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荒 原
就这样,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方向,自由得连我都不认识了。不知道在沙漠里走了多久,不知道被多少个国家驱逐出境。我存在吗?存在就一定合理吗?为什么不合理就不能存在?你怎么知道合不合理?如果合理呢?你赌吗?押!
我思故我在,存在即合理。
我是竹风,竹风是我吗?如果别人也叫竹风,喊竹风就你答应吗?别人喊竹风但不是叫我,那我干吗叫竹风?如果我不叫竹风,我又叫什么呢?我又能叫什么呢?也许什么都不能叫了。如果你叫小猫小狗的话,那不就是畜生了吗?如果你是畜生的话,你还能叫竹风吗?因为你是竹风,竹风也是你,那你是畜生,不就是所有叫竹风的人都是畜生了吗?事情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很容易被群殴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叫竹风,那就不用担心群殴了。因为我叫竹风,所以被群殴。如果群殴的对象是竹风,那么我被群殴。我被群殴了吗?如果没有被群殴,那么竹风不是群殴的对象。既然竹风没有被群殴,那么我也没有被群殴。因为我没被群殴,所以没有群殴的对象。既然没有对象,就不存在群殴。如果没有群殴,我就叫做竹风。我叫做竹风,别人就不能叫竹风。不然我就不叫竹风。一旦我不叫竹风,那么就没人叫竹风。既然没人叫竹风,那么竹风是不存在的。思考的东西都是存在的,而竹风是可以思考的。竹风是存在的。利用逻辑反证法得知有前后矛盾,所以结论我思故我在是不成立的,是唯心的。
下面我们来证存在即合理。
不合理是客观存在的,你能说它是合理吗?
证毕!
竹风就这样一直走。
向前走,向后走;向左走,向右走;向上走,向下走。
实在走不动了,那就坐下来休息吧。坐哪呢?坐一个干净的地方。地上是不干净的,不能坐。那就没有坐的地方了,既然没有坐的地方,那就走吧。
向前走,向后走;向左走,向右走;向上走,向下走。
实在走不动了,那就坐下来休息吧。坐哪呢?坐一个干净的地方。地上还是不干净的,不能坐。那就没有坐的地方了,既然没有坐的地方,那就走吧。
向前走,向后走;向左走,向右走;向上走,向下走。
实在走不动了,那就坐下来休息吧。坐哪呢?坐一个干净的地方。地上怎么还是这么不干净呀?不能坐。那就没有坐的地方了,既然没有坐的地方,那就走吧。
不能走!
为什么?
走不动了实在。
那就坐下来休息吧。
不能坐!
为什么?
没有干净的地方啊因为!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对了,想怎么样呢?是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呢?是不是我想怎么样就不能怎么样了呢?那我就不知道想怎么样了。不知道想怎么样,就是不怎么样,简称不怎样!
不怎样到底是怎样?
不知道怎样。
不知道怎样是怎样?
就是不知道怎样!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
你不讲理怎么知道我不讲理?你讲理我怎么不能讲理?你既然不讲理那我也不讲理!我讲理怎么你还不讲理?我不讲理了你怎么又讲理?你到底讲不讲理?
竹风就这样一直站着,不坐下,也不走路。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又落下去了。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又落下去了。
就这样——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又落下去了。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又落下去了。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又落——
糟了,卡住了!
竹风脚一动,
太阳又落下去了。
竹风脚动了,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这里是荒原吗?为什么是荒原呢?我记得好象是沙漠的呀!它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变成了荒原了呢?它变成荒原应该打一声招呼的吧。它不打招呼就不能变成荒原!它变成荒原就应该打招呼!诸如此类。
竹风就是这样思考问题的,竹风很矛盾。
竹风很矛盾,竹风就是这样思考问题的。
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枯树。
既然有枯树,能说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吗?
那就这样说好了。荒原上除了一棵枯树,什么都没有了。
这也不对,是只有枯树吗?
树上有一片红色的叶子。
树上有一片绿色的叶子。
树上有一片蓝色的叶子。
这能说是只有一棵枯树吗?
可叶子是在树上的。
叶子一定是在树上的吗?它不可以飘落吗?它飘落了还算是在树上吗?如果飘落了还算是在树上的话,那只有枯树吗?应该是一棵枯树和一大堆枯叶。
竹风就是这样思考问题的,竹风已经习惯这样思考问题了。
竹风已经习惯这样思考问题了,竹风就是这样思考问题的。
除了我在怀疑不能怀疑之外,一切都值得怀疑。
所以我怀疑我活着。如果我问你我活着吗?你会打我一个巴掌。如果我确实活着,我会觉得疼。而你这个巴掌,是在提醒我,我还活着。而活着就得有意义,所以我得找一些事情来做。
人不过如此——
越是显示他表面的幸福,
越是掩饰不了内心的空虚。
竹风得走了,他得走出荒原。
荒原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得走了。
他在找东西,荒原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得走了!
只要有土地,就有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