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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记忆《十六》

消失若默 《未央》 都市小说 2010-05-12 18:1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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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黯然,仿佛曾经听到过的短促破碎的声音,颜的哭声。

是因为无法控制的局面吗?以至于对事事漠然的脸不可避免被时间雕饰得如此不堪?她问自己。

那一次的交谈无欢而散,各怀心事,没有任何理由。仿佛没什么好解释,也没有什么好说明,不经意间看到晨舞挫败的脸,这是记忆里仅有的一次也是最初的一次。心里有丝丝疼意,不想再看到破碎,此心行在刀尖听不到任何东西。

起初她小心翼翼试图不让自己再提千姿,大脑却一片空白,只听到空气里的风声,在彼此之间流动。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知到自己黯淡的脸,知道这样的谈语无法再继续下去,早已失去意义。

晨舞送她出来,仲夏之夜,夜色斑斓,虫鸣在耳边此起彼伏。在回头的那瞬,她看到他眼神的无距而痛楚。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路,很多事情本身并不重要,即便是银装素行的雪花在冷风的吹打里,无影无踪就消失于萧穆的野外,她心里黯然。夜光中的马路仿如一片被遗弃的荒凉废墟,每天每夜独自看着自己老去。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她伸手在树上摘下一颗尚未成熟的小果实,送进嘴里。她对晨舞说,它又酸又涩。

仿佛爱,注定在历经煎熬。

栾安,你相信吗?这颗小小的果实,我始终记得被它填充那刻的感觉,不能用语言形容。这种微不足道的滋味竟能在心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很多无法用言语讲明白的事情,在这种微妙的感觉中轻铁便能得知它们早已面目全非。多年以后,抛开时光覆盖的所有,我还是记得,曾经如此用力地控制住地自己的爱憎。为一个自己深爱的人,没有什么不能抛进去,被情感湮没的理智,等过遥遥无期的相对,这面临结局的时刻,终会来临。它将和自己做最狠绝的告别。

十九岁那一年,她不得不为自己犯下的过错,隐蔽内心的欢喜不究于事情的真像,放开所有整装远行。

骗过所有人,甚至自己,去外省报考美术学院。校服的口袋里掖着的是一张皱巴巴的便笺,写着某个地方的地址。

为爱奋不顾身,心里相信他就是万万千千狭路相逢的人中要看着自己慢慢苍老的那个,将自己全部交出去亦会觉得心安理得。他总是要娶她,她总是他嫁她,还在意什么呢,能让悲伤过去就好,她只这样想。她在弥补晨舞的失望之中慢慢将自己一点一点推入黑暗之中,仿佛被某股力量牵制,无法回头。有些事情的发生,是人不能左右的,不由不自行向刀尖,跳进火坑。这种种行为仿佛在意识之外,完全与自我脱离。她放任自己如此走下去。

无论如何晨舞都不向她披露真相,千姿亦是越走越远。后来的日子,彼此学会缄默。她站在离晨舞离千姿不远的地方,眼睁睁看着他们深陷在某种缺陷里。日复一日重复,她不再对颜的惩戒耿耿于怀,或许千姿的郁郁寡欢,晨舞的寡言恨意,让她看清,很多爱憎,并不是如往日那般举轻若重。

对晨舞的爱,最后还是乱了分寸,剩下将理性的自己活活埋在黄土之下。在她眼里,时间的迁徙,她不再看见,前路的有无,她不再考虑。一直渴望可以一直跟着他身边,抛开所有,越过这一条雾霭茫茫的河,走到对岸,换个环境,换个位置,重新梳理那些引以为苦的事情。

即便多年以后,偶尔在陌生的床上遥遥无期的醒来,看到的这个男子,她可清楚的听到他对自己说,我的父亲将在下周完婚,对像就是千姿的母亲。

不再为晨舞的话惊颤,亦不再惊喜千姿的疏离皆是事出有因。渐渐明白,当初那般觉是难以担当,因为至始至终觉得晨舞将自己挡在事外,感情卑微无处喧泻。这种感觉仿佛自杀未遂,比临死更难以承受。

当初她只是觉得等晨舞这句话似乎等了很久,当晨舞真正告知的时候心里预期的告慰并没有如约而至。未曾想到他们彼此的过场竟是如此纠结。破裂的关系即便有千线万针,亦是无济于事。觉得无论说什么,此刻都是多余,她只有将晨舞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晨舞再次补充。怀里这个男子,自己始终不是唯一的拥有者,未曾对他的藏匿的故事缜密的心思了然于怀。他的心里有类似城墙般坚不可摧的抵触,轻易便心灰意冷。只有这拥抱,是自己卑微的存在唯一可以给予卑微安慰的补偿。

她觉得悲凉,纤细柔弱的手指,一遍一遍扶摸他的脸,此生所爱的男子,仿佛不得再见,她要自己将他脸上每一条纹络铭记在心。手指顺着颈梁下滑,伸进他敞开的衬衣口里,她将五根细小的手指贴在他的心口。她笑,笑得笑枝乱颤,泪雨连连。即使我陪在你的身边,一刻也不离散,这里,你一直感觉孤独。

她问他,他们即将结婚,你能怎么做?若是你能够阻止,早就已经阻止了。很多事情,单薄的人力并不能左右。仿佛爱情燃起的火,并不会轻易就被扑灭。她对晨舞说,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最重要的人,无论何时,我都不会轻易弃绝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若需要,我便会不顾一切站在你的身后。我自知并不是你内心的全部,甚至连十分之一的空间都未曾占有。

爱若烟花,本来就无法预料后果。只是心里纠结。

种种横在心上的纠葛,即使晨舞不说,千姿不说,它们存在,至始至终未能得到解决。往后的日子,时常一个人出神,泪流满面,或许不可否认自己有沧海桑田般未了的遗憾一梦千年般难了的心结。

晨舞,你曾问过我,若有一天,要我在千姿与你之间选一个,我是不是会豪无犹豫地放下你。你始终不曾知道,我为你感到悲痛,就像你对你母亲感到悲痛一样。你始终将我的沉重当作不曾了解不曾涉足的释怀,我要待在你身边,又何以难够在你最难安的日子里不闻风月?感情之于我来说,始终带有羞赧,你可曾知道?

多年以后,在异地他乡的旅行中,停过在不同的地方,总是梦到你坐在床边,轻言细语地对我说,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是否可以告诉我?我低头思索,恍恍惚惚觉得你要走,就像在睡梦中感知到有人即将离开,心隐隐作痛一样。即使想挽留,亦是无济于事。

不可避免茫茫无期的苏醒,一个人爬起来,不想做任何事情,透过窗户看到远处浮光一片,月光苍白如水,稀薄的光线透过敞开的窗户一点一点渗进屋里。树影嘙颼,在窗棱上若有所失的来回摆动,仿若隔世。就这样一直一直坐下去上,直到天色微亮。我终究无法拥抱时间。

悲怼而泣,思前顾后,依旧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在你和千姿之间,即便我从未放弃千姿,但至始至终我选择的都是你。我亦知道你会质问,在你父亲婚礼前的一个星期,我是不是真如千姿所说,去报考了艺术学院。

那次不辞而别,我没有办法。几天以后,静宁一中的那场大火,我站在冥灭的边缘,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会是你放的,你亲手将自己推向死亡,将你父亲逼上绝路。之后明白,你心里不确定,当我真如你所想,选择千姿,放下了你。以至于亲手放了那一场大火,硬将自己了结,来达到心中所望。你又怎么知道,我如此爱你,舍不得你。你始终没有想过,你所做的决定,之于我来说,有多么纠结,我要怎么办。以前觉得世界上最悲伤的世界,是杀死对方,然后说,对不起我爱你,后来我终于想清楚,其实不然,世界是最悲伤的事情是,杀死自己,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怨念的确可以杀人,你对千姿的恨,她终也没有一个好下场,在那场大火中即使没有如你所望,却也神志不清不醒人世。以前千姿是告诉过我,其实我的母亲也是个美丽而丰盛的女子,至少曾经是那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单眼皮的清冷轮廓,散落在眼角长脸颊两侧乌黑的头发,嘴上涂着血一样的劣质唇膏,甚至是妖艳。这种妖艳仿如沉堕,隐于黑暗之中,等待暴发。很小的时候,父亲不在,偶尔会看到母亲自己关在房子里,画一些奇形怪状的花,她告诉我她是个画家。

并不知道让你父亲狠心弃妻的理由竟是当年和一个女画家念念不忘的一夜情,并不知道你不愿我考艺院学美术,在你离开以后,我仍然一无所知。在你父亲的感情里,你固执地让自己独行,不让我分担,我并不了解事实真相。若我承认,当初离开你的一周,我是去报考美院,你是否会为你当初的疯狂再次找到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心安理得放弃自己的前路,不再与我同行?我知道在我走后,你亦曾苦苦寻我,我始终不甘心,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在你眼里,我是否始终像个做错了事还不肯承认的小庇孩?

我还不及阐明,你已经离去。你看,这是多么遗憾的事情。

人若活着,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填补的缺口,你只是这个缺口中我不能不经历的巨大伤口,我亦会心疼。在这个世界,我们拥有很多东西,不断地用于交换。交换劳动,得到生存下去的物质;交换物质,得到超脱世俗的精神;交换希望,得到远方的追求;交换心,得到万念俱灰时的信任;交换光。得到冰冷阴暗的世界的温暖;交换爱,得到爱自己的佘地。用交换所到的东西来填补咫尺之外的未来,好让自己在虚无飘渺亦真亦假的幻觉中甘心知足。只是在事情过去之后,渐渐明白,自己真正所需,早已用于交换,以至于最后到手上的都不是我们想要的,甚至是我们一直做梦都想避开的。

貌似我们都太过自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