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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返乡途中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5-09 10:0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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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箱内拥挤不堪,乱哄哄一片,语音混杂,南腔北道。刘惠竹抱着祥祥被挤到车箱最里面。她坐在包袱上,这次虽然得到了解放军的宽大处理,但她想起了那次回家时的情景,仍然记忆犹新,如果公公再不认她这个儿媳怎么办呢?到那时去何处安身呢?不由地使她忧心忡忡。

气喘吁吁的蒸汽机车冒着浓浓的白烟,发出”咣叽,咣叽”有节奏的响声,像卧牛爬行一般吃力地向北行驶着。它走走停停,有时一停就是两三个小时。行驶了二天一夜才进入河南境地。刘惠竹知道过了河南,很快就到家了。尽管离家越来越近,她心里却显得越来越不安了,回家后是否能得到公公的认可?这个问题一直在死死地缠绕着她。

就在这时两个操山东口音的旅客的谈话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中年男子对另一位男子说:“老四,咱们这次回家,就不用再外出逃荒了,听说俺家分了地主的十八亩地,还有三间瓦房。不知是真是假?”

“那还能有假,俺家还分十二亩哪,听说有家分了三十多亩,这回全托共产党的福。”

“这下咱们可算翻身了,地主富农却倒了大霉,不仅地和房子分了,还戴上高帽子,成天挨斗,游街示众。”

旁边一个安徽的老者插嘴道:“这就叫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以前那些地主老财们,欺负百姓,现在世道变了,人民当家作主了,这些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他说着停下来,装了一袋旱烟,用打火石打着火使劲抽了一口,把烟吐了出来后接着又说:“俺们淮南有个大地主,他儿子是国民党的一个排长,听说跟着老蒋跑到台湾去了。这回可惨了,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又关进了大牢,全家都被化为反属,住在一间破屋里,他儿媳受不了这窝囊气,上吊死了,死后还定了个畏罪自杀的罪名。”

另一个男子问:“啥是反属?”

老汉边抽烟边答:“就是反动家属,只要是干国民党事的家属和反革命的家属,不论男女老少都叫反属。”

说着本来无意,可刘惠竹听后当时就吓得浑身乱哆嗦,像筛糖似的。她紧紧地抱住怀中的祥祥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这时又有一个带着一口很浓的东北口音的男子也打了腔:“听说北平正在召开清理反革命份子大会,凡是从前干过国民党事的,反对共产党的人,这一次都是清理对象,轻的判刑,重的枪毙。你们想想共产党刚得了天下,如果不镇压一批,不杀一些,他们能坐住吗?以前秦始皇,朱元璋还有刘邦不都是这样吗?”

山东的中年男子点点头:“这位老兄说的一点不错,俺们村上有两个干国民党事的人最近都跑了,政府下令捉拿,听说是跑到西边的大山里去了。”

“这么大一个中国,别说跑到山里,就是藏在一个偏僻的村上躲起来,也够找到的。”

刘惠竹愈听愈感到不安,看起来不能回家,如果到家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想走也走不成了,况且公公又不认我这个儿媳。顿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头迅速弥漫开来。可是又一想去何处安身呢?她苦思冥想,也没想出好的栖身之处。她忽然想到刚才那个男子说别人都躲进大山,这倒是个办法,不如先到山里暂避一时,等风声过后再回去。前面不远的螺河西边就是大山。因为她以前到过此地,这里离许昌不远。她主意拿定,决定就在前面螺河车站下车,先摸摸情况再说。

傍晚时分,列车终于到了螺河车站。刘惠竹抱着祥祥惊恐不安的下了车,在候车室呆了一会给祥祥喂了奶,看天己完全黑了,便在车站附近找了家旅社住了下来,为了证实一下在车上听到的消息是否属实,她来到一个小卖铺前,以买东西为向上了年纪的店主打听道:“大爷,听说咱们这里土改了,把地主的土地和房子都分了,还对他们进行批斗,游行示众,是这样的吗?”

老头打量了刘惠竹一番:“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开封人,刚从海南回来,随便问一下。”

“噢,从海南来的。这里土改从去年就开始了,先划成分,以前那些有钱有势的,这次不是地主,就是富农,地也分了,房也分了,一些有罪的抓了起来,还有的被枪毙了,反正以前干过坏事的这次都跑不掉。”老头说的有声有色。

刘惠竹点点头,看起来在车上听到得那些话全是真的,心中不由地一阵恐慌。她接着又问:“听说又要搞什么运动?”

“这个不清楚,只听说马上要镇压一批反革命。”

刘惠竹听后马上买了些吃的东西回到旅社,把祥祥放在床上,坐下来寻思着:看起来车上说的一点不假,共产党得了天下,绝不会放过那些以前跟国民党干事的人,况且周家又是当地的大地主,还有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儿子。现在还不知老爷子是不是被抓起来?看样子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得找个偏僻的地方先躲一躲再说,既然西边就是山区就干脆朝西边去吧。他想好后,把买的食品放在包袱内,随手从包袱里拿出一张全家照看了看,她对着照片暗暗说道:“天举,不知你在那里?也不知以后咱还能不能见面,我心里好害怕,现在连个安身的地方也没有,而且我又怀了孕,你让我以后咋活呢……”她说着说着,伤心的泪水不由自主的从她那充满血丝的眼中淌了下来。不知自已在何处安身?更不知以后的日子将会如何?岂不知悲惨的命运这才刚刚开始,等待着她的将是一段生不如死的漫长岁月。

这一夜她思绪万千,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刚一亮,刘惠竹就抱着祥祥,背着包袱向西出发了。由于这些天在海南,几乎每天都在行军,所以,中午她并没感到十分疲劳,可是到了下午就不行了,就觉得脚疼腿酸.傍晚时分,她来到一个紧靠树林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村上的房子残破不堪,好多家关门备锁,像好长时间没人住似的,连个人影也不见。疲惫不堪的刘惠竹看到路边有一间很矮的破草房,里面放着一些喂牲口用的麦秸,便走了进去想歇歇脚。她坐在麦草上一边给祥祥喂奶,一边啃着带来的馒头。祥祥吃着吃着睡着了,她便把他放在麦秸上,自己枕着包袱躺在孩子的身边,原打算等祥祥睡熟后,到附近的老乡家要点水喝,可能因为太累了.她搂着儿子竟不知不觉地也进入了梦乡。

她睡着睡着,突然被几声来自村边树林中猫头鹰可怕的凄惨叫声惊醒,她睁眼一看漆黑一片,也不知天到何时?她不由地打了个冷颤,浑身的汗毛噌得竖了起来.她紧紧地把祥祥搂在怀里。紧接着又是几声更加惨厉的叫声,吓得她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全身都僵住了。

这时祥祥也被叫声惊醒,把嘴一张“哇哇”的哭了起来。刘惠竹急忙把奶头放在儿子的嘴里,轻轻地拍着他总算不哭了,外面的叫声也停止了。过了一会,祥祥在母亲的怀里又慢慢睡去.周围一切虽然又恢复了宁静,但刘惠竹的心却依然在胆战心惊,没有丝毫睡意,紧紧地楼着儿子舍不得松手,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楼着孩子恍恍惚惚地闭上眼,刚睡着不久,就感觉到胳膊好像被人拿动似的,她猛一睁睛,发现面前一人正在抱祥祥,她一时也忘记了害怕,忽地朝那人扑去,拼命地抓住孩子,祥祥大哭起来,那人一手抱着祥祥,一手挥拳向刘惠竹打去,几拳便把她打倒在地,但她不顾疼痛死死抱住了那人的右腿,并大声喊着“救命、救命。”那人一时心急想尽快摆脱,对刘惠竹一阵猛打乱踢,她当时就觉得头脑发胀,疼痛难忍。但是她的手始终紧紧地抱着那人的右腿没有松开,而且还不停地大声喊叫着。叫声终于惊动了附近的村民,接着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人知道有人来了,不敢怠慢,只好把祥祥摔向刘惠竹,顺手拿起包袱就要跑。刘惠竹一手抱着祥祥,一手去拽包袱,包袱被拽开一角,散落下一些东西,最后包袱还是被那人夺了去。

两个村民赶到小屋时,那人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不知去向。

村民的到来,刘惠竹像见了救星一样,她惊恐万分地抓住一个老汉,求他们救救她。老汉问了问情况后,担心的责怪她:“你怎么在这住呢?解放前这里到处是土匪,乱的很,几个月前解放军在这里和土匪打了一仗,房子都毁得差不多了,好多百姓都不敢在村里住了,头几天前村就少了一个孩子。”

刘惠竹抱着祥祥突然向老人跪下哀求道:“大爷,行行好,求你给俺找个住宿的地方,俺明天就走。”

老汉忙把她拉起,考虑一下说:“先到俺家住吧。”

也顾不得多想的刘惠竹,就慌忙跟着老汉去了他家。老汉的家就住在路的对面,这间草屋就是他家的,他并不知有人住在里面,刚才听见有人呼救,才知房内住了人,慌忙赶了过来。正巧一邻居也被刘惠竹的喊叫声惊醒奔了过来。

老汉家只有他和老伴两个,老伴偏瘫已卧床二年,家境非常窘迫。他把刘惠竹安排在老伴床上,并告诉他这里由于经常闹土匪,年成又不好,所以好多人都搬到外边去了。

刘惠竹谢过老汉,就挨着不会说话的老太太躺下,可内心的惊吓让她无法平静,刚才那一幕幕可怕的情景,像电影一样不停地展现在她的面前。今晚幸亏有老汉和另一位村民相助,不然祥祥很可能被人抢走,她越想越感到后怕,一宿没有敢合眼。

天亮,老汉从外面进来,递给刘惠竹一个饭盒和一张照片,说:“这是刚才从草屋的麦秸中捡到的,我想着是你的。”

刘惠竹接过一看正是那张全家照和林处长临来时送给她的那个饭盒,感激地说:“是,我以为被那人抢走了呢,可能是昨晚我和那贼夺包袱时掉的,谢谢你大爷。”

老汉点点头出去,过了一会端了一碗红薯面稀粥:“这位大姐,俺也没啥好吃的,这碗稀粥你喝了吧。”

从昨晚没进一滴水的刘惠竹,接过来连客气话也没说,一口气把粥喝了个净光:“谢谢大爷。”

“用不着谢.”老汉叹了一声气很不情愿地说:“唉,俺们已断粮几天了.”他又问,“你准备到哪里去?”

刘惠竹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就随便说了句:“准备到山里探望亲戚。”

过了一会,老汉很不好意思说了一句:“说不好听的,俺家也不能留你。”

她听出老汉也是出于无奈,并不是在撵她,于是便说:“大爷,谢谢你昨晚救了俺娘俩,俺们马上就走。”

尽管这老头不想让她在家居住,可是又为她担心:“你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孩子,路上千万要小心.”

刘惠竹点点头:“谢谢大爷,我一定小心。”说罢向老汉告辞,抱着祥祥朝村西走去。

今天的情況不同以往,不仅她已身无分文,连身子也大不如以前,没走多远,就感到浑身酸疼,两腿发软。中午该吃饭了,她才走了四五里路,好不容易来到一个村头,自己肚里早已咕咕乱叫,祥祥也跟着一个劲地哭闹。她把奶头放进他的嘴里,他吃几口就吐了出来,一连吐了几次,后来她才发现没有奶水了。不由地大吃一惊。自己挨饿能忍着,可孩子怎么办呢?她焦急万分,现在钱粮全无,看样子只有沿街乞讨了,这时她想起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艺时,沿街卖唱的情景,眼前忽然一亮。以前卖唱能糊口,现在是新社会了一定能行。可是说书没有坠胡,最起码得有个简板吧。现在连简板也没有,怎么唱呢?她突然发现路边有个朽木条,捡起折成两节试了试,哎,你别说虽然发出的声音不是那么清脆悦耳,但也能起到节拍的作用。她试着唱了几句,感到还可以,于是便来到村边一个大树下,有几个小孩正在玩耍。她一手抱着祥祥,一手敲打着木板,想起当年跟师父沿街卖唱时经常唱得《抱母经》就抖了抖精神慢慢地唱了起来:

隔窗看见儿抱孙,

我儿只知他儿亲。

单等他儿成人后,

他儿饿断我儿筋。

有人只知妻饱暖,

竟忘爹娘养育恩。

尽管既无坠胡伴奏,连个正式的简板也没有。可没想到就凭她那沙哑的嗓音,确引来不少的观众,她看到后唱得更有劲了:

娘怀儿一个月提心吊胆,只恐怕出差错如临深渊。

娘怀儿二个月草上露水,茶不思饭不甜病在床前。

娘怀儿三个月形容枯瘦,每日里头难抬昼夜难眠。

娘怀儿四个月四肢生长,一时阳一时阴心神不安。

娘怀儿五个月五脏发颤,腰酸疼脚发肿痛苦难言。

娘怀儿六个月心慌意乱,三分人七分鬼如坐刀尖。

娘怀儿七个月魂分七窍,食娘肉饮娘血腹痛背酸。

娘怀儿八个月儿宝长全,坐不安睡不着心如油煎。

娘怀儿九个月就要分娩,周身的血和肉如同刀剜。

泪流满面的刘惠竹一段如凄如泣的《抱儿经》,深深地打动了所有的观众,大伙纷纷落泪。刘惠竹趁机抱着祥祥向观众深施一礼:“各位大叔、大婶、兄弟姐妹,小女子外出探亲,不慎钱物被盗,只好卖唱乞讨,今日路过宝地,请大叔、大婶、兄弟姐妹看在俺孤儿寡母可怜份上,能否赏给一分零钱,半碗剩饭,我这里有礼了。”

话刚落音,只见几个人纷纷掏出些零钱扔给她。几个老太太和小媳妇跑到家中端来些吃剩的饭菜。刘惠竹不胜感激,连连道谢。然后她连吃加喝,不一会这些饭菜就被她吃得一干二净。她原以为是这几天汤水不足断的奶,吃饱了饭奶就会自然会有的。可是她想错了,过了好一阵当她给祥祥喂奶时,发现奶仍然一滴没有。她不死心用手挤了挤奶头依然如故。她这才意识到可能是真的断奶了。这时祥祥饿得一声接一声地哭叫着。她想喂他点饭汤,可饭汤早被自己吃光了。

一位老太太看到问她:“孩子是不是病了?”

刘惠竹摇摇头满脸为难道:“可能是断奶饿的,我原以为吃饱饭奶就会下来。可还是没有,这咋办呢?”

“这断奶可麻烦了,这样就得喂了。”

刘惠竹着急地望着老太太:“大娘,我没有带过孩子,这孩子咋喂呢?”

老太太把祥祥接了过来:“得喂些面糊和稀粥,可是你这些……”

“大娘,我求求你,这里有刚才大家给的零钱,你拿去给我点面,给孩子熬点粥,不知……”

“他大姐,那些零钱你还是留着以后用吧。俺这就去给孩子熬点粥去,俺家没好面,只有点红薯面了。你看这孩子长得多水灵,咋能受这种罪呢?”老太太说着把孩子递给她。

刘惠竹望着怀中饿得哇哇直叫的儿子,两眼挂满了泪花。

不大会老太太端着一碗熬好的红薯面粥走了过来,并教刘惠竹用指头如何喂孩子,刘惠竹在她示范下很快学会,她用指头粘着面糊伸进祥祥的嘴里,没想到他还真的吃了起来,小嘴一裹一裏地吃得挺香,也许是饿急了。

从这天起奶水就再也没有来,刘惠竹只好要些面粥和稀饭来喂孩子。开始有点服不住,拉了两天肚子,后来渐渐适应了也就慢慢的好了起来。

就这样刘惠竹抱着儿子天天沿途卖唱,继续向西走去。10天过去了,虽说进了山,可是仍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安身之处。

这一天来到一个名叫夕霞的小县城,此城虽说规模不大,街上的建筑有些陈旧矮小,但四周群山环抱,风景宜人,尤其是一条由山沟里流出的小溪缓缓穿城而过,水质清澈见底,溪边绿柳城荫,无疑给小城增添了几分生机和秀气。

刘惠竹看看天色己到中午,忙选择了街边一块空地,抱着祥祥唱了起来。由于长时间的奔波,风吹日晒,他那细皮嫩肉的脸蛋已变得粗糙不堪,人也瘦了许多,但她那浑厚沙哑的嗓音依然吸引了不少的观众,她继续接着唱《叹母经》,道;

坐月间好美味不能下咽,

三九天夜煮米娘不说寒。

儿啼哭娘心酸何曾安眠,

一把屎一把尿为娘不烦。

出天花和豆疹双亲肠断,

恨不能替我儿度过难关。

为父的请医生双腿跑软,

老娘亲神灵前祷告苍天。

左边尿右边睡胳膊当枕,

两边尿不能眠卧娘胸前。

大伙无不被这段情深意切而又凄凉的唱词所打动,一个个泪流满面的同时,并没有忘记拍手喝彩,好心人扔些零钱,刘惠竹抱着祥祥拱手答谢。

演唱结束,大伙纷纷散去。但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蓝色的中山装的男子,迟迟不肯离开,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直在端祥着刘惠竹。此人名叫赵玉章,是本县人委文化科科长,正好路过此处,听到刘惠竹的演唱,立马被她浑厚沙哑的嗓音和精湛的演唱枝巧深深地吸引住,正巧县里成立曲艺团缺少演员。如果能将她留下,岂不是一位好演员吗?他仔细地打量她一番后,用一口不标准的河南口音问道:“你家是那里的?”

刘惠竹好奇地望着他,见他一直在观注自己忙回答:“先生,俺没有家,就靠卖唱度日。”

“你丈夫吗?”

她稍加思考后说谎道:“他得肺痨死了。”

赵玉章听后,感到很不好意思,急忙道歉:“对不起……”稍一停顿接着又说,“可你这样每天卖唱还带个孩子,也不是办法。现在是新社会了,你应该找一个固定的职业。我听你演唱技巧不错,声音也很好,如果同意的话,我们曲艺团正缺人手。”

可刘惠竹从未没听说过曲艺团,也不知道曲艺团是干什么的?她看着这位中年男子问道:“啥叫曲艺团?”

赵玉章笑了笑向她解释:“曲艺团就是说书人自己的组织。其中包括唱坠子的,唱大平调的,说大鼓的,说相声的等等。把这些人组织一块,实行统一领导,有组织的去演出。再也不像旧社会那样去沿街卖唱了。”

这么一说刘惠竹明白了,不由地一阵兴奋,但又担心曲艺团是否收她这样的,于是便问:“这位大哥,曲艺团能要俺吗?”

“只要你同意,我来安排,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差点没把真名说出来,过了一会她才说:“刘……翠英。”

赵玉章以为她有什么顾虑,便自我介绍道:“噢,我叫赵玉章,县人委文化科的,我以前也是个说书的。”

刘惠竹没想到他会是同行,感到非常惊奇:“你也是说书的?”

“对,我是说大鼓的,后来参了军,才改了行。这样吧,你明天中午去人委文化科找我。”他说着向前指了指:“从这里直向前走,左边第三个大门就是人委,到那里一问文化科就行了。”

“谢谢赵大哥,俺别的不求,只要能给俺孤儿寡母一碗饭吃,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了。”刘惠竹感激地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那好吧!我明天在文化科等你,还没吃饭吧?”他说着掏出两张50元49年版的人民币递给刘惠竹:“拿去给孩子买点吃的?”

刘惠竹推辞着:“不,不,赵大哥,俺那能要你的钱。”

可他依然把钱塞进了刘惠竹的手中:“别客气,我以前也沿街卖过唱,咱们都是同行,好了,我还要去开会,明天见。”他说罢摆了摆手离开,走了几步回过头又嘱咐道:“别忘了,明天中午我等你。”

刘惠竹激动地两眼含泪冲他点点头,嘴里不住地说:“谢谢赵大哥,谢谢赵大哥。我明天一定去。”直到赵玉章拐了弯,她才把目光收回,马上对怀中的儿子高兴地说:“祥祥,咱们明天就有地方住了,有饭吃了。再也不用沿街卖唱了。”可是她马上又担心起来,毕竟自己不是一个清白之人,政府会如何对待她呢?万一被查出怎么办呢?但是又一想自己带着一个孩子,况且还身怀有孕,每天这样也不是长法,必须有个落脚之地。尽管她内心矛盾重重,最后还是决定明天先去文化科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