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时光《十》
我确信这幸福是可以等待的,即使不能预见,不被掌握。
苏想带给我的宽慰我很明白,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只是试图按照他心中的标准架起幸福圆满的生活。此后再见到离若,我便更加确定。他有这般信心与魄力,这种副有默契的幸福,他自信满满,志在必得。
再次见到离若是四个月以后,我从候车室里出来,看到她站在空地上看着我笑,南方的桃花以及水仙在身后旁若无人的盛开,心里欢喜,不能言语。
漠河与之一别,从未想过会再次相见,四月的时候她从漠河过来看我,只是源于苏想的一句话。
他说,栾安,我们结婚吧。
那时距相识已过去四五个月,生活开始变得简单,心里的阴影不再根深蒂固,有时仅仅是看着他在房间里随意走动的背影,都会有满足之感。我想这就是生活的本原,我终于在一点一点接近真相,就像一间长期隔绝的地下室,蓦然拉开常年紧闭的窗帘,在光线直射之中看到尘埃飞舞的模样,心里隐蔽些微的欢快一样。
农历新年不动声色过去,始终还落了一些寒意。在苏想上班的时候一个人无所事是,在阳台上待弄花草,懒懒地晒着太阳,皮层里血液的流动,轻易便能感知到春天渐进。
生活并没有缩小,只是没有太多心情,以及众多不忍放下终日萦绕心头的心事。心安理得,悠悠闲闲掇一把椅子放在阳台光线强烈的地方,用心而细腻地观望整个春天。楼下绿化坡上有许多不及上学的孩子,被陌生的年轻女子抱着或在她们前面走着,话语的轻脆如同在风中远走的风铃。
我自知这一切与我无关,内心有不易察觉的欢喜,眴日当头,此时我不过是个座在阳台上无所事是悠闲地观赏花草感受阳光的平和女子,快乐是自己的,始终是微小的事情。能够长久。
偶尔想起以往,对自己的幸运惊愕,简直不敢相信。很多人用一生的时间依旧逃不脱某种悲剧命运,反复寻找的依附,看似完满,不过是失望之余虚构的幻影,是不能轻易得到的梦想。这种梦想之于现实的惨痛,在梦呓中萦绕,即使能够学会淡漠,多少也是有点痛心的。因此,像栾澈一样一直栓在心中的愿望,竟是遥远的。很久以前某个人对我说过一句话,病态的人格里,必然呈现某种关于记忆的印象和片断,那些行为和举止,出于曾经的坚持己见和极端执着,无法否认生命的弱小与浅薄,到如今,依然受到强大现实的逼迫和挤压,并不能预见,只能让它合理性的发展下去。
心若能够放开,事情就会变得简单,任何事情有条不乱,依意而行。生活平静如常,不再需要考虑下一站去哪里,在什么地方下车,找不长得到合适的旅店,持续多长时间。全部的心思都倾注于一个男子的悲欢,内心的满足,不再需要任何借口。
我所要担心的不过是如此做好一个女人,如何将这个家保持干净整洁温暖,如何烫好一条裤筒,系好一条领带,让自己的男人在外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能不能在他下班回来之前做好饭菜,味道合不合口,如何泡好一璁茶,让之更加香浓提神,累了的时候如何让他感到欢心。我所要思考的不过如此,看似烦琐,庸琐之中亦有些不足道的幸福。
清明的时候苏想回乡寄祖,携我前行。我微笑说好,此行一定要把你母亲接过来,让她安享晚年,亦算尽一些微薄的孝心。她辛苦多年,把你拉扯大,学有所成,生活圆满,可谓历经了千辛万苦,这其中的恩慈始终不能言语。此时年纪渐老,即使身体还健康,终是有所不便,你亦会牵挂。
他说好,问他十多年未回过家,是否还记得路,他只是微微的笑。
一路颠簸,所幸并未发生很大的变化,用苏想的话来说,一切依稀可辨。在县城下的火车,他说在城南车站有大巴士直接回他老家,我们找到的时候巴士正要走,里面坐满了人,貌似是来城里进货的小贩,座位底下以及前面的空地上放满了七零售八落的物什,气味难忍,乡音噪杂,异常拥挤,没有座位。一路之上车子摇摇晃晃,看得出是坑坑洼洼的马路常年损毁未经修补,路并不好走,我和苏想被挤到靠窗的位置,他用两条辟湾将我圈在中间,将一路不停的撞击挡在外面。四十多分钟后在一个分岔口下车,沿着小路一路而上,两边是还未来得及播种的稻田,偶尔种上了油菜,此时已经开花,一片一片,如同旅行的途中看到的花海,刹是惊艳。稻田里有人正在播种,看到我们走过,纷纷测目。
未走多久已经到了村口,苏想说,这里没有多少人,只有三十四户人家,村口的稻田就是主要的经济收入,差不多是自给自足,过着比较原始的生活。父亲过世以后,母亲再未改嫁,一个人操起整个家,只凭一双手以及这几亩地撑起整个家的开销,上学到初中,学费时有拖欠,开学的时候母亲总是却却的拉着我去校长办公室求情。这个村口原本是有一颗老槐树的,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站在这里等我放学,然而我又不喜欢跟她走在一起,怕被其它的小朋友看到。沉重的负担以及过度的操劳让她很快衰老,年幼的我并未懂得。
他母亲是典形闲良疏德的妇女,纯朴厚德,见到我们回来,异常欣喜,不善于言语表达。此后的几天,领里乡亲时有走动,母亲看在眼里,想起往昔,领里乡亲对自己这对孤儿寡母的关照,这些微的恩慈她懂得,并且知道回报,苏想按照她的意思在家里设宴,请乡里领居吃饭。
彼时他已经不再是幼时那个有点羞涩沉默不语的小男孩,父亲早逝,一切只不过要自己学会独立成长,他明白其中的艰苦,与同领的孩子必是不同,要十分辛苦,万分努力。
二十几年过去,他终于按自己亦或母亲的意愿,一直向前走去,此前的婚姻,或许是有些微的便差,亦不影响终点的抵达。说到底他学有所长,事业有成,此次携妻回乡接母,对尚且原始贫困闭塞的小村来说,着实无比风光体面。母亲此生别无所求,以往受过的苦亦是微不足道,看到儿子生活圆满,没有便差,亦了却了此生的心愿。
清明祭祖,一切完事。几天以后,苏想跟她提起,说要接她到城里和我们一起生活,也好有个照应。她说,你的心意我已明了,我什么地方也不去,在这里就好。几十年的生活,住习惯的房子,乡村的生活习性,有些东西并不能轻易舍弃,城里的生活我不能适应。你有这份心,我知道,我在这里亦可以生活的很好,你不用过多牵挂。此次回去要好好和栾安生活,你已经不小了,要慎之于行,有所思,有所不思,勿再随随便便,心无定所。
她意已决,我知道再说什么亦是徒劳,只能按照老人家的意愿去做。回程的前夜,她唤我随她进房间,将我拉至跟前,从床头灰色的布袋里拿出一支翠绿手镯帮我套上。说,我没有什么给你,这支手镯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本是要在你们结婚的那天再给你,现在或许没有这个必要了。你跟想儿在一起,我相信会是个很好的妻子,我已放心。
我点头,定会用我所能去爱他,和你。
后来的某一天,他对我说,栾安,我们结婚吧。
我微笑。扬起手上的手镯,是否感觉到压力了?仅仅是想尽快了结你母亲的心愿,还是觉得到们应该结婚?
他说,这又如何,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我始终感到满足合理。很多事情迎合它水到渠成的连贯,一切都会顺时顺律,甘心情愿。生活在不大不小的空间,有组接生活的平定,安居乐业的愿心,还有一个喜欢的女人,没有什么可少,我并不认为我还需等什么。
我说好。
再见到离若,是五个月以后。那时我和苏想正在筹备婚礼,她来的那天我和苏想去车站接她,她坚持说她自己能够找到路,问我们要具体的地址,我没有答应。苏想本来说要让她住到家里,她不肯,我想起,只想让她住在我之前的旧居,房租是一年前交到,还没有到期,因此,还未被房东收回。她没有再拒绝。
那天晚上我过去陪她,彼此缩在被子里说到天光,仿佛在离别五个月以后,有说不完的话。
她说,栾安,我至为想念你,这种感觉,仿佛像旧时颜对我的付出,只觉理所当然,不能轻易言谢。与你的相遇,如烟花一般,那一瞬间的美好之于之后慢长的黑暗并不能轻易忘记,我想追着地上的灰烬的轨迹去寻找你,却又怕拢乱了你的平静,控制不了彼此的幸福,无法承担。
你和苏想结婚,我很开心。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让你停下来,不用再去理会前方的天寒地冻,路遥马亡。从此静如安莲,相夫教子,清茶淡饭,生活规律而节制,寻常而幸福。无论在幸福的边缘绕了多大一个圈,所幸并没有影响终点的抵达,你并不比别人缺少什么。我亦只有祝福,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我便会出现在你的身后。
有些事情,在你结婚之前我想我必须跟你坦白。你相信么,对现实和网络我始终难以分辨,对两者不轻易相信,又有过分的依赖。在你来漠河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始终在考虑一个问题,你是出现在我的现实里还是网络里。现实区分于网络,让我唯一安心的是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别人交流,接受或拒绝别人,即使知道自己感情残疾,心里不会有愧疚之感。现实里,我始终没有学会和别人对抗的姿态,跟人交流,三言两语,只觉失望,自己的感情始终是残裂的,不能寻常,这种羞愧,始终难以承担,渐渐不跟人有过多交流。
给过自己太多的虚幻的温暖,希望某天可以温润如玉,有宁静世俗的生活,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之后看到你,这种假设不再需要求证,终于在某一时刻得出结论,你是我的七月,比我更容易得到温暖,得到幸福。
我清楚地明白我们的区别,你对感情始终相信,并且留有期望,是可以爱上任何人。将那包裹交给你,就是想彻底放下嗔念,后来发现亦是徒劳。
晨舞在我心里始终来去自如,此心此身此世,都认定了。在你们离开之后,天气一点一点暖起来,我试着燃起所有的希望与待了的愿心,将所有失散的萤光,还有积满雾霭的睫毛,都统统埋掉。想过和林一起生活,爱对我来说始终是是一场奢华的战争,胜负只有一次,之后只有烟消云散的下场,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后来明白,即使我对爱情无望,亦不能轻易选择婚姻,我始终不能接受,和一个心里与之豪无瓜葛的男子共床其枕,生儿育女。悄悄从漠河出来,林不知道我出了哪里,我不想再见到他。
栾安,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婚礼的那天,离若迟迟未来,我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苏想前去探看。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的此去,即是不归。
我在家里等了他许久,未见他来,以为他直接去了教堂,所有的宾客都在劝慰,说他或许直接去了教堂,叫我不要担心。我想想也是,于是叫司机开车,前往教堂,到达之后,并没有看到他,宾客们又在劝慰,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让我再等等。
后来所有的一切都未曾预料,我始终没有想到,这场他精心策化我盼望已久的幸福竟是这样收场。婚姻那天我等他迟迟不见他来,一个人站在教堂的中央等了很长时间,头顶的光线一点一点便移,下面的宾客已经乱成一团,纷纷测目,最后一个一个离去。最后只剩我一个人蹲在教堂的大殿中,从早上到时下午,没有动过,内心的失望和酸楚,我不希望它轻易流露,再严重的后果,不过是一个男子在婚礼上弃绝于我,要独自用力。
伴晚的时候看到他来,身边拉着一个女子,容易如此熟悉,分明是我和他在漠河见过的女子。
苏想说,栾安,对不起,事已至此,我自知应该给你一个解释。我见到离若的时候她晕了过去,情急之下送到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胃炎,此后我一直在医院陪她,不知不觉忘了我们的婚礼。此前我打算送到医院再赶回来,无论如何都赶得上,此后我我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我笑。离若,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们总是如此喜欢保持一些秘密。我并无心怪罪于你,我爱你,直到日子长久,直到永远。
在他说忘记的时候结果就已经出来了,不是吗?我还有什么祈盼。
声音在礼堂萦绕,离若在门口停下,远远看到他走过来,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有一种想逃的欲望。
这样的结束不是常见的吗?从开始我和他就欠缺了解,认为应该在一起便在一起,认为应该结婚就结婚,始终活在自以为是的想像当中,对自己的爱不能成全别人。他爱我,爱得太过自私,至始至终都有一些不确定,以及些微胜券在握的优越感。知道他心里最重要的那部分表情,并不能敌挡生活本身,为什么还会觉得难以担当呢?
那样的黄昏在记忆里有过太多,哀伤写满夕阳下垂死挣扎的伴晚,闭着眼睛闻到了崩溃的气息潜伏在空气中。远方的城市,飞不起来的鸽子,干涸的河流,失去水份的群林,一波一波袭来,刺激着想像。
回想起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旅途中温柔敦厚的男子,之后懂得恩兹善待的男子,我始终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来过。想起樊梭,生命中的第一个男子,曾经我也是如此肯定我们会在一起。
与之最后的一天,猥琐狭小的室内,窗户紧紧地贴在墙上,像是黑暗中警惕的眼睛。他转身说,我要走了,我只觉失声,抬头看到窗户上早早蒙起的雾霭,远处低沉的天空仿佛要压下来。内心的压抑,无法自制。还有午夜撕裂百合的女子,怎么就如此轻易走失?
茫然地向前走去,站在他面前,然后将手腕上的手镯取下来,放到他的手心。
这是你母亲的礼物,现在我还给你。
内心失望。这个站在面前的男子,曾经承诺在自己离开之前不会离开的男子,如今怎能让我受如此羞辱,如此煎熬?
这失望不是知道他眷恋我唯一的朋友,抛下我以及我的婚礼,也不是知道与他即将分开,不会再有将来,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弃于婚姻场上,仿佛一瞬间从人间被推向地狱,所有的一切至始至终都不被掌握,曾以为接近的福祉,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无论如何都要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源由已经不再重要。我亦没有去怨恨的必要,只是如此保护自己。
或许可以掴他一掌,然后冷眼走开,无论如何都于事无补,我至终至终想不明白。
他说,栾安,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事已至止,我不应该对你隐瞒,更不能再欺骗自己。旅行途中,一直听你讲一个女子,起初我怀疑她不过存在你的幻想当中,另一种姿态的你,之后你否认,眼神无比确定,我好奇。在漠河见到她的那一瞬间,着实是见到了另一种姿态生活的你。我始终认为,如果可以,我是可以爱你们两个的。
苏想,你要知道,没有那种可能。你不用试图解释和说明,我有理性的分析,可以理清事情的来去,其间的痛苦我亦会吞下,不会怪罪于你,从今往后,不再对你有任何阻拦,我们两不相欠。
我只是不明白,你在做某件事情之前从没想过别人的感受吗?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若是你觉得我们在一起不被祝福,始终有缺憾,你告诉我,我亦会接受。从无爱过渡到时另一种无爱,趁早抽身或许感情更容易担当。
栾安,我自知对不起起你,又犯了一个错误,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们再也不分开。
那已经没有必要,我们无法再若无其事的相处,你要相信它的生发以及真实性。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个先例,我始终未对任何人提起,我自认为自己可以缝合她的疑虑,终只是太高估了自己。遇见她的时候,是个旅途的火车上,火车的确是个有故事的地方,就如我遇见樊梭,遇见你,只要有心,总是可以轻易觅得同类,轻易知晓她们的悲欢。
她告诉我的时候说,她的内心是空的,只是住了一个男子和她自己难以缝合的愿心。十七岁离家,一直跟随他,他后来工作,她一直甘愿被他藏在家里,她也是真的甘心做一个温暖甘甜的女子,她给他洗衣服,做饭,她把家里打理的有条有序。白天他上班,她在家里看书,帮他整理衣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会做好一桌饭菜,站在门口等他,睡觉的时候,他抱起她蜷缩的身体放在怀里,她灼烫的肌肤,像是幼年时滴在他手臂上的眼泪,放下下,拿不起。整整五年,直到她二十二岁,他都没有带她见过他的家人,见过他的朋友,她始终不知道他是否对现状满足。直到有一天那个男子告诉她说,他的父母将从外地赶来,随行的还有一个学识身份都与他相当的女子,她明白他的意思。他反复强调说,他是爱她的,是一定要娶她的,只是不想背逆父亲的意思,让她先离开一段时间,他会处理好此事。她听话,安静离开,住进那个男子为她租的另一个房子里,她至始至终相信他的话,一日复一日的等待,那个男子至始至终没有回来接她,直至某天某个陌生的女子拿着她房间的钥匙得意洋洋趾高气扬地告诉她,他们已经结婚了,并且他已向她保证不会再与她往来。在列车上,她反复问我,爱情是不是只是一场幻觉,固如磐石的曾经是否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遇到你的时候,我自已为你是对任何都有节制的人,自己找到了一个和自己权势相当的男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妥协。我渐渐明白,爱情它始终还是路上,需要我慢慢等待,无爱的婚姻太过脆弱,如同水晶球一般,一摔即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去,但这种不稳定性,总是会离散的。
生活亦是如此,之前我一度认为,只有彼此有恒心,即使不爱,亦可以保持生活的情调,我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过于感情我始终还有未了的心愿,可以接受爱到无爱的过渡,却不能轻易接受一份从无爱过渡到残缺的婚姻。
曾经我认为我们一定会结婚,然后生儿育女,手指相缠,慢慢变老。不过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罢了,最初的欢喜,与其说你喜欢我,爱我,还不是说你怜悯我,想改变我。在你心里,我始终是个有缺憾的女子,干涸的河床,你只是看到,并且于心不忍,心里反复想,是否可以在上面种上草坡或树木。我渐渐明白,爱里有太多不确定,我始终没有足够的幸运,去承担我期望的恩慈与善待,他们总是走得太过迅速,我来不及。
因这相爱,不甘搁在眼前的距离。幻想太多,内心不安,不知道哪一天睡着再也不法睡来,但我确切,这种感觉离我很近。在伤害的面前,我总是抵制,我想要一种安和的生活,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拥有一个不爱但会善待的男子,有一个即使没有爱但有温暖的家,甘于相守,平静宁和。
只不过我得不到你而已。
就此转身,心里黯然,走到街上,惊慌之中看到一辆卡车飞奔而来。那一刻的惊慌,我知道我的确是来不及的,所有与生命有牵扯的人,原谅我在最后的时刻说爱,我爱你们,直到日子长久,直到永远。
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恍恍惚惚看到一个女子在笑,笑容若有若无,那张脸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我终于想起,那是栾安的脸。
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竟然是没有心跳的。
离若在后面看着,看到她承受巨大压力仍不动声色的面容,眼神如常,不留破绽,明白她不对自己有任何怨言。她觉得难过,知道此刻语言即是多余,苏想的没有准时出现在婚礼上,又和自己在一起,自己是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在栾安转身奔向马路上的时候,她知道结局她再也难以担当,那辆飞奔而来的卡车,带走了她全部的希望。
只是一瞬间,血飞奔而来,染血了几米之外的地面,记忆重来,扑天暗地,她看着她躺在那里,如一只枯死的蝴蝶,回过头撞到苏想的目光,彼此都面如死灰。
如果经历的件事情,都能够顺时顺律发展,不经历择袂,不碰见迷途,并给一个美好的结局,那么这个世间便没有那么多无法言语的追悔莫及了,离若很早就明白。
在苏想眼里,自己和栾安或许是两种不同的风景,在不同的阶段盛开,这一段跋涉的长路,他只是认为他可以爱她们两个,同时拥有她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只是未曾明了,三个人的折子戏,并没有一个合适奔赴的结局,无端便另她再度无望了,就这样放手。
离若深爱的男子至始至终都是晨舞,对于苏想,一切不过是个意外。栾安婚礼的那天,她因病晕厥,他匆匆赶来,送她去医院,延误了婚期。她明白,他的内心始终不定,却没有办法挽回。对于晨舞,至始至终未能忘记,即使真的要放手,甘心抛弃旧情另寻新欢,存在百分之一的激情,他也是真心相待,只要栾安的存在,她也会努力不去触碰。她只是要苏想更加珍惜栾安,才放心将她交到他的手上。只要栾安幸福,安好如莲,她亦只会远远地避开,在暗地里偷着乐。
离若觉得始终有亏欠,若她这天不与苏想见面,他们的婚礼如期举行,一切就不会发生。明白她若是再对感情不抱希望,这段时间亲手一点一点将过往的缺憾缝合,这种对爱的相信与愿心,轻易如此失望,她亲手让这一切变得如此艰难。
不顾苏想的惊愕,这个男子终于还是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亦不愿提醒,他自己总是要清醒过来,然后意识到事情发展的经过,栾安的确是被一辆卡车撞飞,生死难料。
她不顾旁人的阻拦,冲到时马路中间将她抱起,她在极其紧张的环境之中,觉得大脑变得极其清醒,眼泪在眼框打转,整个人仿佛虚脱,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不能出声,亦哭不出来。
栾安,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可是你若有事,我要怎么将它们统统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