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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时光《七》

消失若默 《未央》 都市小说 2010-05-15 18:12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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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奇特的景像,仅仅是听她陈述,需要一个四季的等待,我不能全部拥有。

此后的几天什么事情也没做,无比遗憾之中反复让她陈述。因为来时路上感染的风寒,加上我极其虚弱的体质,此后的几天一直高烧不退,只能在旅馆里闭门不出。抵达的那天晚上就开始发烧,此后开始咳嗽,身体一直不舒服,浑身发抖,额头滚烫,虚弱的身体纵容着病魇正在一点一点吞噬强硬的意识。

生活被他们照顾地妥当,没有任何遗落。一天当晚浮光如萤,转辗即过,只觉休养于某清闲之地。清晨在被子里可以听到走廊里房客走过的声音,公共水房哗哗的水声以及脸盆瓷罐碰撞尖锐的声音,之后又陷入长期的静静,这间破旧的旅馆一切都在照着寻常的秩序演变,丝豪不像一家旅馆,而像是一个旧落的居民区。

心里慢慢又着了落,从上海来的时候已是年关,这次旅行不容许意外。我知道时间的紧迫,已经十二月下旬,这一年即将结束,我和苏想并不打算在此迎接全新的一年。本来是要去看雪的,先前的计划只有一个星期,头脑浑顿,却是经常有的事,我坚持要去,苏想开始有些着急,他说你需要休息,我们可以再等几日。他将早已备好药水放在桌上,看着我喝下。手上传递的温度,轻而易举透过皮肤,这份细腻与关心,不是不动容。此后的几天,只觉大脑沉顿。离若说我需要照顾,让我帮来与之同住。

不再坚持,不强硬不节制,感觉这更贴近我的生活,如此甚好。或许我始终需要这些来证实我如莲盛开的生活,和满如初的内心。连续休息民几天,白天看着离若坐在旁边的桌子旁看书,很难懂的梵文。时而听见她喃喃自语的声音以及纸张翻阅的声音,细微浅薄,难以分辨,像极了旧时爬在阁楼上听到母亲在花圃里呢喃自语。晚上彼此相对而睡,不太近,亦不太远。苏想会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送到房间。

早上很早醒来,无法再睡下去,天气严寒,又没有什么急于解决的事情,不想起床。两个女子缩在被子里讲话,悄悄而微弱的声音。窗外天光微弱,黑幕浮沉,这耳音如同耳语,有种穿透久远的流离感。

谈及早已远去的事情,她隐隐约约感知有所遗落,从床上爬起来,未着棉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翻相倒柜找着什么。最后从床底下拖出某个沉重的木箱,用手拍去上面的灰尘,细细地找,最后索性将箱子一掀,物什哗啦倒了一地,箱底垫着的是一个沉沉的包裹,我看着她撕开,一大叠信笺如沙子般坠落,还有一本书,看到她翻开,字迹密密麻麻。她将掉在地上的信一封封看过去,最后将它们重新装起来,最后递给我。

仿佛一阵了阵冰冷的潮水滚滚而来,将身上浸个透透测测,她哆哆嗦嗦从从地爬起来,奔到床上,再抱她的时候,她身体早已冰凉,我将棉被裹到她的身上,如此近的距离,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她说,这些信件是我写的,这些年无论走到哪里都一直带在身边,连同那一本书。因为无法寄出,又不忍丢弃。经年流逝,什么都可以原谅,唯独记得那个夏天的黄昏,那一场冲天的大火,灰烬始弱残留心底。忍不住回头看看,想起的时候睡不着,在异地破旧的旅馆闻着潮湿而厚重的脚趾气味,被子上有不明残留的障气,列车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路人,生命被这些烦琐堆充,努力想要忘记那一切。这部分记忆从未如此刻意去忘记,因为自己始终身在事外,未经过折腾,屡屡想起,只会更加真切,更加入目。仿佛当初距今整整五六年的时光从未走过。当之没有发生,将所有奇异的想法写下来,想要寄出,终还疏漏,心安理得,不再倦怠。我始终需要那么一种承接,抵挡偶尔入侵的恐惧,来证明时间已经过去,事故发生至今五六年的时间未曾白过,即使再苦再累,再怎么不堪,再怎么孤立无援,时光都不是从前的时光,我亦不再是从前的我。

这样自欺欺人,只是希望有一天可以真正放下,那些毕生做错的事情,以及劣迹斑斑的内心,如琉璃净化,清纯如镜。那本书是当初千姿送给我的,在我去唯一一次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认识我,在病房里抱着一堆布娃娃一个人玩得洋洋自得,笑得嘻嘻哈哈,突然又哭得声泪俱下。我之于她眼中只不是过个模糊的印像,知道我的存在,还有辨不清来龙去脉的事情发生,她抱着我语无伦次。在我的印像里,千姿从来没有如此大声的笑过,我亦没有见过她哭过。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之面她便被她母亲送进了精神病院,请了个很职业的医生看护。

那的确是我们最后的一次见面,此后虽有一两次重归故地,仍没有勇气进去看一下。那一场慌乱无章的意外,与之牵连的几个人都有意无意沾染,并且无法得到新生。晨舞的父亲自事故发生以后就消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千姿的母亲一夜之间哀老,面容堆满了一个母亲的沧桑,在医院寸步不移,此后在精神病院照料她的衣食起居。这个女人或许已经后悔,有些幸福并不是勇往直前不惜代价就可以得到,看到别人辛勤就能丰衣足食,以为自己坚持就可以抵达乐土,远离苦难与空虚。这只是期望而已,期望中的姿态,一直遥遥无期。

留有遗憾,心有纤结。始终有待了的心愿,不能放开自己,以一种不高亦不低于常人的姿态,好好生活,好好爱。这些年在不同的地方流连,有时候快乐也是如此简单易得,或许生活本来就简单若此,灿若流萤,锦似繁花。偶尔的失望,恍如隔世的回望,遗憾的是缺乏足够的幸运,不可避免在盛放的时候看到坠落与凋零。带着难以安生的内心,挖掘自我的虚弱和浅薄,最初的惶恐,无需别人提醒,和与生俱来的印记一样,一直都在。浑浑噩噩,时光渐退,匆忙而急促,坚持了不知道什么样的坚持,期盼的姿态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想过在某个地方停下来,找个内心心如明镜的男子,不动声色工作,不动声色生活,前尘往事,再不追究。然后和那种幻想一样,它只是某种期望,连同潜弱微薄的感情,一直埋葬在某个没有日光的阴暗地方,低下头和阴影对话,一息尚存。

这样的遗憾不能轻易赶走,就像小时候看过的寓言故事,掩耳盗玲,不管不顾,自欺欺人。迂回沉顿,明确的听到了心里的警示,总是在不知之觉当中犯同样的错误,貌似越是简单的哲理,越是容易被人忘记。很多时候,我想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如果我能够再绝决一些,这段经历会不会有改写的机会?临死前他颤颤和问我,以后不管去哪里,是否可以告诉我一声。

我始终不能将当初离开的理由对他阐明,或许人的感情始终幽闭在某些禁忌之下,有意无意,被逼到死角,不能在被凌迟之前脱身而去,觉得光线抵达始终遥遥无期。我总是不知不觉错过很多东西,以一种误打误撞的姿态,顾不了时光如何浅薄,如何残酷。我从未觉得自己的生活清醒自觉,如鱼一样,冷暖自知。不看报纸,不看新闻。不学知识,不好好工作,不谈恋爱,不懂生存,貌似一无所有。我不知道自己会这样过下去多久,一年,两年,还是更久,很多事情根本无法追究,只是失望的深了去。突然害怕自己很快就会苍老,不惧于未曾体验爱情的真谛,不惧于创痛和创伤,不惧于误会和谩骂,只是惊恐某个早晨醒来,心里万念俱灰,顺着血液一点一点渗进身体,恍惚惊醒,自己不过是在幻觉中渡日,想要的没有得到,一无所有。没有谁纵容谁的任性,趁着老去之前挥霍的时光,不再拾回,只是还是有点酸楚罢了。我总是说我要一直长期的旅行,不工作,不写字,完全将自己抛于旅行之中,抵达某种实质,无限自由,与时光融合在一起,哪怕路遥马亡,哪怕就此死去。

就像与你的相识,一切随意就好。

栾安,现在我已经明白,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理由,我将这件包裹送给你,权当留恋。这世上所有的幸福都是一个渐进的过程,需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和付出。现在回过头再看当时的路途,印在污层上分明的脚印,经年迁移,不需要谁的提醒,心里自知,明了自己的虚弱浅薄,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却没有了最初的惶恐,不再害怕了,虽然有间歇性不可避免的无聊和不安。大概是因为最初的时光确定了之后行走的姿态吧,从一开始都是不管不顾勇敢往前走的,亦不觉有何不妥。栾安,这是你教会我的事情。

彼此就这样渡过了四天,第五天清晨醒来,或许是心明如镜,有种浑顿初开的感觉,房间里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明亮,再起来的时候感觉精神稍好,苏想端药过来,再探我的额头,高烧已退。

降雪早已停止,只是偶尔间竭性地飘点细小的雪琐,落在衣服上即查无音痕,离若拉着我们说,今天可以带我们去看雪,让我们看看上海看不到的触目惊心的雪景。没有雪花飘浮的林地感觉更好,远处的层峦也渐渐清淅起来,像从水彩画里分离出来,空气格外清新,心也跟着轻了许多。走到大厅,看到许多人聚在那里,说着我并不大懂的语言,离若神情自若地走过去和他们交谈,时而发出清脆的笑声。

听到她轻脆的笑声,我始终无法和故事里那个有着山重水复纠结的女子联系起来。或许当你开始懂得放下,负担的就越来越少,手脚就越来越轻,做什么事情都放得开。如此这般,或许更好,将过往与前路放下,寻得一处闲所,安置内心声色犬马的水月清风。

我对苏想说,除了严寒,她显然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学会了和环境共处,无论如何都不觉得生分,若是换成你我,不知道能否容忍这份坦然。苏想微笑,他说,你若想,我可以陪试试。目光交会,心意了然。

想起小学时候学过的寓言,简单的故事却总能伸入本质,貌似真理总是最仆素的,因为仆实,却往往被我们忽略,纸上得来终虚浅,觉知此事要躬行。

她说这里住的大多数是很久以前来到这里便没离开过的人,和林一样,进来便没有出去过。他是我一年之前来到此地认识的男子,三十多岁,富有多金,只是妻子早逝,一个人跑来这渡清静日子。

这男子我亦见过,露出额头的平头,眼神沉顿,眉目平和,面容笃定,眼光流转之间潜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疲倦,不表达,不流露。我想他是明白自己的,对爱情或许从未相信,只是需要一种坚固的相守去抵挡生活,维持潜意识里关于和满的平衡。细想之下,某方面和苏想有着剧烈的相似,都是那种浅薄副有理智的男子,沉默少言,感情不动声色,只不过一个渐渐沉落,一个只是有规则的潜伏。隐约知道他对离若的感情,这些天有意无意的嘘寒问暖,提供举手之劳的帮助,是可以不问内心生活在一起并且懂得恩慈的男子,可以彼此善待。这种甘愿,如同繁花开在正确的季节,盛开的时候盛开,凋零的时候落地为泥,都是心甘情愿。此后的几天,离若说要带我们好好看看漠河的雪景。林说此地他比较熟悉,坚持随行,远远地跟在后面。

零下十几度的气候,三个人走出旅店,雪蔓过视线,仿佛月光倾城的时刻沉寂而荒凉的原野,大雪反射出明亮的光线,在空气里流动,将视线托得无比明亮。脚踩过雪地,可以听到暴破时清脆而无措的声音。走进山林深处,到处白雪皑皑,早已没有了路,一年多的时光,看得出她经常出去走动,路在心里就如纹理于掌心,心知肚明。走过的山路如同被染上杂质的缎带,迂迂回回,在洁白的林地里有着断裂般的触目惊心。

几个小时以后,通过狭长的山道通向山顶。这一路之中,她的快乐显而易见,张开双手在雪里里奔跑,笨重的长筒靴陷进积雪深处,脚步声缓缓而迟顿,融合着积雪踩踏沉闷的声音,却有着不可否认的快感。一边跑,一边笑,发出快乐的尖叫,顺手撩起的雪花在空中扬扬洒洒,随后向我们砸来。我和苏想跟在后面,冷冽的空气时不时窜过来,灌进耳朵嘴唇,呛得人喘不过气,低下来咳嗽,胸腔难以抑止的剧痛。苏想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我身上。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这样的场景不过是场纠于时间与空间的过错。低觉旷野,萧穆的雪地,低魏的杉木一棵一棵矗立在那里,银装素裹,刹是惊艳。昏暗的光线里,雪天交接的地方,不经意看到她快乐的失控的脸,慢慢放大,无比逼真。

我对苏想说,这样的扑天盖地的雪景在我的生命里出现的过于频繁,以至总是有种时光交错的感觉。看到离若的快乐,不经意便想到栾澈,不知道她现在可好。对她的感情并不能轻易否认,时光如此过去,一梦七八年,曾以为自身在时月里累积的痛苦与愧疚已经钝化,但那记忆又似乎是身体里唯一有生命力的东西,永远是新鲜强烈的,一旦发作起来,就不会有半点缓和的余地。想起,或忘记,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选择,没有人强迫,说到底只是不忍心而已。

就像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在刺青店里,年轻的女子一年一年来此刺同一个印记,老板反复追问,里面有什么样的故事,她只是笑笑,说如果还有明年,我就告诉你。结果她就让自己等了无数个明年,局外人都知道,放不下的唯独还有她自己。许多年前有过的感情,早已不再存在,而手臂上的印记却要带一辈子,她心甘情愿如此,坚持已经不复存在的幻觉,无论如何都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十分酸楚,万分遗憾。

林地里的风冰冷刺骨,记忆如风一样辗转即无,在潮湿的空气里,披着早已被吞噬的天光,于一片浑顿不清的远方里渐渐破碎。苏想,我总是记得那一年,初遇樊梭的时候,萧穆的旷野,我躲在暗角看着栾澈独立一人跪在雪地里,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时间一转,还是母亲还没有离去的时光,她站在牡丹花圃里,一张飞扬跋扈的脸,牡丹败落,阳光正好。她穿着洁白的群子望着阁楼上的我,手上的花汁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我顺着她的目光摸过去,只摸到了她内心来去无路的思绪。十分遗憾,万分痛楚。

那一次的观雪,顺着山脊,几乎走到了山顶,整整在外玩了一天,从早上到晚上。回来后身体又开始发烧,觉得寒冷更加难以适合,呼吸沉重,胸膛时常有嘞进沙子的剧痛。苏想前后照料,离若站在旁边,她在灯光中微笑,眼睛隐隐约约有着细小而闪光的妖娆。

旅店开始热闹起来,想必是新年将近,到处都是喜庆的味道,偶尔能够听到外面噼哩啪啦的炮竹声,余音在山峦之间来回撞击,缕缕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