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清风明月慰寂寥
石洞里的光线很暗,地面很潮湿。苍絮好不容易才看清了石壁上刻的字,顺着念道:“吾本云仲子,因往仙谷寻找落梨,于此遭昆仑剑派之人暗算,坠落此崖,自知无机生还,遂以剑刻字于其上,拜请有缘人能了吾一心愿,将玉佩交还仙谷落梨。吾以《新月剑谱》谢之,剑招刻于右壁。”
苍絮转脸看到右壁上果然刻有剑招,又看向石台上的枯骨,心想那一定就是云仲子了,仙谷落梨应该也就是若曦曾说过的仙谷的主人,难道云仲子和落梨有纠葛?苍絮又走近云仲子找玉佩,白骨旁边果真安然躺着一块枫叶状的白玉,苍絮拾起看了看,上面刻着“落梨”二字,苍絮心想就是它了,但随后不由得一声苦笑,对着枯骨道:“前辈,晚辈与您真是有缘了,不然也不会掉到这崖底,只恐怕太有缘,我也无机生还,要和前辈做伴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苍絮在崖底唯一欣赏到的美景就是寒潭映月伴有无名花开,他哪里知道这潭水本身非一般呢,此潭在这云崖底汲取日月之精华,昼寒夜暖,人入其中可消疲解乏,对习武之人来说可以增强内力。而苍絮所食之花乃是人传可以解百毒的云露花,此花并无人亲眼见过,因为此花只生于绝谷,要见此花等于要以生命交换,而苍絮竟然吃了不少云露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命上得了这云崖。
落樱林中的樱花纷纷谢了,接近初夏了。岑樱和若曦一起用藤条编绳子也已有半月,编了几十米长,若曦怕绳子不够长,故还在编。
苍絮在云崖底很无聊,无所排遣,唯一的玉箫也和自己一起掉进了寒潭里,只可惜玉箫不通水性,故葬身寒潭之中了。苍絮看着石壁上的剑招,心想反正无聊,不如练练,于是拾起了云仲子尸骨旁边的剑,照着石壁上刻的招式比划起来。总共不过七式,第一式:横柯蔽月。此招动作快而多,看来是以快制胜了。第二式:新月描眉。苍絮看了变天,此招无甚变化,动作甚慢,且三个动作就完成了,心中不禁疑惑起来,这种招式不是让敌人一下就破了?又看下一式:月落西湖。此招甚是柔和。而接下来的那一式:月涌江天,充满刚硬之气。苍絮看完这四式才明白这四个招式单式易破,而结合在一起却无懈可击,因为时快时慢,且柔中有刚,刚柔并济,敌人要破此剑法还真非一朝一夕所能。苍絮又看下一式:月斜梅枝。他舞得煞是漂亮,姿势多为梅树之资,而长剑挑动时弯出的弧线却恰似一弯新月斜挂梅梢,此招动作真是利落干净!而接下来一式:月洒中庭,更是潇洒飘逸,变化之式难以琢磨。最后一式:月朗乾坤,气势之大,威力之深真难以形容!苍絮不禁叹道:“果真是绝妙之剑法!”
苍絮本就功底深厚,且悟性也不差,不多日便将此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了。只是练剑对他来说不过是打发时间,他从未想过要以武功称霸天下,准确的说,他未想过以任何一种方式统治世人,在他看来人与人之间本无尊卑贵贱,所以他也只想自己是个逍遥的人,离开凌波宫就更没什么大不了了,更何况还能免除杀戮。他又想起那日见到的那些乞丐,准确的说是饥民。漪水寒云师傅是不是已经派人解决了呢?他这样想着。不禁想起许多,五岁遇上欧阳信,他还记得欧阳信温和的面色和对他的照顾,只是进了凌波宫,十来年不曾见过了。而在凌波宫中,山颉对自己的疼爱也一直铭记在心,只可惜还没来及报答,山颉就匆匆离世。而漪水寒云更是犹如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对自己尽心尽力,诗书、武艺都是漪水寒云所授。苍絮心想自己恐怕是真要在这崖底终老了,没饿死也会无聊死。记忆又回到了那日落樱林中……
那日,湖面倒映的女子,剑光掠过处落樱缤纷,湖面也漂浮起樱花瓣,娇好轻盈的身姿在林间舞动,但手里的无情剑却朝自己刺来,落樱飞舞,模糊了伊人桃面,是自己看傻了还是真的觉得生死已无意义?可是她盘问之后,竟因自己腹中饥饿的叫唤而莞尔一笑,她笑得很淡,淡到人心窝里……
苍絮想起这一切不禁悲伤起来,他最后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是在自己坠崖时她的叫唤,“苍絮——”,叫唤中的急切他能感觉不到吗?她不叫他公子,而是叫“苍絮”,很亲切,很亲近。苍絮想着,这是一个多么美丽而善良的女子,“要走一起走”,这是一种怎样的勇气与情意!苍絮喃喃自语道:“若曦,若我能活着上了此崖,苍絮对天盟誓,此生决不负卿,我要赠与你我一生的深情!”
清风依旧,明月依旧,这也是苍絮此时唯一的伴侣。他看着潭面的薄雾心想若曦是不是以为自己死了呢?她肯定伤心了吧。可是上不了崖顶,在这崖底活着又与死有何异?苍絮只恨自己不能变作风,化成月,再窥一次伊人恬静的睡靥,脱口吟道:“无奈将身作明月,一片痴心无所倾!”
而若曦此时也正在月下独自黯然神伤,“碧海青天无限路,谁知何日再逢君?”
又过了半月,若曦结绳已有百米,于是请师父一起去了东山崖,东山崖上树木森森,唯有临渊之地无甚草木,岑樱知道穿过那个树林便是仙谷了,岑樱心想落梨也许和自己一样都在等待云仲子,四十年前,与落梨势同水火,如今依然如此,但经过这么多日子,岑樱终于肯承认云仲子是因为自己而负了落梨,可是即使岑樱让步,落梨又岂会轻易不计较前尘往事呢?岑樱长叹一声,望着树林那边自语道:“如果你能不计较,也许今日我就是仙谷的访客。”
若曦听岑樱自言自语,疑惑道:“师父,您说什么呀?”
岑樱缓缓回过头,对若曦道:“没什么。”
若曦又哪知道师父和落梨还有这么一段恩怨呢,她只知道仙谷与剑湖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门派,于是也不多问,只对岑樱道:“师父,您在上面等我,我下到崖底去。”
岑樱道:“太危险了,师父下去,你在上面看着。”
“不行!我下去。”若曦道。
争执了半天,岑樱拗不过若曦,于是只好让若曦下去,自己在上面等着。岑樱将藤绳一头绑在树上顺着放到崖下,若曦小心翼翼抓着绳子顺着崖壁往下,越到下面越看不清上面,因有云雾缭绕,整个人如置云端,无所依凭。岑樱探着头看崖下,早已看不见若曦了,心里不禁打起鼓来,生怕若曦有个万一。
岑樱焦急地在崖上徘徊,突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什么人?”
岑樱知道东山乃仙谷之地,想必是仙谷之人了,刚转头就吃了一惊:“落梨!”竟然是落梨。
落梨亦是满头白发了,一身白色衣裳,头发扎成一束垂在背后,素面朝天,毕竟不再年轻了,但是细看也就像个三十刚出头的妇人。落梨刚认出岑樱便冷哼一声道:“是你这贱人!来我仙谷之地做什么?!”
岑樱看着系在树上的藤绳,又看看崖下,怕说出来落梨断了这藤绳,因为落梨对自己的恨可谓入骨。
落梨看岑樱的目光落在藤绳上,便觉这藤绳有古怪,但落梨只想了结自己和岑樱的个人的恩怨,其它的她不想管了,于是道:“岑樱,既然今日我们遇上了,也该做个了结了!”
落梨倒也干脆,说罢就动起手来,掌风之凌厉不亚利剑之锋芒,岑樱无奈拔剑一边抵挡一边道:“落梨,了结我们的恩怨何必急于一时呢?”
“我等了几十年了,是时候了!”落梨手下毫不留情。
仙谷不愧是以轻功著称,拳脚功夫并不精湛,但仗着“雁渡寒潭”的轻功竟能和手持承影剑的岑樱不分高下,岑樱打得有些吃力,因为落梨的位置飘忽必定,且本也无心要将落梨至于死地,所以处处留情,孰料正是如此,落梨占了上风,落梨腾身连推三掌,落在了岑樱后背,岑樱顿时口吐鲜血。落梨这才收了手,因为她知道是岑樱让了自己,可是内心对岑樱的恨意又无法允许自己放过岑樱,于是对岑樱冷冷道:“既然你让我,那我们同归于尽!”
“何必……”岑樱话未说完,落梨已拉过岑樱向崖下跳去!两人顿时如坠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