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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山色有无中 《山那边的火枪手》 军事小说 2010-05-09 17:4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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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上一抹红霞真美。雷公寨寨主洪三爷吃了夜饭,正站在自家院前,怡然自得看竹篱笆里满园黄灿灿的菜花,见满崽春侠快步朝后山走去,忙喝问道:“侠娃子,你天天夜里往山里钻,到底是干什么?”春侠只好收住脚步,回转身来嘿嘿笑道:“爹爹莫问,我只是随意在山里走走,看掘的陷阱捕获了野味没有。”

洪三爷板了脸训道:“你真的要做白舌子,骗你爷老子不成?我听春箫娃子说了,你是去枫木冲碾坊与桃花坪的孟疤子比赛唱山歌!”

春侠的母亲就是他爷老子年轻时,在邻寨夜夜唱山歌唱回家的。每次喝酒后,爷老子总喜欢在崽女们面前吹嘘一番,自己当年歌唱得如何好,直唱得你娘心柔软得跟热糍粑一样心甘情愿地跟了他。母亲听了就笑骂这老家伙是酒癜子,老不正经,喝多了就胡言乱语。一窝崽女听了就呵呵直笑。

春侠小时候只把父亲的酒话当笑话听。长大后就暗下决心,也要学爷老子唱个婆娘回来。听了父亲将他的心思点破了,只得红了脸承认了。洪三爷爽朗地大笑道:“这才是我洪三爷的崽!你相中了碾坊妹子,不愿走水路托人说媒,想走山路比赛唱山歌,这才是好男儿本色。就是光明正大比输了,在这山里也不算是丢人的事。你快快去吧,只是要小心山里野味咬人。”

得了父亲的赞许,春侠不到两盏茶工夫就到了枫木冲。他不再躲在竹篁里了,而是也学孟疤子站在山崖上,向着对岸的碾坊唱起山歌来。唱了几首,也不见碾坊的桃花妹子出来跟他对唱,连她家的麻狗也不汪汪几声,只听得月色朦胧的山冲里传来了几声蛙鸣。又奇怪桃花坪的孟疤子怎么没来,难道是他自知不是自己对手,不敢来了?想到这里,心里便消退了缺少竞争对手的一份激情,多了一份茫然和空虚。也罢,春箫说得好,唱山歌给妹子听一要耐得烦,二要霸得蛮,既然孟疤子没来,正好唱它个通宵,直要唱得桃花妹子心柔软得跟热糍粑般愿意跟了他。于是坐在山岩上,痴痴地一首接一首翻来覆去唱下去,直唱得月落西山了,碾坊窗口的桐油灯也熄灭了。最后,嗓子沙哑得再也哼不成曲调,才失望地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座蹲在溪边的黑漆漆的碾坊,点燃火把,迈开大步往回走。

到了分叉路口,迎面遇上一人也晃着火把走来,定睛一看,互相都认出了对方。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侠炮仗冷笑道:“好个孟疤子,自知不是我的对手,竟做起缩头乌龟来了。”孟疤子也不答话,迎面一击直拳“嘭”地打在他的胸脯上,口里骂道:“娘卖皮的你设了套子暗害我,还敢当面说风凉话,今夜里我非要捶得你喊我做公公!”那侠炮仗被他迅雷不及掩耳一拳打得噔噔噔退后三步,登时大怒,嗷嗷狂叫着冲过来。两人于是在山路上闷头打斗起来。

正打得难分难解之际,侯四叔他们来了。侠炮仗以为桃花坪来了援兵,怒极而笑骂道:“桃花坪的人原来是想倚多胜少的小人,上吧,都上吧,我怕了你们不是人养出来的!”侯四叔隔开二人道:“侠炮仗,你回寨去吧,我们桃花坪的人不会倚多欺少。到底谁是小人,明日自会见分晓。”正说着,雷公寨的人也找来了,双方对骂了几句,就各自回了村寨。

第二天,侯八公在族人的簇拥下,早早地来到侯氏宗祠后殿。后殿供奉着桃花坪始祖元帅公公的持剑金身塑像和列祖列宗的牌位,神像和牌位后是一方小小天井,天井里的那株山茶花红艳艳地开得正盛。天井两边粉墙上,书了两幅对联,一幅是:祖德流芳昭日月,桃花碧水润桑梓。另一幅是:侯尺纱橱量汗简,碧螺春雨读茶花。八公看了对联微微颔首。复率了族人来到列祖列宗牌位前,点了几柱香火,垂首合十,眯了眼口里叽里咕噜低声念将着什么,看神态是在向虚空中的列祖列宗请示汇报。一时祠堂内一片肃穆,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叽叽喳喳叫着。

礼毕,八公睁开眼睛,大喝道:“宰雄鸡——”

侯四叔忙将准备好的雄鸡宰了,侯孟章就将一段汞藤打了三个结盛在红漆木盘里,端在四叔前。四叔刚将一碗鸡血淋在翠绿的汞藤上,不料那只雄鸡气势极大,尚没有死透,又扑腾着翅膀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才倒下。八公威严地瞪了侯四叔一眼,侯四叔一时面红耳赤,人群中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都认为兆头似乎不太好。八公不管后面的议论声,大手一挥喝道:“出发——”几声篷篷的鼓声和呜呜的牛角号声响过后,四叔就领了孟章几个后生,端了盘子缓缓步出祠堂,朝雷公寨方向走去。

来到寨前,两边绿林里跳出雷公寨的几个后生,端了火枪,把他们团团包围了。侯四叔镇静自若,仰天大笑道:“这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雷公寨的人难道忘了?未必雷公寨真是这雪峰山里一群蛮横无礼的不服教化的野人?未必你等持枪舞刀怕了我桃花坪几个手无寸铁的人?”

为首的正是寨主的大崽洪春义,也是生得虎背熊腰,器宇轩昂。闻言脸色一红,挥开众人道:“我等不知大驾光临鄙寨,误会误会。请!”

一群人进了寨主洪三爷堂屋,洪三爷接了盘子,分宾主座定。看茶毕,洪三爷抚须笑道:“这桃花坪的贵客,还是光绪年间来过鄙寨,也有五十多年了吧。今日得见贵客,我等不胜荣幸,只不知贵客来此有何指教?”

侯四叔微微一笑道:“三爷客气,指教不敢,倒是有一事相问:这山里青年后生,光明正大为喜欢的妹子竟夜比赛唱山歌,无论谁输谁赢,向来都是我等山里人茶余饭后的美谈。设若有人背后使出下三滥的手段,设了机关将对手吊在林子里,我倒要请教三爷,这事该如何处置?”

三爷脸色微变,惊讶道:“有这等事?”

侯四叔一指侯孟章,正色道:“有!渠跟你家满少爷春侠相约,为枫木冲碾坊女儿比赛唱山歌,昨夜就被人在渠经过的路上下了套子,吊在树上差点给狼吃了。”

洪春义道:“我等不明白,在山里下套捉野味,也不是只有雷公寨的人吧。”

侯孟章闻言从怀里掏出一段棕绳,扔在地上道:“你等有眼睛,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三爷看了一眼绳索,脸色大变,对春义道:“给我快快将侠娃子这孽子找回来。”春义听了飞也似地出门找春侠去了。

侯四叔站起来道:“今日吃夜饭前,请三爷将下套的人绑了交出来,否则……嘿嘿。”说罢,朝三爷拱了拱手,领了孟章等人扬长而去。

三爷待桃花寨的人走后,一时心乱如麻,急得在堂屋里绕室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