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时光《二》
我和离若在网上相遇，除了彼此在屏幕上的故事，从未涉及到现实，仿佛认识已友的老朋友，仅仅喜欢这样的方式。物以类聚，我们或许有太多相似的地方，生活之于我们来说习惯于逆来顺受，宿命里不可避免地流离失所。
人的一生能够有幸碰上懂得的内心，极为不易，我自知对你并没有隐瞒的必要。和离若网络初识，彼此并不认识。偶然的相遇，隔于单薄的荧屏后面，无心探究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只是需要诉说，将内心陈年酸腐的记忆统统刮离，而我的存在仿佛只是她存放在某个地方的邮箱，可以将她所有不为人知的念想如信一样寄往远方，感情于这样的方式，非常安全。我明白。
平生经历，说来堪伤，却也不过三言两语。少年时期的记忆，到底是耿耿于怀，被如手若足的姊妹亲手将自己预计好的前路毁于一旦，即使没有怨怼，始终无法放下当初。母亲早逝，被她带离故乡，往后与之离散，经年漂泊。遥望迂回曲折的一路，仍是空无一物，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像流浪的风一般，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都是虚空，豪无温度。皮肤和身体对于温度的渴求如同疾病，控制性强，杀伤力大，没有免疫力。需要的感情或许是美丽的，走抬无路之迹遇见樊梭，并跟这个男子生活多年，直到彼此感情耗尽，就此别过。
偶然的某一天，于网上遇见离若，一个和自己一样有故事的女子，以相同的形式，再一次将自己的回忆一一重现。仿佛当日，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前路茫茫，刚好遇到樊梭一样。我确信这个女子是我最美丽的遇见，仿佛命中注定，冥冥中的救赎，像十字钉一样，要将彼此的过往及前程钉在一起。她让我渐渐明白，即使是再冰冷的穿插，因为是自己的选择，亦只有善待。
这世界不能轻易原谅，无法找到呼吸的空间，隐忍的学生时代，狭长阴影的堂，还有母亲的呵斥，成为离若记忆里唯一的印像，时常惶恐，内心不安，不知道明天在什么地方。然而千姿是不同的，这个中学时代一直存在离若心目中像神一样的女孩，是不种不同的存在。她告诉她说，敏感不幸运的孩子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一定不可以没有恩慈和是非的免疫。这句话离若一直记在心底，并影响了她以后的生活。晨舞的出现，让事情无可预料。莫名相爱，此生不换，至死不渝。某天离若告诉晨舞要离开城市几天，独自出走，所有的误会最后拼成支离破碎。晨舞疯狂地寻找她，最后在父亲复婚的双重压力之下终于崩溃，在得知父亲为了多年以前一夜情的女画家而抛弃母亲准备复婚的对像竟是千姿的母亲的时候，他在无计可施之下忍无可忍把千姿绑在学校的废弃的小操场上，然后点燃大火，将一切画上句号。
如此灼痛，所有的存在仿佛都事先埋上的梦魇，随时都会扑过来，然后所有的一切灰飞烟灭。我时常有这样的恐惧。
你相信网络吗？
无所谓信与不信，我是个固守自己生活方式的男子，对任何东西都不会太相信或完全不相信，很多时候，难以融入太过喧闹的场合，会弥留在网络里漂荡。
是否尝试过给陌生人写信，第一次碰见的陌生人，之前没有正式的交流，只是看过他寥若晨星的文字。不是无关痛痒的话题，全是无法向旁人盛开的深处记忆。现实里找不到载体的东西。
不会。心里再无所适应，亦只会找个角落，平静地抽一支烟，然后试着遵守生活圆满的标准，去追求看似圆满的幸福与安定。因为知道路还长，需要生活。我是个男人。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你的生活赋有规划，阳光充足，理性自知，而我却习惯了姿意随性的生活，豪无规划，不习惯尘土和烟气的味道，樊梭也是如此，不过他最终还是去寻找他看似圆满的幸福去了。两个没有希望的人在一起，这种同类的爱，并不能成树。我和离若是在网上认识，之前从未见过面，讲过电话。我在网上写字，她不巧看见，认为我是个很好的听众，我亦是如此，我们的相识仅限于网络，认知却盛过任何一个嘘寒问暖的亲人。这样的相处持续了一个多月，彼此疏离却不散，仿佛风筝一样，即使飞得再远，因为最重要的那部分表情如线一样牵在彼此的掌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她说，十二月我在漠河，你过来吧，于是我就果真天南地北地和你跑在路上了。
栾安，你在等时间逢合念想，内心的信念早已冰凉，仿佛一场错过了时间的电影，等待遥遥无期的过场。很多人心里有都有条河流，无风无浪，无声无响，无影无踪，却始终在流淌，来去如风。需要外界的存在来评判深浅，来感知自身的安全。你在自己营造的故事里沉陷得太久，受臆像的魅惑，以至无法自拔，念念不忘。现实里找不到东西填补，对剧烈的阳光和迅疾的风速不能轻易适应，眼睛所到之处尽是难合想像的荒芜。你所需要的感情，很久以前就被你藏在鲜为人知的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已都未曾知道。我始终在想，不知道是否有那么一个人，能够让你甘心情愿，放下所有，做个甘甜羞涩的小女子，不再追索这世间脱轨的水月清风，不再回避本性中光明温暖的东西。仅仅是释放残缺不全的记忆，放开生活，自由自在。
然而说到底我只是知道你，仅仅是知道，并不了解，所以不可妄下评论。看到苍茫萧索的冷色调盘旋在你的记忆之中，并不关幸福与圆满的福祉，于心不忍。起初见你，庸懒散慢，无所挂心，旅途的整个过程，你一直似睡非醒，似醒非醒躺在这一辆北上的列车之上，整个身体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伤口，冲击着看似圆满的眼睛平时并不愿直视的残缺，并不能轻易带过。面朝大海的今生宿愿，春暖花开的彼岸风景，谁的陌生缓缓归，或许至始至终都与你无关，我也并不以轻易渗破这其中的隐蔽。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记住这句话，是很久以前看刘呈亮的书，也唯一记得这两三句。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我们帮不了谁。我的一小火炉，对这个贫寒一生的人来说，显然是杯水车薪，他的寒冷太巨大。这个在山穷水尽之中偶尔想起的男子，貌似总是一针见血刺破看似圆满的幸福，告诉我谁也无法真正了解谁，帮不了谁。
如他所说，你的寒冷太过巨大，我看见了，即使想去温暖，这小小的火焰，对于需要温暖的人来说，也是杯水车薪，然而对于至始至终都认为自己并不需要的人来说，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即使我于心不忍。
我知道人心里柔软的东西总是不轻易显露不轻易承认，看多了伤害反反复复的突如其来导致众多看似并无纠葛的人瞬间情绪崩溃，刻意的隐忍，最终成为难以抹去的心理阴影。
如你所说，人的一生，若能遇见懂得的内心，极其不易。自身的经历，即使你从不过问，我自知没有对你刻意隐瞒的必要。我告诉过你，我是个固守自己生活方式的男子，对任何东西都不会太相信或完全不相信，感情亦是如此，从未想过是否那样的方式让别人觉得有所欠缺，即使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妻子。男人都希望自己有个贤良内助，若能有足够的幸运觅得从一而终的感情，亦是一种不可摧毁的基垫，我亦不例外。兢兢业业的工作，规划往后幸福的余生，不必对感情斤斤计较，如此甚好。面对生命，心里有诸多艰苦困苦，世态悲凉，难以预料。
曾经有过一段婚姻，结婚几年，和妻子相敬如宾，彼此相安无事，从未有任何征召与争执。我不让她出外工作，她在家将所有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条不乱，晚上亦会做好饭等我回家。小小的家，其乐融融，所以我亦心安理得，从未想过某天她会消失，我坐在客厅足足等了一个星期，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回来。这几年的相处，或许始终没有温度，她或许始终未能触摸到想要寻找的温暖，只是冰冷的肌肤，我感受到她漠然的心跳，未曾明白是害怕伤害。她始终未能甘愿，小心翼翼藏起悲伤，假装坚强，自己的强大，期望的迟不抵达，即使我离开你，依然可以活得很好。许是自己等待的时间过久，眼中已是容不得往日教条的事事。工作，亦或喜好，纯真没了那份透彻，不想再浅说那么些旧事，自当是她无情，自己无聊罢了。觉得在瞬间苍老，心力不猝，这个寒冬悄然辗转的时候，我决定让自己出去走走，于是在网上征友，几天以后，接到你的电话。
我想我不难过，只是需要时间适合。她若要走，几年的夫妻，必然是我未能让她甘愿，至始未能填补她某处的空白，我又有什么理由阻拦？
或许不单单是我一个人这样，人潮拥挤，貌似所有的人都是一样，孤独难耐，仿若将自己放逐到彼岸，隔岸观火看到的世间万像，人潮拥挤一进去，要到哪里寻呢？若要等时间逢合念想，等到面容模糊，惆怅地望着自己孤独的背影消失在一群孤独的人流里，渐渐分辨不出，是要等的人，还是自己。就像水消失于空气，这过程不动声色之中已把人逼近残酷的境地。渐渐学会隐藏寻见的温暖，所有人走过之后慢慢靠近，却不是取暖御寒。
过去发生的事情像一抹尘烟，倏忽而过，我未细究，早已消失不见，像错过了时间的电影，弥在无人无声的过场里。是谁对生活失去耐心，或许又是谁对爱情失去情调，再多一秒都不能等，或许忘了，幸福往往在彼此转身后的后一秒踏然而至。
然而说到底，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如同你的故事与我无关一样。我们只是这一路同行，时间尚且还短，即使我有十二分的虔诚，你亦会觉得唐突，因为我始终不是你臆念中的那类男子，这爱与同类的爱还是有区别，相隔太远。我的身上有浓郁的尘俗气息，你只有远远避在门外，方觉安全。我只是想问问，我是不是可以同行，跟你一起去看看这位另我好奇的女子？
我说，貌似我没有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