大陈,并让国防部拟定了撤退大陈军民的“金刚计划”由蒋经国具体负责实施。为了把岛上的百姓全部撤走,展开了各种宣传和动员活动。

高音喇叭反复播送蒋介石关于《大陈岛撤退告海内外军民同胞书》,宣称“大陈岛孤患于台湾基地250海里外,以今日军事形势而言,实已失去战略价值,决定将大陈驻军调驻金门、马祖。此举为集中兵力,是增强整个反共复国的军事部署的重要措施。”

周天举部的任务是动员岛上的百姓提前撤离,但这里的百姓祖祖辈辈生活在岛上,难免有一种故地难舍的情感,很多人都不愿意撤走。周天举为了完成任务进行了周密的部署。他命令所有官兵去挨门挨户做动员工作,并制定了一套欺骗百姓的宣传。他们称共匪实行的是清壁三野的政策,是实行共产共妻的法西斯专政。只要共匪已到,你们就会被抓走,轻者坐牢,重者枪毙。我们自由圣地——中国民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家,蒋总统是一个非常仁慈的领袖。他爱民如子,怕你们留下来受苦,所以才要求父老乡亲随部队一起撤往自由之国台湾。

通过他们反复宣传,岛上的百姓大部愿意撤离,但仍有一小部份不愿走的,周天举命令部队实行强迫撤退,不准留下一个老百姓。经过几天的恐吓和强制,岛上一万四千多名百姓全部撤离了海岛。周天举部下一项任务就是炸毁岛上所有建筑和设施。

人员全部撤离完毕。周天举站在港口外的军舰甲板上,用望远镜巡视着在这里呆了两年的大陈岛。岛上已失去往日的喧哗,变得冷冷清清。一工兵连长向他报告:“报告团长,炸药己按装完毕,请指示。”

“传令先炸掉岛上的设施,等人员全部撤到军舰上以后,再把港口炸平,决不留给共匪一砖一瓦。”

“是。”

随着一声令下,岛上传来山崩地裂的爆炸声,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霎时间岛上的建筑和设施全部变成一片废墟。

军舰离开不久,港口上又传来几声巨大的爆炸声.

周天举回头望了望,满意地笑了。

部队从大陈撤退并没有去台湾,而是直接去了金门。金门岛位于福建沿海,四面环水,于厦门一水相隔仅仅相距3千米,天气清朗时对方的建筑物看的一清二楚。49年底我军由于缺乏跨海作战经验,进攻失利。中国共产党为了防止台湾与大陆脱离,以此用该岛牵制台湾。所以金门一直有国民党占有。蒋介石为了加强岛上军事防御,把大陈的部队全部撤到金门,一个弹丸之地,兵力多达十万之众,真可谓是兵山将海。

周天举的部队被安扎在金门北山,刚到的第二天。他顾不得浑身的疲倦,就匆忙率部下去巡视工事,他一边察看一边询问有关情况,在一个掩体内他举起望远镜远眺对岸,看到大陆的景色顿时想起家乡,看着这茫茫大海,他慢慢地放下望远镜,不由地心中产生一种“天涯沦落,海角飘流”的伤感。

掩体内的电话突然响起,一军官迅速拿起话筒:“喂……噢,我马上请示。”他转身:“报告团长,北海面两海里处发现三艘船只在活动,但不能确定是渔民还是共匪伪装的船只。”

周天举挥了挥手:“无论什么船只,都要严加盘查,绝不能让共匪的船只靠近北山海域。”

军官马上命令道:“立即出击,严加盘查。”

一艘挂着青天白日的国民党国旗的轻型巡逻艇,全速向木船驶去,水面上顿时激起一道水翼。

海面上的三艘木船,全是大陆的渔船,几个渔民正在捕鱼,看见巡逻艇驶来,慌忙收网。突然巡逻艇上“达达”响起一阵机关枪声。渔船上一人中弹倒下,顿时乱成一团。

“站住,全部带去检查。”巡逻艇上传出话来。

一渔民喊道:“我们是打渔的,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我们打渔?”

另一艘仍在拼命地逃离。巡逻艇上又响起一阵枪声,一老汉栽下水去,当时饮弹身亡。

一年轻人气愤地喊道:“你们难道不是中国人吗?我们打渔碍你们什么事?”

“少啰嗦,全部带回去检查。”

最终,船和人全部被带了回来,检查后发现确实是渔民,便立即向周天举报告。

“如果真是渔民就放了吧?”周天举命令道。

“可渔民不愿意,说我们打死了一位老人,打伤了一个……”那位连长说。

话音未甫,周天举就接了过来:“怎么打死人了,混蛋。只让你们严加盘查。以防共匪的船只靠近,你们连无辜的百姓都不放过,难道你们就没有父母、兄弟姐妹留在大陆吗?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处理好便罢,不然,你这个连长也不要干了。”

没想到周天举为了这事,专门召开了一次军官会议,他在会上强调说:“我们在大陆失败的原因,一是我们的军队虽说武器装备优良,但缺乏战斗力和凝聚力,我们的军官,作风腐败,拉帮结派,为保存实力,各自为政,对上级的政策敷衍了事。二、也是最主要的就是缺乏群众基础,对老百姓抢杀掠夺,因而失去百姓的爱戴,成为老百姓的仇敌,而共匪恰恰相反,他们有深厚的群众基础,如鱼得水,也可以说在大陆的失败,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今天中午,一个连长在执行任务时,无辜打死一名大陆的渔民,并打伤一个,造成很坏的影响,两军作战,我们的敌人是共匪而不是老百姓,诸位想一想,我们的大陆亲人,绝大部分是百姓,作为一名军人,杀死一个赤手空拳的渔民,于心何忍,说句不中听的话,这和日寇侵占中国有什么区别?我们虽是军队,但不能没有人性,因此我宣布如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将严惩不怠。”

这番话说的再实在不过了,不料传到了金门宪兵部,说他是宣传赤匪,故意贬低党国,并对他展开了调查。

再说孙玉海到了金门以后,被周天举调为自已的部下提了个排长,高兴得他半宿睡不着觉。这小子的嘴本来就爱说,这下更无遮拦了。他到处眩耀说,团长是我大哥,我们是同村的老乡,大家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经他这么一吹,时间不长,身边还真搂络了一批人。虽说官职不大,号召力却非同小可。

说话不及,清明节到了。提起清明,全世界的华人无人不晓,它是中国传统祭祀祖先的节日,已有几千年的历史。到了这一天,人们一大早就赶到亲人的坟前,甚至许多在外地工作的不惜路途遥远,千里迢迢也要赶回来烧上几张草纸,在坟上添上几锨新土。在农村这种做法称添坟,其实就是通常说的扫墓。有的实在不能回来的,就在附近的路口烧些草纸,以表心意。所以说清明节在中国人心目中是一个非常特殊而又神圣的节日。

就在清明的前几天,孙玉海就开始了一项秘密行动。他通过关系搞来一批草纸,香烛,并拢络了一批人,准备在清明节举行一次别开生面的祭祀活动。

清明节的早晨,金门岛细雨濛濛,雾气腾腾。孙玉海带领了十几个当兵的,来到北山一个开阔地,摆上供品和祭具点上纸泊,然后跪在地上,面向大陆,顿时泪流纷纷:“爹娘,孩儿不能去添坟,只有在此给你们烧纸了。”谁知这些人思念亲人的心情如此悲切,开始是呜呜地小声哭泣,不大会竟止不住变成了号陶大哭。哭声惊动了附近营房的军人,这下可不得了了,不仅当兵的闻讯参加,甚至连一些当官的也纷纷加入了祭祀的队伍。人员急速增加,场面也迅速扩大,一时之间哭声震撼北山,在金门上空久久回荡。

就在这时,突然一队宪兵闻讯赶到,他们的任务就是驱散祭祀的人群,可没想到这些正在悲痛之中的官兵,根本不听他们这一套,双方发生争执,竟动手打了起来,其中一名宪兵被愤怒的人群打伤。孙玉海当然是首当其冲,奋不顾身地带领弟兄们向宪兵冲去,场面眼看控制不住。这时又有几十名宪兵陆续赶到,并鸣枪警示,才将事态压住。把十几个闹得最凶的抓了起来,押回了宪兵部。当然孙玉海也在其中,他不仅没有丝毫畏惧,而且把全部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的确够仁义的。他对宪兵声称,没有他们的事,祭祀是我领头搞的,冲突也是我领头闹的,人也是我打伤的。总以为有他大哥周天举撑腰,这点小事很快就会摆平。

大伙有所不知,宪兵是蒋介石退到台湾之后,为控制军队专门新设立的一个机构,它的大部领导是从部队和警察局抽调来的,任务就是搜集、处理部队中一些对党国不利的情报和案件。

宪兵对祭祀事件经过调查,发现这事的确是孙玉海牵头搞的。他们马上把情况向金门宪兵部最高长官郑营长作了汇报。你道这位郑营长是何人?他就是原来长葛县警察局长郑本强,跟着他父亲来到台湾,他父亲现在是国民党中央党部立法委员,通过他的关系,把郑本强由警察转为宪兵后调到任金门宪兵部营长,你别看是这小子只是个营长,可权力在金门非同小可,这里十几万部队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俗话说冤家路窄,周天举到金门的第一天,郑本强就作好了要报长葛夺妻之恨一切思想准备。头几天得知周天举在开会时,竟公然赞扬共匪,正想趁机整整他。没想到今天突然发生了非法集会事件。通过核查,认定领头的正是周天举的老乡,他暗暗高兴,吩咐手下,先把这些人关起来,等调查清楚再作处理。

这天周天举正好去总部参加“金门防御研讨会”。两天的会期,晚上没有回去,并不知这边发生的什么事情。

到了第二天中午,会议仍在山洞内进行,周天举指着会议室墙壁上的蒋介石亲笔书写的“无金门,无台湾,有金门,便有大陆”的字幅说:“从总统这幅字上的含义就可以看出金门的重要性,总统曾经说过‘今日的金门,就好比今日欧洲的西柏林’这是一座反共的堡垒,如果金门失守,马祖势必难保,台湾就危在旦夕。因此我认为台湾的防御必须有效地控制台湾海峡,要想控制海峡,首先要控制金门。所以我们一定要遵照总统的教诲和总部的指示,不惜一切代价与金门共存亡,否则,我们反攻大陆的计划就无法实现……”你别看周天举既不是军校毕业也不是行伍出身,仅仅是小学程度,可他在战术研究上却有独到之处,难怪受到原陆军司令孙立人的赏识。

他正滔滔不绝的演讲着,一个军官走进会议室,向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讲话。低声说:“宪兵部郑营长让你去一趟。”

“什么事?”一听宪兵部营长找他当时就有些紧张。

“听说你有个老乡叫孙玉海,昨天因聚众闹事,被宪兵抓去了。”

“聚众闹事?”周天举顿时感到头上直冒冷气,他知道戒严令上明文禁止的,一旦罪名成立,将要判五年以上监禁,他也顾不得多想,马上退出会议室,先到团部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是祭祀引起的,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以为问题不是太大,便驱车前往宪兵部要人。

由于他刚到金门,地理有些不熟,甚至连宪兵部的具体位置也不知,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赶到巳过中午时分,他立即要求面见宪兵部最高长官郑营长。

他并不知这个郑营长就是当年的郑本强,当郑本强出现他面前喊了一声:“周老弟,别来无恙”时,周天举当时就愣住了,以为是看错了,仔细一看,的确是长葛的郑本强:“是你老兄……”大吃一惊,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平静地。

“没想到吧,周老弟,请。”

“想不到是郑兄,几年不见,发福多了。”

“这还不是托蒋总统的福,听说周老弟现已荣升团长,恭喜,恭喜。”

两人说着走进了办公室,周天举边坐边问:“不知郑兄何时来台的?”

“四九年初,就随着父母从武汉来到了台湾。”郑本强回答后,故意问道:“周老弟,想必小玉兰也到了这里。”其实这些天他早己了解的一清二楚。

周天举无奈地摇摇头:“唉,惭愧,留在大陆了。”

“噢,这么好的女人,你那么喜欢她,为何不带来呢?”

“说来惭愧,在海南撤退时遣散了。”

“这岂不是太可惜了,想当初周老弟从我身边硬把她夺走,我以为你会保护她一辈子呢?看起来也是逢场作戏。”

“不瞒郑兄,我的确是喜欢她,决不是逢场作戏,当时部队打散了。”

“你说你连自己喜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住,还当什么团长,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连我都替你惭愧。”郑本强装出一幅怜香惜玉的表情责怪周天举。

“周某的确无能,怎么郑兄,想必是嫂夫人一同来台湾了?”

“哎,女人吗?到处都是,那个扔在大陆了。”

“女儿哪?”

郑本强长叹一声:“48年得脑炎病死了。”

“对不起,我不知是这样。你现在还是单身?”

“哎,到台湾又找了一个高山族的,不是我吹,决不亚于小玉兰,可惜她不会唱坠子,51年就结婚了,现有一个女儿。”

“恭喜郑兄,如有机会,一定去看望嫂子和侄女。”话说到这里,周天举才言归正传,他问:“郑兄,听说我的士兵被你的人抓了?”

郑本强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对,昨天经过调查,才知是你的部下,开始我不相信,后来证实的确如此,听说带头闹事孙玉海是你老乡,他来到这里就把你抬了出来,今天特地把你请来了解一下情况。”

“这还得求郑兄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郑本强双眉紧蹙,满脸乌云:“这可不好办,已报上边,这戡乱条例和戒严令明文规定,周老弟不会不知台湾的法律吧?”

周天举辩解道:“他们事出有因,祭祀先人,人之常情吗?”

“不,不,如果是单独祭祀也就算了,上百人集会,这明明是聚众闹事,涣散军心,况且还打伤了我的人,此事不是你我之间能解决的。”

一看郑本强的态度非常强硬,周天举不得不哀求道:“郑兄,这些当兵的都是从大陆来的,背井离乡,已够可怜的了,有什么事我担着总可以吧?”

郑本强马上赞叹道:“佩服,周老弟这种爱兵如子的精神,可原则上的问题,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郑兄,以前有对不住的,我以后一定专门登门谢罪,这次务必请郑兄高抬贵手。”周天举又一次恳求他。

“好吧,看在你老弟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上面说说,先把其它人放了,不过,孙玉海是主谋,他已承认,你又是他的担保人,还需关押一时,也好给上面一个交待。”郑本强表面上似乎被打动似的,其实并非如此,他这是故作姿态。让周天举相信于他。

周天举也知道这事犯在他的手下,平安无事的出来是不可能的,只要能把其他人先放出,巳经不错了便说:“多谢郑兄关照,我先替弟兄们谢谢你了。”

就这样其他人很快就被放了出来,只留下孙玉海一个。他在里面得知后大喊小叫闹个不停。周天举征求了郑本强的同意,买些吃的东西,来到关押孙玉海的山洞。

山洞里阴暗潮湿,大白天就黑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地上铺些稻草,成群的耗子饿得叽叽乱叫,简直要吃人似的。周天举拎着东西来到铁门前,看守打开门洞,一股难闻的臭味扑面而来。他捂着鼻子向里看了看,里面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他便喊道:“玉海。”

孙玉海在里面听见是周天举的声音,忙从里面奔了过来,像小孩见了自己的亲人似的:“大哥,你可来了。”

“我昨天去开会,今天才知道,这里面不错吧?”周天举生气地故意问他。

“大哥,这里面不是人呆的地方,说难听的,还不如臣济岛呢?”

“胡说,我说了你几次,你总是不听,这一次也该接受点教训了。”

“大哥,你得把我弄出去。”

周天举把吃的东西递给他:“不要急,我已给郑营长说了。他们会照顾你的,记住,千万别再惹事了。不然我也救不了你,这些东西你先用着,吃完了之后我再给你买。”

孙玉海到现在还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对周天举说:“大哥,就这点小事,要关我几天吗?”

“关几天是轻的了,按照戡乱条例。可以判你五年以上监禁,搞不好连我也一块受牵连。”

一听五年以上监禁,孙玉海当时就吓坏了。他连忙恳求周天举:“大哥,你一定想办法把我弄出去,我可不想坐牢。”

其实周天举是想吓唬一下孙玉海,让他以后不再惹事:“你这知道害怕了,做什么事从不考虑后果,好好配合调查。我走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说着他就要离开。

“大哥,大哥你一定救我。”孙玉海在里面拍着铁门叫喊着。

两天过去了,孙玉海依然被关着。周天举再次到宪兵部,要求郑本强放人。可郑本强说,此事已惊动台北宪兵司令部,并且命令他把孙玉海押往台北审理,他已无能为力了。

周天举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知道一到台北,问题就更难办了,并不知这是郑本强故意搞得鬼。这时他突然想起原来的陆军司令,现任台北总统府参谋长孙立人,如果求他出面,或许会有转机。他和孙立人是在52年军事干校学习时认识的。当时孙立人是干校的负责人,他特别欣赏周天举,并单独和他探讨了一些战术上的问题。而且周天举和他的副官关系相当好,他们俩个在同一宿舍内居住了几个月。周天举想到这里,他毫不保留地把想法告诉了郑本强。并请求他暂时不要把孙玉海送走,等他找到孙立人以后再作处理。郑本强也同意了他的请求,答应他再推迟两天。

第二天,周天举就乘飞机去了台北。可是找到那个副官一问才知孙立人去了美国,要过一星期才能回来。他让副官托人去台北宪兵司令部问一问此事。副官坦诚地告诉他,他和宪兵司令部搞得关系不好。现在宪兵司令部正在调查他的情况,所以不好出面,只有等孙参谋长回来再办吧。

周天举只好无功而返。晚上刚回到金门,张红林就来问去台北的情况,当他得知孙立人去了美国。便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也没有好办法,只有明天再去求求郑本强。让他再推迟两天,等孙立人来了。我再去找他。”

张红林告诉他:“你去找郑本强,光空嘴说白话,恐怕不行。我听说他这个人贪的很。”

经他这么一提醒。周天举倒有些为难。因为他从来没给谁送过礼,别人送的,他一概不收。这次让他去送礼确实难为他了。他考虑了好大会也没有拿定主意。

“天举兄,我知道你为难,可这是为了救玉海,你就破一次例吧。”

在张红林的劝说下,周天举只好无奈地同意:“好吧,就送一次。这送什么好呢!”

张红林告诉他:“最好是送钱。”

“那得多少?”

“干脆给他一千美金。”

“什么,一千美金。”周天举惊得叫了起来:“这还了得。”

“他那种人,少了他能看上眼吗?再说,现在的风气就是这样。”

周天举怒气冲冲地说:“大陆的失败,就败在这些人的腐败上。再这样下去。反攻大陆反攻个屁?”

张红林劝他说:“那有像你这样的光知道给党国出力,家也没了,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人,你看别的当官的,老婆、孩子事先早运到了台湾,天举兄,不是我说你,你这种人早晚都要吃亏的。”

周天举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红林,你说不是没有道理,我的确对不起你嫂子和孩子,但这已无法弥补了。为了不失去玉海,我听你的,明天给郑本强送一千美元。”

“天举兄,我替玉海谢谢你。”张红林激动地说。

翌日,周天举无可奈何的给郑本强郑送了一千美元,连郑本强都感到有些吃惊,他问道:“听说周老弟向来反对这一套,今个咋想通了。”

周天举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从不求人,从不送礼的他为救自己的老乡不得不屈膝求全。心里憋着一股气可又不敢向外撒,只好假装满脸微笑的样子:“还请郑兄再宽迟两日,等我见了孙参谋长以后再送。”

郑本强却装出一幅为难的样子:“这话从周老弟嘴里说出,实在难得。看到周老弟为难的面子上,我也只好再请求一下上面。”他说着拿起电话,“喂,台北司令部吗?长官好,报告长官,我是郑本强,由于金门海域这几天风大浪急,为了安全,孙玉海还需再过两天等风静了再送。不知……好,谢谢长官,再见。”他放下电话:“周老弟,你听到了,最后三天,你可要抓紧,不然我也无能为力了,为这事,我已破例了。”

“多谢郑兄费心,周某日后定会报答。”周天举说罢告辞,他以为郑本强收下钱,一定会给他办事,其实并非他所想像那样,岂不知一步步上了郑本强的圈套。

这一切,都是郑本强故意安排好的,自从抓到孙玉海那时起,他脑子里就制定好了一个陷害周天举的计划,他要报长葛夺妻之恨,他不放孙玉海的目的,就是想牵治周天举,因为他是孙玉海的担保人,在台湾,蒋介石为了防止有人反对或者破坏反攻大陆,不仅实行了长期的禁严令,而且又制定了一套连保法,一个人要有两个担保人,一个犯罪,连保人也同样遭殃。本来孙玉海的事非常简单,可经他一加工整理,就变得复杂起来。他故意添枝加叶把问题扩大化。上面又不来了解,因此下边的事都他一人说了算。他这么一搞,即定了孙玉海的罪又牵连着周天举,还能显示出他的成绩。真可谓是一箭三雕。

孙玉海已在洞里关了好几天了,他虽说未遭看守的拷打,但山洞里的气味和潮湿以及饥饿,让他实在受不了,每天吃的全是稀饭,而且里面还有沙子,当初他怎么也喝不下去,后来饿急了,不得不勉强喝下。周天举那天给他买的东西,刚放进山洞里就招来大批的老鼠。它们成群结队。孙玉海拼命地追打着,最后不得不把东西死死地抱在怀里。可是到了晚上,他睡了不到半小时,就被老鼠的打架声惊醒,食品已全部报销了。他忍受不了就大声喊叫。这天他又叫喊起来,看守对他说:“你也不要叫了,马上就送你去台北,那里的条件比这里好。”他一听说去台北,顿时感到一种从来没有的恐惧感,也顾不得吵闹了,埋怨周天举怎么不来救他呢?

傍晚时分,两个宪兵把他叫出山洞进行提审。问话的内容和刚才看守说的差不多,说他明天就转到台北军事法庭去了,问他是否还有需要说的?没说几句话就被送了回来。看守把他送进洞里时,故意忘了上锁,就被人匆匆叫去了。孙玉海不知是计,他以为这是逃脱的天赐良机。外面的夜幕巳悄悄降临。他提足了劲,慢慢地把门打开,偷偷地跑了出去。看守回来发现人不见了,就忙集合宪兵追赶。其实孙玉海背后,早已有人跟踪,只是他未发现而已。

周天举正在卧室里为孙玉海的事愁得一筹末展,一边踱步,一边思考着如何营救他,可思来想去想不出好的办法。看起来只由求助孙立人了,中午时分他写了一封信寄给他的副官的,让副官一定要转交给孙立人,让他务必想法救一救孙玉海。

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他拿起话筒,想不到电话是郑本强打来的,说孙玉海已越狱潜逃,很可能藏在你的防区。让他立即组织人员进行协助搜捕。周天举听后,如当头一捧当时就懵了。他感到了问题不同小可。如果找到还好,否则连他也要进军事法庭。他放下电话,也顾不得多想,连门也忘记锁就慌得跑了出去,迅速集合人员进行搜寻。

金门的夜晚,黯淡的月光像幽灵一般,时隐时现。岛上探照灯光交叉照射与月光辉映。给人一种神秘的恐惧感。周天举带人一直寻到凌晨,防区查了个底朝天,也未见孙玉海的影子。此刻他己意识到一场大的灾难马上将要降临在他的头上。他绝望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向卧室走去,刚打开门正准备拉灯。突然孙玉海从门后抓住了他的手:“大哥,你得救救我。”

他这一叫,把周天举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怎么在这里?”

孙玉海当时就跪在地上:“大哥,我怕坐牢,你一定要救我。”

周天举把他拉了起来,忙关上门:“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哥,他们明天就准备把我送到台北,我害怕,就趁着看守不注意跑出来。准备潜水游到对岸。可戒备森严,我只好来找你,发现你的门没锁就进来了。”

“啊呀,你可知逃跑是什么性质吗?这叫投敌判国。抓回来就得枪毙,岛上十几万军队,别说是个人,就是一个动物也插翅难逃。你能跑出去吗?”周天举气愤地责备道。

孙玉海浑身发抖:“大哥,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到这一步,我怎么救你呢?你怎么一点后果也不考虑呢?”急得周天举不知如何是好。

孙玉海愈听愈害怕,他抓住周天举:“大哥,你说怎么办呢?”

周天举也想不出好法,急得他在屋内来回踱步,突然停下来,对他说:“现在唯一的路,就是去自首。”

“啊!”孙玉海叫了一声:“大哥,你让我去自首。”

“不是你去自首,是我送你去自首。”

孙玉海一听周天举说送他去自首,当时就摊在地上:“大哥,你……”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周天举耐心地对他说:“只有这条路也许能保住你的性命。”他顾不得孙玉海反对,正准备喊人去就听门啪的被打开,一下子冲进来几个宪兵。不由分说先把孙玉海绑了起来。没想到郑本强也出现在门外:“周老弟,这一招你玩的不错吧。”

“郑营长……你这是?”周天举惊的不知如何似好,连说话也显得语无伦此了。

“周老弟,你把逃犯藏在你的卧室内,想是有别的想法吧?”

周天举赶忙解释:“郑营长,你误会了,我正要……”

郑本强根本不容他分辨:“周团长,什么也不用说了,请吧。”他说罢一挥手宪兵便把周天举和孙玉海一块带走了。随急又对周天举的卧室进行了搜查。

第二天清早,台北宪兵司令部就以孙玉海越狱潜逃,周天举窝藏罪犯为罪名,将二人一道逮捕。当天中午就用飞机押送至台北监狱。

尽管周天举百般解释,拒不承认。可在郑本强的周密策划下,是有理道不清。他那里晓得郑本强为了这次的彻底整倒他,把送给他的1千美金也交给了台北宪兵司令部,并得到上面的嘉奖。

就在案子还未定案时,一件想不到的事突然又发生了,孙立人由于牵扯兵变被逮捕。和他关系密切的全部被抓了起来。牵涉到好多那次军事干校的军官。周天举给孙立人写的那封信,也被搜了出来,又在他的副官那里搜出了周天举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因此也被卷入这次兵变的名单之中。这一件突如其来的恶信,让周天举无法接受。但根本不容他审辨,最后两罪合一被判了14年监禁。由于周天举承担了几乎全部责任,孙玉海只判了3年,被送往台湾东部海边的一个监狱去服刑。周天举属重刑犯则留在台北监狱。

周天举从被判刑那一刻起,始终不明白自己一直对党国忠心耿耿,为什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心中一片茫然。这个让无法接受的残酷事实,使他感到心灰意冷。他弄不懂这到底是自己的错还是党国的错。唯一让他感到一丝欣慰的,就是他身上带的那张在海南照的全家福,现在成了他重要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