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外面阳光普照，办公室里凉快的要多。徐刚和张全索性坐在了一张露着海绵的沙发上，有皮的地方沾满了绿霉。我受不了屋里那刺鼻的味道，独自一人走了出去。外面靠墙有阴凉的地方也站了一拨人，他们在点评屋里有几个西施。我找了一个人相对较少的窗户凑了过去，偌大的厂房里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在工作，也是学生工，他们占用了三张长长的工作台，而厂房里一共放上了十五张这样规模的工作台，全都铺上深蓝色的台布，工作台旁整齐的放着一张张塑料凳。一个小伙，脖子上挂着毛巾，脸上挂着，豆粒般的汗珠，在不停的穿梭于工人之间，手里拿着一把电线和小灯泡的组合物，看来那就是产品了。
“那小子叫小张，也刚来不久，比你早几天，现在已经是厂里的质检员兼技术顾问，一般人遇到不懂的都找他解决。”不知什么时候胖老板站在了我的身旁。
质检员？技术顾问？乍听起来瞒诱惑的，要是在平时听到这两词，我会像对待校园里满天飞舞的垃圾一样，见怪不怪，但如今设身处地，这两词离我是那样的近，深受可以碰到，抬头可以撞到。我甚至可以想到在未来的几天，我就是那个小张的头头，管理这个厂里的一切生产。
本以为院里的四排厂房都属于这家无名氏电子厂的，在我四处参观后才知道，这院里有几家不同的工厂，比如，有机械零件制造厂，模具厂，还有不知是生产什么东西的工厂，只知道那厂房里放着又高又大的机器，几个工人在忙碌着什么。当然还有这家电子厂。我四处寻找，想找些什么东西来证明它的存在，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我问土地，他说这家叫东莱电子厂，牌子还没挂，最近几天应该就可以挂上了。
徐刚和张全二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径直向我这边走来。土地坐在一张蓝色塑料凳子上，腰间挎着个皮包，满头的汗，就像刚被粪水泼过，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汗水就这样在脸上滚着、滴着，他也不理会，似乎与他无关似的。
黄老板，这厂里能提供伙食吗？
当然不能，你看这厂里能提供伙食和住宿吗？
显然不能！
那不得了，这厂刚刚搬过来，连牌子都没急着挂，哪还有心思考虑你们的吃着问题。
胖老板不是说有吗？
那你去找他啊！
我们都笑了，无奈的笑，张全将头凑到我耳边，假装低声实则咆哮般的说道，见到他妈脸皮厚的，还没见到像这样不要脸的人。而土地则双眼向别处乱转，用手轻轻地扇着，像是没听到一样，见他这样，我们又笑了，只是无奈之极。
直到又来了一个老头土地才走，他是交差了，走时接了新来老头的一根烟，面带微笑，得意洋洋，风光无限。
这新来的老头姓姜，比上一个老头年轻，从白头发的密度上就能看出，气质就更不一样了。这个人应该是个小官，心里这么想着时他发话了，同志们，请容许我这样叫你们，以前，我在部队呆过几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像士兵一样，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好好工作知道吗？
一起来的那些人都在周围摆着不同的姿势，有几个人手里还夹着点着的烟，鼻孔里正冒着烟气，嘴角上下翻动着，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像是在咒骂。
不许抽烟，尤其是在我讲话时，扔掉，现在。老头一脸严肃。那几人还真扔了，只是露出一脸的鄙视和不屑。
今天先看看，明天正式上班，来，你们这些人都是黄代理带来的吧，跟我到厂里看看。姜老头说着就往厂门口走去，也不问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想法。我们跟在后面，张全不忘发着牢骚，操他妈的，还没正式干活就让我们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我他妈还不怕牺牲了……徐刚又给了他一顿白眼。
之前这厂门口站面了人，我以为是一些已经工作的家伙，没好意思过去瞧。现在都来了却发现门口放着一只红塑料桶，在路中心位置，里面盛着半桶的水，靠门口的几张工作台上坐满了人，有一桌在剪着电阻丝，有一桌在往灯泡上套塑料壳。这些小灯泡被焊在电线上，电线是一节一节的，每一节大概有15厘米，小灯泡有两个柱头，一边焊电线，电线另一头再焊小灯泡，有时还要接上电阻，就这样一直焊下去。每一组有50个小灯泡，扎成一捆。焊接到规定数量的小灯泡后再接上一个插头，经检验员检查每一个小灯泡都能正常发光就打上标签，送到这边套上塑料壳。塑料壳是保护膜，套好后还要经电热风融化彻底附在灯泡上，再绕线捆扎，这样一套工序后才算完工。产品——霓虹灯。
我们一群人被安排在第二排工作台上，坐那儿帮着套壳子。老头说，今天先适应一下，以后教我们技能再干些技术活。我们拼命的干着，尤其是徐刚，经验告诉他第一次要勤快些，给老板留个好印象，反正不管是谁，只要是领导就都称为老板。于是他干的异常卖力，别人都干的两眼冒星时他还在聚精会神的拼命，张全坐在他旁边，算是第二个干的比较卖力的，因为他一停手休息，就会被徐刚那近乎杀猪的眼神压迫回去。
直到太阳落山，西边的云彩残留最后一丝艳红。我们可以回去了，几个手指头微微的打着颤，麻痛一直延伸到肱二头肌和它兄弟，眼睛由于一直盯着那微小的灯泡和壳子，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刚从凳子上站起来，视野一下扩大N倍，腿脚就飞到那云霄上去了。
姜老头交代了一下第二天的上班时间和一些生活上的事情，垂钓中心站台那边有房子出租，商店饭店一应俱全，到了晚上还有一些杂货地摊。
我们一同走到垂钓中心，由于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就此分道扬镳。转乘两次公交，我回到了同学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