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东山崖上又见卿
江水悠悠，跳荡着细碎的月光，一层淡淡的雾笼在江面，男子目光深邃，看看江月深情，又看向若曦问道：“姑娘怎独坐江边深夜思人？”
若曦愣愣地看了看靠近的男子，回答道：“那公子为何深夜徘徊江边呢？”
那男子朗声一笑道：“为了遇见姑娘你呀！”
若曦感觉他很轻浮，很鄙夷地看了一眼，也不再说话。
那个男子在离若曦不远的地方也坐下了，淡淡一笑道：“刚刚玩笑了，姑娘勿怪。”他又指着江中的一艘画舫继续道：“我本在江中的画舫上喝酒，刚出来透透气，恰巧听见姑娘吟诗，于是也接口吟了两句。”
若曦微微笑了笑，不言语，只呆呆看着江面，水中倒映出自己的上半身。
那男子看若曦依然不答话，于是又道：“姑娘所吟之诗，是为了心爱之人的离开吗？”
若曦淡淡道：“是为了一个人的离开而吟，但不是心爱之人。”
“噢？看来我理解错了。”男子说罢淡淡一笑。
若曦这才扭过头看他，但见他剑眉星目，一身白色长衫，与苍絮倒还真的相像，只是细细看来，眼前的男子没有苍絮眉宇间的温善，也不及苍絮清俊，苍絮目光清澈，而此男子目光深邃，一看便觉此人难以琢磨，若曦微微一笑，淡淡道：“你倒和他有几分相似。”
“噢？哈哈，姑娘思慕一男子，还说不是心爱之人？”男子反诘笑道。
若曦霎时羞愧万分，一个女子思慕一个男子这是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况且自己现在都还不愿承认这是思慕呢！
男子撒开折扇摇了摇，道：“在下桐城付康成，敢问姑娘芳名？”
若曦听他自报姓名付康成，才知他是桐城掌门付迅之独子，于是笑道：“原是付公子，小姓林，名若曦。”
付康成看向若曦道：“很美的名字呀。看姑娘带剑在身，想也是习武之人，不知出自何门何派？”
“剑湖。”若曦拾起一颗小石子投向江心，漫不经心地答道。
“原是剑湖门下，看来剑湖果真是美人窝呀。”付康成朗声一笑。
若曦无心和他交谈，于是提剑起身脱口道：“付公子，夜深了，我得去找客栈休息了。告辞！”
付康成早闻言剑湖主人岑樱和仙谷主人落梨当年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刚见到若曦亦是美貌非凡，才有剑湖是美人窝一说。付康成看着这个清清淡淡的女子走远，莫名怅然若失起来，自嘲的笑了笑，又摇着折扇向画舫中走去。
第二日一早，若曦向行人描述着苍絮的模样沿路打听，只有一个人说见到过苍絮，但也不知他往哪边去了，但若曦依然坚持沿街问，这一日就这样过去了，但毫无所获。若曦内心问了无数遍，苍絮，你在哪儿呢？
又是一日，若曦在街上拉了一个少妇问道：“你可见到过一个身着白色锦衣素靴的公子？”
少妇作思索状。
“他长得很英俊，看起来很温善老实的样子，看见过吗？”若曦补充说道。
半晌少妇问道：“他手里是不是拿了一支碧玉箫？”
“是的，是的，他往哪儿去了？”若曦激动地点着头。
少妇道：“往东山那边去了。”
若曦忙道谢，随即也往东山那边去了。
若曦如获至宝，脚步不自觉加快了。
又是日暮时分，若曦越往东走，越觉荒凉，一路上都无甚人烟，心想会不会是那个少妇指错了，但这是她唯一的一丝希望，于是继续往东，又忽然想起东山乃是仙谷之地，仙谷亦是不许外人闯入之地，更是不许男子闯入，而苍絮什么都不知道，若是误闯仙谷之地，遇上仙谷之人，怕又会惹杀身之祸了。若曦更是担心起来。
夕阳西下，余晖落落，苍山愈苍，夜色渐暮。在快到东山时，若曦看见东山崖上依稀有个人影，走近看像是苍絮，他正站在崖边向崖下看，若曦再细细一看，果然是苍絮，她以为苍絮要跳崖，忙大声唤道：“苍絮，不要啊！”
苍絮正想是谁呢？这个名字可只有他的漪水寒云师傅叫过呀，回头一看却是若曦，苍絮先是一愣，继而又惊又喜。
若曦忙跑来一把拉过苍絮道：“你流浪江湖也不要想不开呀。”
苍絮一脸茫然，半晌道：“我没有想不开呀。”
“那你干嘛跳崖？”若曦撅嘴问道。
苍絮不禁朗声一笑，道：“谁说我要跳崖？我只是不知走到哪里了，看见这边似乎没有路可走了，过来看才知是危崖云渊。”
若曦不禁尴尬，一时无言沉默起来。
苍絮微微笑着问道：“若曦姑娘，你师傅没有责罚你吧？”
若曦摇摇头道：“没有，师傅还要我来找你回去呢！”
“真的？你们剑湖不是不收留外人吗？”苍絮道。
“凡事有例外啊。师傅很欣赏你呢。”若曦笑着道，“你不用流浪了，跟我回去吧。”
苍絮腹内一阵咕咕声，若曦莞尔道：“你又饿了吧？你怎么都不会自己想办法找东西吃？”
苍絮道：“其实我五岁的时候还是一个乞丐，但是自从进了普仁宫，后来又被送入凌波宫中就再未受过半点苦了。所以现在是真不会乞讨了，来这荒野之地，只想能采到些野果充饥，谁料，到了这云崖上呢。”
“你是凌波宫之人？”若曦先是一惊，恍然明白他的衣服上为何有银色龙纹。
“我……”苍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既然已经说了，不如把事情说个彻底明白，于是道：“是的，我是启晨、凌波二宫的主人，也就是人人羡慕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未来普仁宫的主上。但那只是曾经。”
若曦不禁觉得苍絮高高在上，自己要仰起头看他，心理上有一种难言的落差。若曦半晌才道：“若曦不知少主身份，请恕我怠慢之罪！”
苍絮内心泛起一丝苦涩道：“若曦姑娘言重了，苍絮的命都是你救的，又何来怠慢呢？况且我已非启晨、凌波之主。”
若曦一时不知说什么，良久才问道：“你怎么流落江湖了？”
苍絮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自愿的，世人都想身居高位，号令天下，但我并不想，何况我这样的一个人身居高位只会挑起纷争与杀戮呢！”
若曦心中有疑惑，但听苍絮说他自己并不想高高在上，心里忽而又觉得他和自己近了，于是又问道：“那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回凌波宫了？”
苍絮点点头。
若曦微微一笑，似乎这才放心不少，因为她不用担心地位的悬殊而不允许他们在一起，虽然现在她自己不承认喜欢苍絮，可是这种踏实感却是她自己莫名想要的。
“那我们回剑湖吧。从这里到城中至少要一个时辰，你还能走吗？”若曦道。
苍絮点头道：“当然可以！”“对了，你不要对任何说我曾是启晨宫和凌波宫的主人。”
“嗯。”若曦微笑着点点头。
两人正准备往回走，却有十来个蒙面人围了过来。
一个领头的道：“轩辕苍絮留下”，他又指着若曦道：“你——走！”他挥动了一下手里的大刀示意若曦从那边走。
苍絮听他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便猜是烈焰清冰派来的杀手，于是对若曦道：“若曦姑娘，你快走吧。”
若曦忙摇头道：“不！要走一起走！”
领头的又道：“还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
苍絮再次劝若曦走，若曦不应，苍絮只得对那领头的道：“你们要杀的人是我，不要误伤无辜。烈焰清冰如此不饶人，实在太低估我轩辕苍絮的信用了，我说了再不回凌波宫，他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领头的又道：“果然聪明。你既然知道我们是烈焰清冰护法派来的，那也不用多说了，今日非取你性命不可！”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了！”苍絮道。
领头的大刀一挥，其余人也跟着拥了上来，玉箫与刀剑相击，一阵电光石火，苍絮处处手下留情，点到即止，而敌手却心狠手辣，招招朝自己要害攻击，苍絮心中怒气难言，但他确实不嗜杀，如果要杀，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此时苍絮担心的是若曦，他可不想她受伤。打了许久，十来个蒙面人却未能伤到苍絮毫毛。若曦这才知道苍絮武艺非凡，但看他处处留情手软，不禁着急起来，心想真是个呆子，别人要杀自己了还留情！
若曦虽然武功不是很高超，但仗着承影剑在手，却比平时厉害了许多倍。长剑抖动处，虽未能杀死敌手，但敌手都不免轻伤重创。有道是“擒贼先擒王”，若曦腾空而起，飞身刺向那领头的，那领头的见若曦长剑刺来，忙横刀一挡，恰抵住了若曦的剑尖，若曦故意长剑脱手，旋身又握住剑柄，凌空而起，一脚踢向那人胸口，那人踉跄退了几步，恰到崖边，向崖下倒去，苍絮见状忙蹬地飞身踢开所有人，朝崖下纵身一跃，夕阳映得山崖上的树木煞是苍凉。
“苍絮！”若曦一声惊叫，唤得所有人朝崖下看去。
苍絮接住了那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向那人推了一掌，那人借助苍絮给的力量凭轻功飞了上去。而苍絮却正朝崖底坠落……
那人幸免一死，全凭苍絮之力，他上了崖，内心有万种滋味。其余人也都愣愣地看着他，而若曦跪在崖边傻傻看着崖下，早已看不见苍絮，一时竟晕了过去。
那领头的忙扶住了若曦：“姑娘！姑娘！”
领头的见若曦不醒，忙推她背后运功，若曦这才醒了，回过神朝崖下呐喊道：“苍絮！苍絮……”一时泪流满面，成了个泪人。
那领头的对若曦跪下道：“姑娘，你杀了我吧。我古训天一命乃是苍絮少主所救！”
原来这人是烈焰清冰的手下，叫古训天。
若曦怒目而视道：“既然他要救你，我杀你又何用？！”
其余的蒙面人都疑惑地看着古训天，其中一人道：“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回启晨宫吧。”
古训天半晌才起身点头，虽然他们的任务完成了，苍絮坠崖死了，可是古训天内心却十分痛苦。
东山崖上，只留下了若曦一人，夕阳终于沦陷，被苍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