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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时光《八》

消失若默 《未央》 都市小说 2010-05-15 18:17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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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掐了一下手指,出来已经两个多星期。

苏想说,栾安,我想现在是我们回去的时候了。出来这半个月,从来没发觉时间可以如此慢长,却不是数着分秒苦苦等待的那种长,只觉来时的空漏无知不觉当中被填满,短短的几天,仿佛将很长一段时间内预计的路程都已走完,不觉劳苦,心里有微微的欢喜。在喧嚣的城市里和尘烟告别,有一次剧烈却也孤单的行走,经历足够回味寻常,日后或许能够再安安心心工作,在办公室里看落日与夕阳,万家灯火,本来就是灿烂,有人逗鸟,有人喂鱼,却始终不明白鱼的哀愁,鸟的无奈。这里的剧烈非一般人受得了,栾安,你的感冒反复出现,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吧。

十二月末了,新的一年马上开始,我想给你一个全新的开始,不再旅行,不再天南海北的奔跑。

常听人说女人如花,不是瞬间开过转眼即熄的烟花,是要开在合适的季节才会顺时顺律,等得那道长久注视的目光,死在采摘的手里,像飞蛾扑火,却也甘心情愿,容易感到幸福。我自知错过了你的季节,就像发现我妻子离去的那一天晚上,对突如其来的缺失,无法挤兑盘踞在内心的恐惧,仿佛看到近在门口心灰意冷的结局,所有的幻想于瞬间支璃破碎,看你在守望中孤单坚守,不肯妥协。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和我身边常见的女子不一样,看见你眼睛深邃而明亮,始终躲闪。这二十多年,不问已心忙于分辨时光的迁徙,隐约知道有这样眼神的女子不同于常人,可以独自走很长的一段路。虽然确定你有诚伤的经历,习惯了消沉,却没有真正溺下去。偶然撞上你的目光,分明隐藏烟花般炫目的虹泥,却也能如波澜壮阔的海平面那样不动声色。

这一路之间,我站在你身边,隐约觉得前面淌着一条河,携得一片月光在末日的苍凉之中不动声色奔流而走。时光飞逝,苍白如电,细如针砭,刺痛眼睛。而我只是想,倘若可以看着它在时光里风化而去,露出龟裂的河床,应该可以看见被湮没在河底的风沙。

这到底还是一种痛心,就像看到时一个长时间拒绝光线的女子,肯定她心里有幻想与溃烂交结的希冀之石,知道她那样对自己不好,苦恼于无力逆转,却还是会为惊鸿一瞥看到的风景不管不顾靠近一点。我想照顾你,并不能承诺给你想要的生活,缝合你所有等待的悲痛与苍凉,抵达某个境域,在你离开之前决不离开,这是我唯一可以给你的方式。

你是否可以答应我?我想让你过正常一点的生活。

我点头,不再固执。时间久了,终究会爱,不是早已明白吗?生活本就无关爱情,它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没有任何安全感和踏实性的美好传说。他如此诚心,貌似我是没有说什么的必要。

那时生活已经有些许不安,生不活了四年的城市,没有旅行的理由,却也没有不旅行的理由。没有工作,没有计划,和待了的心愿,整天无所事是,生活若水,不经常跟陌生人来往,完全隔离正常的维生度日。接到这个女子的邀请,对琐碎庸杂的所有有了怀疑,还有些失望。不想去追根究底,只觉自信满满,志在必得,非去不可。从看到苏想的征友广告开始,一路几十个小时的长途颠簸,风来雪往,终于抵达了这个充满混杂气味的小旅馆。从雪地里走出来,提着行李,看到这一栋木制的轩楼,一时间竟觉天旋地转。仿佛以往,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抵达,然后将生活从长计议,从新开始,可以任性碰撞、磨擦。瞬间回过神来,一种寻找失落情感的感觉涌上心口。于是,开始张望,很小心翼翼的姿态。然后一回头,便看到她站在门口微笑,发丝在风中招展,脸上微红。

这一路之上,他的细心我有目共睹。想起很久以前的客车上和陌生人聊天,彼此的无聊显而易见,他问一句,我答一句,到后来发现自己实在是个无聊的人。后来他问我要去哪里,我答,旅行,即是不归,他当场尴尬地转过脸去,我觉得好笑,忍不住失声。他脸色一片红一片白。含糊地说,我们欠缺少了解。

从不否认,再亲密的人亦欠缺了解,只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对于列车上的陌生男子,终只是锦色无常的插曲。从人独立的心理来说,没有人会从繁花中走过,越过一个旅途的慢长,等过千山万水,与你相逢。与苏想的相遇,如离若一样,是一场渐进的幸福,如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虽然灵魂还如风一样流离失所地漂零,不轻易有彼此的线索,一切随意就好。

凉风吹过,吹起漫天的思绪,一池冬水抚平了我褶皱的心灵,瞬间释然。我们终究是要像池中鱼那样游向远方,所谓的未来就是不甘不舍、不离不弃的企盼。要学会冷暖自知,节忌噤若寒蝉。

转眼看到离若在旁边笑,笑容在稀薄的空气里化开,来去如风,一并吸进胸腔,有些微的酸楚。眼睛一直注视着苏想,直到他离开,房门一点一点被关上。她将目光转过来,盯着我的眼睛,有几份严肃。

她说,栾安,我想你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苏想的话亦是不错,我希望你可以跟苏想回去,不再居无定所,安定生活。

在你的世界里,我所能了解的无论如何庞大固执起来还是无关轻重,只觉在你身边隐隐约约看见一份感情,将会带给你一个安静的港湾,可以不管不顾头顶多么风翻云涌,身后多少惊涛骇浪。我知道我们一生当中遇见的男子可以有很多,但能够承诺无论如何在你离开之前决不离开的男子不会有几个,我希望我们都可以安静地生活,如寻常的女子一样,得到应该有的幸福,不会轻易看到残缺,感到遗憾。如一朵花一样,开在正确的季节,然后殒落,入地为泥,都是发出内心,心甘情愿。

当初放手的那刻认为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后来隐约明白,旅程的未知,无论抵达哪里,都只是驿站,不会是最终的终点。以前读郑愁予的诗,想像一份如莲败落的等待,盛放在春意阑珊的江南,马蹄的跫音哒哒而过,尘烟翻卷,绝尘而来的只是惊鸿一瞥撞见的遗憾。始终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将以怎么一种生活状态呈现出来,离开,旅行,像一个漫漫无期的跋涉,不计前路不顾后路寻找内心的疑虑,然而若是像寻常女子那样,相夫教心,清茶淡饭,终究还是不能确定是否可以确保内心饱满。时间一长,除了日复一日没有激情的消磨,本来就没有什么。我只是知道若是用我们一直坚持的规则,这样的采撷难以完满,或许应该闯开胸怀去试一试。

我太了解你,或许我根本不了解你,即使我们在一起,因为了解,彼此无话,我们都是显得无话可说女子,对任何事情都不轻易表达爱憎。却始终掌握在彼此的手心,你不用再牵挂我,我知道苏想的心意,和林一样,有时候想想,是可以跟他在一起的,相夫教子,清茶淡饭,内心饱满,静安如莲,亦是不错的选择。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听人说过,若是长久的无望,对自身的感情找不到出路,仓促选择一段不剧烈的婚姻或许也是不错。内心的固执,并不残缺,始终只是欠缺安全感的完美想像,林的为人我很清楚,我若嫁给他,他定会带我回去,让我过上正常的生活。

我一直希望你来看我,却从未奢望过你真的会来,彼此的感情方式,我很明白,说到底只是个期望。许多年前尚且年幼,心地纯真,不会有多少顾虑,心里藏有秘密,不愿让人知道,一个人偷偷地跑到村外的林子里找一棵树,将之写下来藏进树洞里,仅仅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无比安全。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都像自生自灭的植物,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不会害怕孤单,知道总会慢慢习惯,之后让之变成自己独特的港湾,对喧闹的需索,副有节制的缓慢靠近,害怕种种不知如何应对的变故,以及随之带来的种种不可预知的恐惧。

我始终感觉感情如此也好,若是剧烈,很容易坠毁,只有清淡素丽,才适合长久。即使感情浅薄,总有一些人明白。就这样,因为对于远方某种未知的期望,想起来的时候即使未知,也是暖暖的。只是这次看到了你,不再是虚设,而这种真实的存在,感觉很好,是该满足的时候了,趁早退回己心。

离若,你不必说什么。我很清楚,对自己的心非常明白,此行见到你,我已足够,不再浅薄与妄想。我已决定,跟苏想回去,了结自己的心愿,就此安定下来。

我确定自己是需要陪伴的,即使是旅行当中,有时会有意无意寻找同类,陷在无爱的恐慌之中,对同类爱的祈盼如水之于鱼。若能眼神相连,心意相通,即使只是陌生人,亦是难忘。

我对你没有什么保留,不可否认,我对感情始终还有未了的心愿,希望樊梭回来,然而我知道他不会回来。在他离开的是后两年,遇见一个和樊梭一样学艺术的男子,是在一辆地铁上,站在人群里,看到他眼睛明亮,有人离开,有人上来,他始终在那里,之后我跟他下车,跟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来,他终于发觉,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我说我想得到你的爱情,他惊愕,但还是接受。彼此生活了一段时间,如同室内摆在一起的纱发,有段时间,我甚至以为他就是是那个可以随我到远方的人,他是学画的,有独特的思想,敏锐的眼光,以及精锐的艺术头脑,和适合持久的觉悟,会不同于我身边的男子。之后时光过去,慢慢累积的交流,发现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短暂的纠结,亦是心里长期以来的心结所至,不知不觉,纵着寂寞去爱,我感情的淡薄,他不能接受,反复问我,是不是他做得不好,到后来我只觉这个男子太过庸烦,不是我心里所要寻找的模糊轮廓,瞬间便失去了交流的兴趣。

自己的一厢情愿,换来了离开时的尴尬。从彼此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都改变了,想来站在自己对面的男子亦不过,平凡如此。那些距离残忍地横亘,像清浅的银河,却难以逾越。感情是需要磨合,是需要两个人的努力吧。并不是说他具备了幸福的能力,或是我具备了让安定的愿心,就能让我们幸福。共患难亦是难得。没有人愿意跟我,共患难。连开心了,也不会有人懂得。

对爱情无望而选择婚姻,这样的说法我觉得始终有缺陷。在我看来,婚姻只不过感情投意合最终的归宿,这种感情或许不仅仅指痴男怨女式的爱情。和苏想的遇见,亦和你与林,都不过是心里的期望。在某个时段,有节制保持距离,或许能够成全彼此的珍重。我始终说不清对苏想是怎样的感情,但是喜欢,是可以生活在一起。初次见面,没有彼此都没有太过陌生的感情,这种疏离而又恍若相识的味道是一种救赎,它让我明白,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心怀希望,直至忘记遗忘。有时候会怀疑这种有距离的守望,是不是望梅止渴的幸福。为什么没有勇气靠近,一定是内心的懦弱。他如此善待,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捉襟见肘。貌似我是没有让彼此都再失望一次的必要。

或许我真的应该回去,回归我来的地方。伴君千里,终有一别,于时间的荒芜里,不能永恒下去,若是离别在即,我们始终没有办法。人之于茫茫宇宙也不过是微乎其微的存在,某一时刻,惧于这种生分,我们始终没有足够的强大去成全自己,对于相爱的人,守望与相守更幸福。就像你说的陷入无爱的恐慌,选择爱同类,这爱,可以不管不顾,亦可以退而求次,都还是彼此的天涯。

此生遇到你,是流年无常如锦瑟如花的幸福。仿佛七月与安生,在小操场上,她看着她走来,不管之后的故事如何残冷,心里始终是快乐的。人的一生当中,感情的流逝,不过是一场流光迁徙的幻觉,生活和想像不在同一个地方,即使不甘在一个地方垂死等老,却于茫无头绪的变故,还是不动声色忍受了下来。内心深处和栾澈十几年的嫡血之情,或者与你短短几日的感情,有七月和安生的深沉与执着,感谢于这庞大的恩慈,眼神交会,声音相通,即已了然于心,越发意识到自身感情的浅薄,即使我爱你们,终不忍让彼此相濡以沫。

最初的遇见,或许已经固定了之后彼此行走的姿态,不管不顾,会用心追求幸福。沉淀的情意还可以感觉,一些人,一些事,不管彼此之间的联络是否逐渐的消退,那些朋友,那些感情,依然会在内心某个柔软的地方,静静地呆上十年,二十年,或者一生。只是谁有知道,那究竟是可以相信,可以等待,可以依赖的美好,还是应该忘却的插曲,我只要自己不管不顾,选择前路。

和某些人的相遇,像是棋逢对手,想知道谁比谁更没心没肺,只是没有人能全身而退,从这段往事退场的进修,我们都伤痕累累。把很多珍藏的物件全都轻描淡写的丢掉了,一秒,一秒,如何取舍,如何判断。会不会因为丢弃纪念品而失去残存的记忆,会不会因为珍藏它们而就铭记?相关的往事,我始终说不好。你也明白,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若没有过去,怎么会遇见未来?

不想背负过于沉重的过往继续前行,所以只能让它渐渐变得不重要,留在距自己很远很远的旧时光里。重新选择一份生活,对关于门外的夕阳说一声抱歉,不管对谁。潜流在身体里的血液一定要保持着比正常人低些的温度,才能让我时刻保有一份深刻的冷静,我懂得去控制感情,保持距离,亲爱的人带来的伤害是最沉重的,感情的变数永远不为人知,我不过是要在跌倒过的坑里慢慢陪养起这种智慧。

如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们要小心生存,十分保重。你对晨舞对千姿的感情终于可以放下,我亦感到安心,这个包裹我先代收,无论什么时候你若想取回,随时来找我。

我不想走,却貌似没有不走的理由,不知道你要在这停留多久,但希望你明白自己的内心。我决定跟苏想先回上海,或许会彼此遗忘,憎恨,或者铭记,感恩,或者微笑,祝福,随后愈走愈远。总会有那么多的始料未及横亘在眼前,弄得我们措手不及,哪敢再奢求与你永生不离?曾经有你,就已足够。

前路注定孤独,却要走下去。就此别过,切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