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吃过了早饭，周力凯带着张世杰向楼板厂里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杂杂地传来了人声。大门开着，两人进了门，见院子里围着很多人。两人走上前，人群中间站着一个人，身体消瘦，皮肤黝黑，短平头，头发花白。周力凯指着中间的人对张世杰说：“他就是韩天富。”

韩天富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人声制止住，他说：“乡亲们，乡亲们，不要急，这个事情哩，总有个办法，我和你们也一样啊，呶。”他咧开嘴，他的嘴里也是零零星星的只有两三颗牙齿。“我也着急啊，我知道你们说这是浓烟造成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乡亲们，你们想想，如果把这厂子关了，我们到哪里去挣钱啊，没有钱我们寸步难行的。”他略沉思了一下，说：“这样吧，再给大家每月从生活上补贴50元，你们看行不行？”

没有人做声。韩天富笑了笑说：“不回答就是同意了，那就动身干活吧。”

“这问题要彻底解决。”张世杰突然说。

众人回过头来看着张世杰，韩天富让这句话给懵住了。他走了过来，正要问时，看见了周力凯，便笑着说：“买高科技的设备我们没有钱，也摊不起那个本。”

张世杰说：“那就不要弄了，到那些大厂子去帮工。”

众人七嘴八舌了，一会儿渐渐散开了。张世杰对着众人说：“乡亲们，大家要一条心啊，可持续发展，可持续发展……”没有人理会他，谁知道可持续发展是啥东西，有钱才是最实在的。

韩天富嘲笑似地对张世杰说：“可持续发展，可持续发展……”他一转头假装才看见了周力凯，“吆”了一声，问道：“小周啊，啥时候来的？这是——，你同学？”说着便上前拽着两人进了办公室，将两人让到了沙发上，倒上了水。

韩天富笑着说：“一说话我就知道不是凡人，高深，实用。”他说着翘起了大拇指，言语之间没有轻慢，显得诚恳而且谦虚，说着同时坐在了椅子上，右腿搭在了左腿上。

张世杰说：“眼看着村民的牙都掉光了，你们要彻底解决污染问题啊。”院子里传来了轰隆隆的机器声。张世杰侧过头看见对面的厂房后冒着浓浓的黑烟，他以为着火了，猛地站了起来。韩天富和周力凯被张世杰的举动一惊，也跟着站了起来。张世杰问：“那里怎么那么大烟，是不是着火了？”

韩天富说：“正常得很，那是砖瓦厂烧砖冒的烟，楼板厂后面是砖厂，也是我们村的。”张世杰惊道：“这后面还有个砖厂啊，那么大的烟，对人的伤害大得很，必须要改造。”

韩天富笑着说：“我也想改造啊，可是，这个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你去找我们大老板吧，他叫朱永发，小周知道他在哪儿住着。”他说着转过头对周力凯笑了笑。

张世杰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来看着周力凯。

韩天富说：“不留你们两个了，外面是还忙着，改天再——”

周力凯站起身说：“好的好的。”说着拉着张世杰走了出来。

周力凯在张世杰的执意要求下带着张世杰去了朱永发的家。朱永发是个矮个子，胖嘟嘟的，看上去犹如一个红心萝卜。他将张世杰和周力凯让进了屋子里，给二人倒上了茶。问周力凯：“小周啊，你知道伯伯是个直肠子，你和你的这位——，今天过来有啥事呢？”

周力凯显得有些为难，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说，侧过头来不住地看着张世杰。朱永发也看着张世杰。张世杰说：“村民的牙齿都掉光了，我们刚才去你的那个厂子了，污染太严重，必须改造，要么就停了。”

朱永发心想：“村官是个多大的官啊，就这么嚣张。”他再一琢磨，笑着问道：“你怎么说一定就是我们厂子的污染让村民的牙齿都掉光了？”

张世杰被问住了，但他还是说道：“前几年都好端端的，这两年就出了问题……”

朱永发问：“你怎么就知道前两年就好端端的，你看看我的牙。”他张开了嘴，牙齿并不白，但基本齐全着。他又问：“这又怎么说，我也生活在这儿啊。”

张世杰说：“可污染问题必须得解决，要么改造，要么停工。”

朱永发提高了嗓音：“停工！”他说着抽出一支烟递给了周力凯，自己也抽了一根吸了起来，又说道：“停工不停工，我说了不算，你去找镇上的领导，他说停工我就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