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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九章一江山岛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5-15 19:15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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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位于中国大陆东南沿海的大陆架上,东临太平洋,东北邻琉球群岛,南界巴士海峡,西隔台湾海峡与福建相望,台湾扼西太平洋航道的中心,是太平洋地区各国海上联系的重要交通枢纽。台湾四面环海,因地处寒暖流交界,渔业资源特别丰富。岛上水果品种繁多素有“水果王国”美称。这里不仅气候宜人,风景如画,是著名的旅游胜地,而且还是军事要地,被人称为是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美国在该岛设置多个军事基地,50年第七舰队驶入台湾海峡。

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三国时期称“夷洲”隋唐为“流求”元明朝在此设巡检司,清朝政府设今巡台及台湾府。18世纪末割让给日本。45年日本投降后由国民政府接收。49年蒋介石退守此地,以台湾海峡为天然屏障,与中共隔海对持。

月落日出,时光一天天在缓慢地流逝。周天举己到台湾五个年头了。虽说和妻子已分离几年了,但妻子和一双儿女的身影时时占据在他的脑海之中,那种思亲之情始终缠绕着他。

几年过去了,尽管他妻离子散,离乡背井,但他那颗效忠党国,忠于蒋介石的心却依然如故,对共产党更加恼恨,总认为他的不幸全是共产党造成的。他自海南逃往台湾,部队在高雄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后,就被派往金门驻防。在金门曾率部对大陆沿海进行多次偷袭,并亲自指挥了侵犯南日岛的战斗,打伤打死我守岛军民多人。因此再次受到蒋介石的嘉奖,53年晋升为上校团长,此后被调往位于浙江东部海面上的大陈岛驻防,他的防区与一江山岛一水相隔。

55初春的大陈尽管是阳光普照,海面上风平浪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春天气息。但是驻扎在这里的国民党官兵却丝毫没有感到春天的温暖和美好,而是一个个人心惶惶,惊恐万状。

蒋介石为了反攻大陆,50年就在此成立了“大陈岛反共游击指挥部”。曾委派得力干将胡宗南为反共总指挥,具体任务就是依大陈为基地,向江淅至山东沿海进行偷袭、骚扰。同时秘密策划向大陆东南沿海发展敌后武装,准备配合国际间局势的演变,发起反攻大陆的军事作战。蒋介石在此投入的兵力达几万之众。他以为有美国的支持,大陈岛将成为反攻大陆最坚固的前沿堡垒,但是他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几年过去了,派往大陆的偷袭的人员不是被俘就是被歼,不久前连大型战列舰太平号也被解放军用鱼雷击沉葬入了海底。随着蒋介石吹嘘的海上优势的破产,大陈外围的鲠门,头门和田岙三岛相继被解放军攻占。

元月十八日这天,一江山岛四周海面和往日一样,并没有感到异常,突然一阵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打破一江山岛的平静,紧接着成群的炮弹呼啸而至。岛上顿时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同时由米格15型战斗机护航的伊留申28型轰炸机编队。对一江山岛和上、下大陈岛进行了轮番轰炸。

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一江山岛的战役打响了。

一颗重型炸弹在大陈岛指挥部外面爆炸,燃起熊熊大火。总指挥刘廉紧张的边组织人员救火,边向台湾发报求援:“急电、台北司令部,一江山岛和大阵突遭共军炮击和空袭,火力凶猛,请速派飞机增援。”

电报刚刚发出,刘廉传令所有部队进入紧急作战状态,并通知团级以上军官速到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

周天举接到命令,立即驱车冒着炮火赶到指挥部参加会议,会上刘廉就岛上目前状况作了简要分析后,命令各部作好一切战斗准备,誓与阵地共存亡。命周天举部严密监视一江山岛海面,会议没结束就接二连三传来一江山岛司令员王明生阵亡和一江山岛北面防线已被共军突破的坏消息,会场引起一片混乱。

在回去的路上,飞机仍在不停地轰炸,突然一颗炸弹在车子右边爆炸,车子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幸亏只有司机受点轻伤,周天举和警卫员却安然无羌。他们幸运的从车内爬出来,望了望到处是弹坑的道路,三人只好弃车徒步操近路往回赶。

在路过三团阵地一个简易掩体时,有一个卫生员正在为一名腿部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伤员躺在担架上拼命地嚎叫。一个坐在旁边胳膊上负伤的士兵顿起反感,操着一口浓厚的苏北口音对着担架嚷道:“没一点出息,受这么一点伤,嚎的像杀猪似的。”

此话立刻引起路边周天举的注意,一种久违的乡音,让他感到无比亲切。他立马停住脚步,扭头看了看这位胳膊上打着绷带的土兵,并转身向他走了过去:“喂,你是那里人?”

那土兵一看是位穿着上校服的军官,顿时有些惊慌,忽得站起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警卫员插言道:“团长在问你话哪。”

“俺是……苏北人。”

一听是苏北人,周天举又问:“苏北什么地方的?”

“俺是苏北砀山的。”

“什么,你是砀山人?”周天举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没想到在这里竟碰到了一个县里的老乡。

“对,砀山人。”

“叫什么名字?”

“俺叫孙玉海。”

这时过来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喊道:“孙玉海,排长叫你。”

孙玉海答应着离去。周天举本来还想问他是砀山那里人?没等他问孙玉海己奔出掩体。

周天举惊奇地看着他的背影问老兵:“这个孙玉海何时到这里的?”

那位老兵回答:“报告长官,他是反共抗俄义士,是从朝鲜甄别来的。”

周天举听了点点头,由于战事吃紧,不得不马上赶回团部便匆忙离去,走了几步又朝坡上的孙玉海望了一眼。

回到团部,周天举马上召开会议,进行兵力部署,命令各营加强警戒,严密监视一江山岛海面,作好一切战斗准备,誓与阵地共存亡。

散会后他亲自到各营阵地察看,并鼓励官兵们随时做好为党国捐躯的准备。

岛上不时地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和炸弹的爆炸声。

白天好不容易过去了,到了晚上一束束探照灯光划破夜空射在海面上,像幽灵似的忽明忽暗,无形中给海岛增添了几分恐惧。本来就提心吊胆地官兵,更加惊恐万状。他们一个个屏住呼吸趴在阵地上的猫儿洞中,全神贵注地注视着海面,不敢有丝毫松懈。放眼望去远处的一江山岛上依然是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着。

快到零点时疲惫不堪的周天举吩咐部下:“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报告。”说罢便心神不定的回到离团部不远的卧室想休息一下。

与其说是卧室,还不如说一个山洞,其实就是一个掩体。室内陈设非常简陋,除一个单人床,一对桌椅和电话外,就数桌子上方墙壁上挂着的一个装有他和妻子儿女合影的全家福照片相夹了,这个相夹做的非常精致,里面的照片是他来到台湾后重新翻拍经过特地放大的,还有一张小的装在他上衣口袋内,几年来从未离开过他的身。

周天举把帽子放在桌上,然后心情沉重地向床上一躺,本来是想睡一会养养精神,可是忽然一种绝望情绪涌上心头。他长叹一声:“唉。”心想一切都完了,解放军占领了一江山岛后,马上就会进攻大陈,虽说岛上有重兵把守,可远离台湾,后路一旦被共军截断,该岛便成了共军的襄中之物。到那时不仅返回大陆和亲人团聚成了泡影。就连党国栽培多年的心血也负于东流。别无任何选择只有遵循总统“不成功便成仁”的教诲,为党国捐躯,做一个它乡野鬼。他想到这里,一眼看到了墙上的照片,陡得坐了起来,伸手摘下相夹,看着照片上的妻子儿女,一种生死离别之感突然在心中弥漫开来。从来不落泪的他两眼顿时模糊了,他对着照片愧疚地说道:“惠竹,我亲爱的,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我对不起你和孩子,没有保护好你们,也不知你们现在是否还活着?惠竹,自从我来到台湾,时时刻刻在想念你们,每天都在为你们祈祷,请求上天保佑你们。”他擦了擦泪眼轻轻地摸了摸照片:“惠竹,很可能几天内,咱们将永别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相夹放在心口上,妻子刘惠竹和一双的儿女的形象立即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往事像奔腾的波涛,一霎间涌满了他的胸膛.

突然阵地上枪声大作。周天举忽得站起立即抓起电话问道:“怎么回事?”

电话里回答说:“有个士兵看走眼了,海面上发现一块木板,他以为是共军的船只呢!”

“混蛋,如果谁再制造紧张空气,严惩不怠。”

为妨止意外事件,周天举立即回到团部和其它工作人员一道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天刚亮,他奉命带两营官兵乘两艘军舰前去增援一江山岛,不料半路遭到解放军舰艇的拦击,被迫退了回来。

笫二天,一江山岛完全被解放军占领,一千多名国军几乎全部战死,剩余的极少数成了解放军的俘虏。

当得知一江山岛失守,大陈岛更是一片恐慌。周天举为了稳定军心,亲自下到各个阵地去察视,并鼓励官兵要以党国为重,做好为党国捐躯的准备,宁愿战死,绝不作俘虏。他说只要被共军俘虏那就完了,不仅咱们自己要被共军杀害,连大陆的亲人也要遭殃。

他视察完毕回到团部,情绪已低落到极点,解放军马上就要进攻大阵岛,觉得自己的时间己不多了,他做好了杀身成仁的一切思想准备。人一般在这种环境下,最想念的莫不过是自己的亲人了。他不仅想起了在大陆的父母、妻子和一双儿女。也不知他们的情况如何?忽然又想起前天那个同乡孙玉海。便吩咐那天跟他一起开会的警卫员,去三团防区把那个叫孙玉海的伤兵找来,直接带到他的卧室。

这些年周天举一直呆在部队,而且大部分时间是在这些岛屿上度过的。很少与外界接触,所以很难碰到同乡,就去年在自己的部队里遇到一个叫张红林的淮北人,是个炊事员,认识以后,便把他提升为司务长。尽管周天举对蒋介石是忠心耿耿,处处以党国为重,但他的家乡观念非常强烈,平时经常和官兵们在一块谈论以前大陆的事情。由于他平易近人的性格,大伙都非常尊敬他,无论年纪大小都称他为团长大哥。可是他也有不好的一面,那就是在原则问题上过于忠诚党国,处处以总统的教诲为行动纲领。那句“不成功便成仁”竟成了他的口头禅,并把它当作自己人生的至理名言。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警卫员果真把那个绑着绷带的孙玉海带进了他的卧室:“报告团长,孙玉海带到。”

周天举非常热情地招呼孙玉海坐下,并吩咐警卫员:“快倒杯水来。”

孙玉海开始心情有点紧张,不知团长为什么叫他?后来看见周天举如此热情,马上又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听团长让人倒水,忽的站起:“报告团长,俺不喝水。”

“哎,坐,坐,孙玉海。”

“是”孙玉海啪的一个立正。

“不要拘束,坐下,我有话问你。”周天举指着椅子说。

孙玉海两眼惊奇地看着周天举,慢慢地坐了下来。

“孙玉海,前天我就准备好好问一问.你说你是砀山人,是砀山什么地方的?”

“砀山城北周楼。”

“什么,周楼。”惊得周天举突然一愣,两眼瞪着孙玉海紧接又问道:“城北那个周楼?”

“对,就是有个姓周的大地主那个周楼。”

“那个地主叫什么?”

“叫周冠军,他家盖了两进两出一个周家大院,当地没有不知道的。”

周天举一听他们是一个村的,更加惊奇,一村的我怎么没听说有姓孙的?他仔细打量着孙玉海一番,一本正经地说:“孙玉海,你胆子不小,敢在团长面前撒谎。”

“报告团长,我说的都是实话。”

“据我所知周楼并没有姓孙的。”

孙玉海听了当时就愣住了,他惊讶地看着周天举:“团长,你也知道周楼,是不是因为那里有个大地主?”

“不瞒你说,我家就在周楼,周楼根本没有姓孙的。”

这下孙玉海更是吃惊不小,再也坐不住了,他忽得站了起来:“你家也在周楼。”

“周冠军是我父亲。”

“啊。”孙玉海突然想了起来:“你是周明的哥哥。”

“这回让你说对了,我从十六岁当兵,多少年不回家,所以口音也变了。”

孙玉海情不自禁地热泪滚滚:“周团长,今天我总算见到家乡的亲人了。”

周天举也是同样的心情,但他没有落泪:“哎,别哭哭啼啼的,那像个当兵的,以后叫大哥,你快说说,你是何时落户周楼的?怎么又到了这里?”

孙玉海擦了擦眼泪:“大哥,俺本来不姓孙,俺姓李,俺哥哥叫李大海。”

“李大海,就是那个走路有点瘸,给俺当长工赶大车的李大海,噢,我想起你的名字了,你叫李二海。”

“对,俺叫李二海,47年发大水,我就参了军,跟着部队一直打到云南,朝鲜战争爆发,部队又开到朝鲜。在上甘岭战役中,对了,我和赵大婶的柱子哥在一个连队,那次战斗中,他为了救我不幸牺牲了,我也被震昏了过去,被美国兵俘虏了,在巨济岛战俘营,他们在我身上刺了反共抗俄。杀朱拔毛的字迹,还有国民党的国徽,别人大都是刺在胳膊上的字体很小,可我是刺在前胸和后背上的,字体像茶杯口那么大。我没脸回去,52年10月被送到台湾,本以为自由了,谁知政府给我的一笔钱被人偷去了,后来就分到这里驻防.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我的两只腿在毛儿洞还落个毛病,一刮风下雨就疼得要命。”

周天举听后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被俘后我就改了名,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大哥,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你。哎,大哥,听说你山西当兵,怎么也跑到这里了?”

“唉。”周天举长叹一声:“也是一言难尽。”他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说。

孙玉海忽然一抬头看见了墙上的照片,还没等周天举说话就上前拿了下来:“大哥,这是你和嫂子的照片吧?看嫂子长得多漂亮,哎,还有两个一般大的孩子?”

“是一对双胞胎。”

“哟,大哥,你真行,一胎生两个,哎,他们在那里?是不是在台北?”

周天举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掉在大陆了。”

“啊,大哥,这么漂亮的媳妇,这么可爱的孩子,你怎么能舍得掉在大陆呢?”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埋怨起周天举来。

“在海南撤退时不幸遗散了。”

“他们现在何处?”

周天举摇摇头,声音沉重地说:“不知道,五二年我曾两次托去大陆的情报人员打探消息,不料一次人员在广州被俘,另一次带回来的消息说他们没有回周楼,还不知是死是活?为这事我一直深感愧疚,你说我一个上校团长,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好,还算什么男子汉?”

“大哥,解放后我回家一趟,的确没见到嫂子。”

周天举没有说话,但从脸上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痛苦。

“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战争,如果不是战争,你也不会失去嫂子和儿女,我呢也不会落到这种田地。”

周天举却不以为然:“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我们军人的职责就是打仗,没有战争,也就没有军队了。玉海,你先说说我家的情况?”

孙玉海告诉他:“我47年离开家,后来就回去一趟,接着就上朝鲜了,我回去时,老爷子的身体很好,大娘的眼有点不好……”孙玉海说了半截就停了下来。

周天举看出来他似乎有难言之处:“哎,又没别人,有话就直说吧!”

孙玉海看着他沉重地说:“听说大娘的眼是想你哭的,快失明了。”

刚才他还说孙玉海别哭哭啼啼,可听了母亲想他眼都快哭瞎了,他再也忍不住了,只觉得鼻子一阵发楚,泪水便从他那双大睛中夺眶而出:“娘,孩儿不孝,让你费心了……”悲痛得他再也无法说下去,等了一会:“其它人呢?我爹和我弟弟?”

“老爷子就是受了批斗,身体还可以,周明很好,听说周明的媳妇也走了。”

周天举听后沉默了好大会,接着问道:“我家的地和房子呢?”

“听说都分了。”

“全部都分了吗?”

“这个我清楚,是听我哥说的,他是贫协会会长,说是你们家房子都分给那些长工,老爷子和大娘他们搬到你们原来的车屋里去了,地也分了。”

周天举又是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阵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瓶金门产的“金门高梁酒”,这可是台湾的名产。他倒了两杯:“玉海,既然你我能在这个非常时期相见,这也是一种缘分吧!俗话说的好:‘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也算是人间一大乐事,来,老弟喝了这杯酒。就算大哥给你接风了。”

“好,大哥,我要知道你在这岛上,早就来找你了,能在这时碰到你,也算我三生有幸,来大哥,咱们共同干一杯。”说过两人同时举杯,一起饮下。

周天举放下酒杯,正要开口,忽听门外有人:“报告团长,总部让你立即去参加会议。”

“知道了。”周天举说着一边摸帽子,一边对孙玉海说:“玉海、对不起,大敌当前,我得马上去开会。”他说罢对门外的警卫员吩咐道,“你把玉海送回去,对他们长官说他是我的老乡,让他们多照顾点。”接着又对孙玉海说,“晚天有空,我把淮北的一个老乡也叫来,咱们好好聊一聊,你先回去养伤,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孙玉海好不容易遇到了周天举,本想和他多聊会,好好亲热亲热,但因情况所迫,只好依依不舍地跟着警卫员很不情愿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