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危机之夜
我们藏在桐树后面屏住呼吸,片刻之后,但见一只狼嘴里叼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这边走来,我下意识地将铁叉紧握在手里。狼离我们越来越近了,突然,蔡自成提着铁锤跳了出去。
我惊叫了一声:“蔡自成。”
狼停下来了,静静地看着蔡自成,几秒钟后,它突然丢掉嘴里的东西,腾空而起,扑向了蔡自成,狼将蔡自成扑倒在地,压在蔡自成的身上。老羊头冲出去,把刀向前一刺,直刺进了狼的肚子里,狼身上的血喷了蔡自成一脸,狼大嚎一声,从蔡自成的身上滚了下来,它匍匐在地上,血从它的身下缓缓地流出。
我一把拉起躺在地上发愣的蔡自成。
忽然,传来了一声狼嚎,接着是无数的狼嚎声。紧跟着,我们看见一只狼朝这边奔跑而来。老羊头大声喊道:“赶快上树。”我和蔡自成先窜上了树,老羊头也爬上了树。一会儿,从村子里窜出很多狼,它们聚集在桐树下,不住地嚎着。我看见它们的眼睛里闪着火星。
老羊头对我和蔡自成小声说:“抓紧树枝,千万别打盹儿,看来要在树上熬一夜了。”
我看了看蔡自成,他坐在一个树杈上,铁锤放在自己的两脚中心,他耷拉着脑袋,仔细地看着树下的狼群。
我小声叫了一声蔡自成,蔡自成抬起头,看了一眼我,小声说:“小心啊,是狼群。”
我小声答道:“知道了,你也一样。”
桐树下的狼越聚越多,它们围着死去的那只狼,静静地站着,看着它,似乎在忏悔。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有一只狼上前,用舌头舔着死去的那只狼身上的鲜血,一口一口,传来了舌头发出的呲溜溜的声音……
我们三个静静地待在树上,看着树下发生的一切。紧接着是狼群一片悲怆凄凉的嚎叫声,它们伸长脖子,对着树梢上挂着的一轮明月长嚎。村子里很安静,一片漆黑,也许人们正趴在窗户前望着黑漆漆的夜,听着狼嚎一阵恐惧、一阵胆怯。
我看见几只狼上前围在死去的那只狼身体旁,它们用嘴嗅着,转着圈,看着它,突然,一只狼凑过去刁起它,从狼群中穿过向原野的深处走去,那几只曾经围在尸体旁打转的狼紧紧地跟在它的后面。
夜渐渐地深了,狼群中有几只狼懒散地蹲在地上,有几只狼来来回回地走着,但它们方寸也没有离开这棵老桐树。
我对老羊头说:“看来它们杠上了。”
蔡自成也有同样的想法,他抬起头来,说:“这可怎么办,它们要是不走,我们难道要一辈子待在树上?”
老羊头说:“等到天亮了再说,一般而言,天亮了狼就会回窝。”老羊头的军刀扎在他身旁的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枝上,他睡在树干叉开的一个分树干上。借着月光,我看见他眯着双眼,嘴角里咬着一片桐树叶子。
蔡自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躺在了一根树枝上。
老羊头说:“放心睡吧,狼上不来的,只是自己千万别掉下去了。”
我也躺了下来,眼前的夜空被树枝划得支离破碎,但树枝丝毫没有影响夜空的高远和空旷,这个时候,自我的渺小显露无遗。月亮静静地挂在老桐树的枝头上,它一动不动,在守候着什么呢?要看一场人类与狼群的大战么?时间会说明一切,月亮就是见证。我轻轻地闭上眼睛,心里渐渐平静了很多。我的身下传来了老羊头轻轻地打鼾声,我扭过头看了看老羊头,又看了看蔡自成,转过头向树下看了看,狼的数量在逐渐减少,它们也懒散地蹲在地上,大概闭上了眼睛,大概在“打鼾”,狼和人一样,为生存而劳累,需要休息,需要打鼾。
突然,一声狼嚎,我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我惊出了一声冷汗,侧过头去看老羊头和蔡自成,他们静静地坐在树枝上,向树下望着。我赶紧看树下,狼群向平原的东面而去,它们犹如军队一样浩荡整齐,直到最后一只狼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我们重新躺在树枝上,清晨的潮气湿润了我们的头发、眉毛,还有我们的武器。过了大约一刻钟,老羊头坐起身,拽下军刀,说:“走吧,我们安全了。”
我们下了树,狼狈地回到家里。然而村子里并不宁静,人们正在忙忙碌碌地数家畜,过去了有一个损失惨重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