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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时光《九》

消失若默 《未央》 都市小说 2010-05-15 18:24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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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过后,与之告别,跟着苏想沿途返回。

途中我问苏想,是否真的甘愿与我在一起,接受一个感情残缺的女子,生活在两个人的一天一地里,包容她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确认再回首对做过的事情不后悔?

他说,栾安,你要相信,这些容不得我考虑。我觉得自己始终一言难尽,语言成全了某些方面的局限,不能够轻松明了的说明本意。某一瞬间看到了一些风景,清楚的知道这正是自己所寻的,尽管我不能保证这种喜悦不是唯一。后不后悔,那本就只有尝试才能得到的认知,某一时刻对某件事情做出选择,选择了就选择了,无论落得个何种地步,都要有勇气承担后果。我已经错过一次,只能加倍努力。

对于你,我自知没有多少言语,始终不能表明心意,或许知道你是个懂得灵魂交附的女子,追根究底,这其中的愿望就如少时的心事,蜷蜷缠绕,难以吐露。我们若是生活在一起,定能用成人的方式相待,不剧烈,不稀薄,不欠尊重,不欠距离,这样的感情方式,即是生活方式,对我来说,诚然圆满,不知你心里怎么想。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方式很好,是可以接受的。你始终只是问人世,而不直接问感情,这样很好,很安全。即使与某个人情意绵绵,似地连理枝,若天双飞翼。与一个人相恋,即使将之融为水喝进自己的身体,终究还是会脱离,爱恨转眼,不过云烟字,错付千般相思,最后成为负情的名字。身体里女人天生对懦弱的依附性,让我始终未能脱离某种的关注,就让我们试着相处。一直坚持的旅途,即是一种回避,我需要获知它的真相,或许会彻底失望,但失望过后亦会重新获得感情。

他说,如此,甚好,隐隐绰绰的感情,全部都写在脸上。

清楚的知道,有时委曲求全,亦是一种圆满。幸福的人,即使方式不同,呈现的姿态一般大同小异。一个女子,在应该无忧无虑的时候多磨多难多针多刺,在应该相信爱情的时候只能反复探测诚慌诚恐,在应该相夫教子的时候远离婚姻流离失所,在应该好好生活的时候未好好生活,在别人关怀的时候适时地捂上耳朵,失明失聪,带着诸多缺陷。我知道,不能否认,这始终是一种原罪。

或许我始终是明白自己的,在漠河下定决心的那刻,只觉做了一个正常的决定,没有明确的理由。觉得这个男子的出现已经是一个奇惊,需要足够的勇气去承受。内心深处一直带有缺陷,从未跟人坦白过,然而它的确跟自己共存了二十几年,这一路慢慢的摸索,只对感情失望,隐约知道自己需要的现实姿态还在远方,这一路之中,慢慢接近到事情的真相,自身的敏捷,换句话说,不过是不想轻易就妥协罢了。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意识里自己永远是最懂事的那个,对事情的发生以及过程合理的分析,获得信心。这貌似很重要,知道自己还未沉溺,便会有希望一样,只不过未明白希望很早便抽身而去而已。

不想再让自己失望,必须要一个人长久在伴在身侧,让他知道我全部的感情。难过的时候给我拥抱,寒冷的时候给我温暖,寂寞的时候给我支撑,无论如何,伸手就要能找到。

感情里有太多难以担当,慢慢学会掌握离散,从不爱过渡到时爱,或者从爱过渡到不爱,若是中间没有疼楚,只会觉得更适合担当。

回到上海,那是五天以后。这座繁华城市已经不能安静,谁口中的苍凉倍受冷落,一种心冷意灰,似乎又仅仅虚存假设,却又如此真实。大大的灯笼并列一行一行的拉在门面之下,一种微妙的感觉,从喧哗无常物质形色的闹市之中,一点一点脱离而出,然而细究却又不见。

年味已经足够的沉重,到处张灯结彩,无不喜庆。忙碌的一年的人们,地摊上眼神明亮头发凌乱高声叫卖的小贩,淮海路上穿着光鲜用英文打手机的高层白领,从浦东地租昂贵的高层写字楼里走出来的西装笔挺的男子,都在准备迎接新的一年,一个全新的开始。苏想亦在忙于置办年货,酒吧全部交给别人管理,小心翼翼建立起全新的生活,说到底,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期望而已。

而我始终是迟顿庸懒的女子,不想时光因此某个特别的日子而突出,一如继往固守原先的生活,不愿轻易变动,亦或始终觉得身在事外,与已无关。白天关在家里没完没了的写字,摆弄花草,半个月未曾料理,叶子凋落,并且縻烂,看着不忍。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姿意随性。偶尔房东的小孩子亦会过来,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十岁,两个人在一起料理花草,或许看影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再或者争执某个脑筋急转弯的答案,之后咯咯地笑。晚上会爬在窗台上看城市的夜空,上海的夜空的确很美,有着难以言语的奢縻与忧郁,仿佛欧洲的古典建筑。烟花一簇一簇盛放,美得惊艳,心里欢喜。

苏想每隔几天便会地来看我,提着大包小包的食品袋,路上还是有些行人。我在阳台上看到他从外面走过来,有如年少时期预想过的男子,不趋近人流,一个人缓缓地走在人行道上,道路旁的樱花扬扬洒洒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是温暖安静的男子。我亦知道他心思缜密,有耐力而不急迫。

时间慢慢流过,不动声色,彼此慢慢有了频繁的交谈。他进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拿出各式水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平整在放在果盘里,两个人待上一个下午,有时候他亦会做菜,我在客厅呼到厨房噼哩啪啦的声音,觉得是应该满足,这是我的家。平生遇见一个男子,不管不顾去尝试一次,他带给我的无限宽慰,只需铭记在心。

我明白,他不同于樊梭,樊梭对我的感情始终是有规则的,有期望,希望能够掌握我,让我甘愿,如雕塑家手中的塑雕一样,不是放在手上欣赏,而是发现了它的不足,尽量让它趋合自己的想像,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的时候,没有办法的选择失望,直到放手。我自知苏想不同,他只不过从某处捡回了一个雕像,仅仅只懂得欣赏它的美,对于举重若轻的瑕疵,是可以包容的。从最开始彼此对感情的需索就不带爱憎,有期望,但不带任何越界的期许,如同室相领的两个沙发,只是需要彼此的存在,不会轻易失望。若真的要失望,也来得及快。

后来的几天,他说他得上班,年底公司盘点清算,没有时间过来看我,但电话短信是间接不断,从未停止。周末会过来陪我,带我去游园,或者去划船,再或许只是简单的路上走着,手牵着手。我始终知道,他只是理智而有规划的男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对前路并无太多顾虑。

春节的时候他过来接我去他家,房子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环境优美的雅居小区,脚下是绿色的草破,很是养眼。整座楼盘用不菲的租金供起,二厅三室,宽敞明亮的阳台,采光度非常好。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小区广场优美的互环境,小孩子三三两两在绿化道上走着,声音洪亮而绵长。

心里始终欢喜,想起以前栾澈的话,等以后有了钱,一定要在市中心繁华地段买层楼,拉开窗帘在静谧的月光下,可以看到远处车如流水马如龙的世界盛像,她只是觉得她若是在那里,便是好的。

对之我始终不带期望,自然在未得到不会失望,得到时亦不会惊喜若狂。我始终在怀念旧时居住过的那栋带有阁楼的老式木房子,母亲种满牡丹的花圃,花开的时候千红万紫,如火一样,一直烧到我的阁楼底下,那样的激情,如女人情丝如扣的胭脂。年轻的女子站在花丛中唱歌,是细软流转的昆曲,盛开大团大团牡丹的蕾丝长裙,力道苍劲的高跟鞋。

然后很自然地想起母亲,这那女子我始终来不及了解,让之随着昆曲绵绵不绝的低縻情凋渐渐萎缩下去,低到尘埃,心还是欢喜的。小时候经常见母亲一个人蹲在花圃里,一座就是一天,偶尔栾澈跑过去,母亲将她抱起,之后她引火焚花,母亲或许始终未能想到,竟是她亲手带大的女子拦断了她的过路,不留余地地将她硬是从虚幻的梦境中拉到残酷的现实,她无法接受,如花一样,迅速枯萎。出事那晚她凄婉的歌声我始终记得。

感情如此流失,不留余地,就像栾澈站在阁楼的楼梯上,彼此最后一次明目的对峙,花瓣在她手中掖碎,汁液如血般飘落,她眼里萤光流转,微笑地对我说,它们总是要死去。

这或这就是栾澈最初看到的感情,相遇终敌不过相离,人与人之间,到了感情崩溃的时候,一切都是顺时顺律,无力挽回,这样的离散,貌似是真的没有办法。

她要提前结束,一切尚且还在掌握之中。

苏想说,那又如何,她只不过对结局难过,觉得这种种消逝,花落为泥,人老入土,不过像时间的流逝一样,什么都抓不住,无法撑握,陷入恐慌而已。可是不管是人与物还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相遇,相知,相惜,相离,只有你愿意,是可以留下来了,直到日子长久,直到永远,始终在你心里。

我觉得亦是如此,只要有心,经过的事阅过的人总会留在心里。这样的宽慰或许真应该满足,在决定跟他回来的那刻,心里就已经有一个了断。

我始终不清楚苏想为何要接受一个始终有缺陷的女子,他是知道我的事情的,二十五岁,内心一直居无定所,跟一个男子有过深厚的感情,之后离散,始终没有让自己甘心下来。感情残缺,不懂得如何去爱,只会适可而止的节制,不轻易落下爱憎,时间渐长,一转眼几个月过去,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话,却又无比熟悉。他只是对我好,这种宠溺,或者是男人的本能,这种本能却极具有耐性,不求结果。

好像我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年后二个月,他过来接我,让我搬离这住了一年多的公寓。

他说他并无什么企图,只是想好好地照顾我。我没有拒绝,即使他想看清我的全部,让我尽一个女人的职责,我亦不能有任何怨言。这段时间的生活,虽然他还并未给我任何名份,在我的心里,早已当自己是他的妻子,渐渐缩小的范围之中,不能够再轻易将之拂去。

那天伴晚,下着雨,地板是我刚拖过的,仍无可避免留下脚印,脏脏地污渍爬满地板,桌子上依然放着他切好的水果,厨房里是他煮饭的声音,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雨滴,在玻璃下缓慢地爬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一种非常清楚的自知之明,让我迅速地思考着这个男子的话,并且做出决定。即然决定跟他在一起,都是迟早的事情,感情需要磨合,需要彼此都甘愿的能力。

我只不过是要尽快适合他努力建立起来的生活,并不是他等我妥协,而是我自己。若是如此,能够延续下去,我们总是要结婚,同床共枕,相夫教子,生儿育女,清茶淡饭,慢慢贴近生活,接近本质,了此余生。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尚且还短,但这一切并不过于迅疾。一场真正的认识,有时仅仅一秘钟就足够。若是没有足够的相通,相处几年,仍形同陌路。我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的了解,正真算起来,并不需发费几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在目光相撞心意相通的那刻起,就可以做出判断。对彼此心有所系,虽然完全不能触到时他的世界,都会甘愿将心里全部的想像放进生活当中。

慢慢地不再写字,生活平静下来,近似于一面镜子,再回首看过往的路,一切了然于心。那个境子里倔强的女子,没有萦萦绕绕的温度反差,镜面不至于失明。她终于还要要被意志磨合,站在一个反面,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等待的是什么,然后接近真相。梦已经在掌心落实,没有必要再去想像,不过是要自己甘心如愿,不再东奔西顾。偶尔做梦,梦中空无一物,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在旅行的途中,不需谁的提醒,知道是该回去的时候,结束这流年似水锦瑟无常的逃离。

他来接我的那天意外的晴朗,午后的阳光散散地照着阳台上的盆景,我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等他来。泡了一杯茶,随意地喝着,阳光正好,久违的暖和,有一点困意,不知不觉睡着。醒来是一个小时以后,身上多了条被单,隐隐约约听到内室叮叮当当的声音。

非常清楚地明白,之前的生活即将结束,等待而来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这趟旅行。对我来说始终是个惊喜的意外,需要筹备勇气去打理随之而来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