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薄祭
“老羊头了?”我问蔡自成。
“我在这儿呢,大家都好着没?”是老羊头的声音。
“噗哧”一声,火光一闪,老羊头点着手中的火把说:“这生死门啊,只是一种对心理进行考验的方法而已,其实两边都是生门,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吗,不过,小心点还是没有错!”借着火光,我看见老羊头腋下夹着军刀,上身的衣服破破烂烂,几乎要成光膀子了。
我笑着说:“老羊头大爷,你干脆把衣服脱掉算了,看着也顺眼些。”
老羊头说:“那可不行,我们还指望着他照明呢。”
北墙的后面向北是一条通道,我们沿着通道走了大约半刻钟出了活死人墓。
那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们回到村子里已近中午。我和蔡自成各自回了家,走的时候,老羊头让我们晚上又过来。
吃过午饭后,我在家整整睡了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我来到老羊头家。
透过窗户,我看见老羊头跪在屋子中央,屋子正中的墙上贴着一张老人的画像,我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听见了老羊头的说话声。
老羊头声音中带着凄婉,他缓缓地说道:“师傅,是徒儿无能,未能——”他停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是徒儿没有这个福分,猎狼犬是你们吴家的事,可惜我不姓吴,这是天意,师傅。”他朝着画像磕了个头,接着说道:“只是,我想师傅你会明白徒儿的,徒儿会好好照顾吴栋的。师傅,其它的事你大可放心,我会让他变成真正的猎狼犬……,昨天晚上——”老羊头淡淡地笑了笑,说:“昨天晚上,我让栋——,这孩子啊,就是胆子小了点,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确是个好苗子,是需要经过磨练的。五十年前,你收下徒儿的时候,曾经说过猎狼犬同时要善待狼,我一直不明白,师傅,我现在明白了,当我听到那悲怆的嚎叫声响彻空旷的原野,一切我都明白了……”
我靠着破烂的土胚墙静静地站着,傍晚的风轻轻地吹着,被风吹得闪动着的窗格上已经撕碎仍贴在窗格上的窗户纸发出轻微的吱吱吱的响声,我想:老羊头才是真正的猎狼犬!
我看着老羊头将老人的画像卷起来,便轻轻地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了。老羊头的脸上有泪痕,他看见了我,笑了笑说:“猎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和做饭一样,要懂得把握火候,你们还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我“嗯”了一声,跟着老羊头来到里屋,坐在我以前常坐的那把小凳子上。
夕阳在最底下的一格窗户上垂死地挣扎,将并不灿烂的略带些灰色的光从窗格里送进来,正好落在放在炕头的老羊头的军刀上,刀刃上闪着微光。老羊头坐在炕沿上,从窗台上取下烟锅,点了一锅烟,吧嗒了一口,说:“吴栋,我们从今以后,每天夜晚要去打狼,其实,狼是怕人的,别看它长得凶残、威猛,这种畜生和蛇一样,见了人会远远地躲开,除非它受到侵害。”
我想起那天夜里嗷嗷叫的狼嚎声,似乎看见它们带着悲伤,无奈地看着人类,转身噙着泪水,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我同时看见老羊头提着军刀横在众人面前,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异常凶狠的火花:我看谁敢追!
此时,坐在炕沿上的老羊头,他的头发已经花白,黝黑的皮肤闪烁着涩涩的光。老羊头说:“吴栋,点上灯吧。”我起身,拿起他点了烟锅放在炕沿上的火柴点着了煤油灯。
门咯吱一声响,蔡自成来了,他进了里屋,叫了一声老羊头大爷,坐在了另一把小凳子上。
老羊头看了蔡自成一眼,说:“自成,报仇并非一件大事,这些天这些畜生太猖獗了,我们尽量把它们赶出去,杀不是一个好办法。”
蔡自成没有吭声,他看了我一眼脸上充满了不解。良久,蔡自成说:“它们只是一群凶残的畜生,应该被处决。”
老羊头摇了摇头,说:“不全是这样的,有时候它们比我们人类更有人性。”
我和蔡自成愣愣地看着老羊头,老羊头吃完了一锅烟,他将烟锅习惯性地在炕沿的棱上磕了磕,又装上了一锅烟,抽了起来。他笑着说:“每晚得两锅,否则啥事都干不了。”他吧嗒了一口,接着说:“我老了啊,一切都要你们这一帮年轻人来做了。”
我和蔡自成无比自豪地看着老羊头,但从心里讲,我们什么都不会。
老羊头吃完第二锅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们三个继续聊着天,直到夜里十二点多,我和蔡自成在老羊头的带领下来到村子东头的桐树下。老羊头坐在裸露在地面上的一根桐树根上,将军刀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我和蔡自成站在他的身旁。
老羊头正要说话的时候,从村子里传来了异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