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情人
4
失眠使马利克的精神不是太好,他早早就起床了,他担心衣冠不整会给莎丽艳留下不好的印象。马利克是一个非常注重外表的人。
“你起来了吗?我给孩子做好饭后过去,你自己出去吃早饭吧。”是莎丽艳的电话。
马利克本想向她辞行,可是听了莎丽艳那磁性的声音,他又改变了自己的决定,只是诺诺地答应了。
马利克没有食欲,可是寒冷让他的身体越来越没有热量了。他只好出了宾馆,到楼下的饭馆要了一碗粉汤。很少有人吃饭,餐厅的生意比较冷清。和他加起来,也不过四五个人。他注意到很多人在看他,他想小镇可能太小了,来个生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马利克想莎丽艳不和他一起吃饭也是有原因的。这里不比城市,人们的思想比较保守,谁都会为出现几个生人而注目。这里毕竟是农村包围的小镇,人们的思想里有很多根深蒂固的传统。
粉汤的滋味还是不错。那碗比城市里的数量多三分之一、而且价格还便宜些的粉汤,让马利克的浑身热了起来。
“我现在过来了。”是莎丽艳的短信。
马利克本想坐在火炉旁边,慢慢地喝白开水,再通过窗户看行走在街道上的形形色色的人。马利克有这个习惯,他喜欢写作,他觉得这是一种了解生活的方式。静静地在一个角落看风景,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人们原汁原味地在眼前上演生活的话剧,这的确是一种享受。
这次不能了,他不能让莎丽艳等在门口,让熟人看到他出入在宾馆里。
马利克进了房间没有多久,莎丽艳就来了,他的脸上好像升腾着热气,可能是走路热了。她的到来好像给这个冰冷的房间带来了温暖,马利克感觉自己不是那么冷了。
莎丽艳是一个很有修养的女人,这从她有条不紊的行为上可以看出来。
她取出一小罐茶叶,和几个纸杯。“这个茶叶是朋友送的,我们家很少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
从茶叶的形状看出来,莎丽艳拿的是西湖龙井。等她倒进水后,满屋子就飘散出西湖龙井特有的像炒黄豆一样的气味。听桃花坞的种茶人说,西湖龙井的养料是黄豆,所以它是黄豆味的。
可惜是在纸杯里面,若是在玻璃杯中,看着茶叶在透亮的开水中,像睡醒的少女一样,慢慢舒展自己的腰身,像飞天一样飘摇在方寸之间,那更是一种享受。
莎丽艳把冒着白汽的纸杯端到马利克跟前的床头柜上。
也许是莎丽艳看到了马利克在看她的手指,脸色微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搓手,之后,坐到稍离马利克远一些的另一张床的床头上。
房间里也随即静下来了,只有马利克喝水的声音不时传出。这样的境地有些尴尬,可是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担心在初次的见面中暴露不好的印象。
“这个茶你喝得习惯吗?”还是莎丽艳打破了僵局。
“很好呀,还是新茶呢,味道这么重。你不喝水吗?”马利克想给莎丽艳倒一杯水。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喝呢。还是我自己来吧。”莎丽艳想去阻止马利克,可是马利克已经给她倒好了水,他把水放到莎丽艳面前。
莎丽艳在接水的时候,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了,她的一个手被烫着了。这使马利克很是不安,他不知道怎么办。
“这里海拔高,水温不是太高,没有事的。”还是莎丽艳极力化解马利克的不安。
尽管这么说,可是马利克还是看出她的右手食指有些发红了。
房间里还是很冷,马利克把自己的外套给了莎丽艳。
“还是你自己穿吧,冻感冒了不好。”
“我裹被子吧。”
莎丽艳把马利克的衣服披在身上,马利克用被子裹住了自己,像一个打坐的僧侣一样盘腿坐在床上。莎丽艳爽朗地笑了。
“昨晚上休息得好吗?”
“没有休息好,可能是不习惯。”
“我也是,心里想事情。”
“想什么呢?”
“一下子也说不清,乱七八糟的。”
“是不是想我的冒昧造访?”
“呵呵,也有,不过还是我自己的事情多一些。”
“能说说吗?”
“我的家庭出现了危机。”莎丽艳的脸色灰暗下来。“我觉得我们的婚姻已经到头了。”
“怎么了?”
“对于我们的婚姻我最初是不愿意是,就是在结婚后,我还是想着解除。这个我给你说过。可是我这个人心软,禁不住家人的压力和他的软磨硬泡,我还是屈从了。我想人是有感情的,慢慢会好起来的。说实话,他是从部队上复转下来的,除了做事粗糙外,其它方面还可以。就是凭着这个,我和他在结婚四年后才要了小孩。”
“那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自从和他结婚后,他们家的事情越来越多,好像这些事情都是奔着我来的。”
“你不是说他们家原来条件很好吗?”
“原来是好,那是在他爸爸在的时候。他爸爸去世后,他们家的孩子为了遗产,彼此闹翻了。现在过去好多年了,大家还是形同陌路。”
“他是家里的老小,他妈妈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他妈妈对我很好,就像我的亲妈妈一样。这也是我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那你想过什么样生活呢?”
“呵呵,我也说不上。现在我也很矛盾,除了我对他不满意外,其它的我还是满意的。”
“是呀,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他一直在乡上工作,生活习惯越来越土气。我一直看不惯他这样,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们经常吵架。每次吵架,他妈妈就站在我一边。”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呀,慢慢让他改。”
“这些年我一直在劝他,可是他好两天,老毛病就犯。而且抽烟喝酒,我更是无法忍受。穆斯林是禁止抽烟喝酒的,他却说现在抽烟喝酒的穆斯林不仅仅是他一个,满大街都是。说起来振振有词,为了让他戒烟酒,他妈妈没有少流过泪,只差给他下跪了。”
“他太固执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他太过火了。”
“怎么了?”
“他居然在外面找了女人,是他们乡上的一个寡妇,而且是个汉族。”
“会不会搞错了?”
“怎么会呢,我最初也是不相信,后来是我的朋友告诉我实情的。他喝酒后也承认了,还提出了和我离婚,好几个人都在呢。酒醒后,又耍赖不承认。我们已经分居一年了,我们的婚姻已经结束了,为了孩子我只能这样了。”
按照穆斯林的习俗,他们的婚姻已经出了问题。按照穆斯林的习俗,他们的婚姻已经结束了,这样维系的婚姻是不合法的。可是马利克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说,无论怎么说,他必将把自己置于左右为难的境地。
莎丽艳的眼睛湿润了,她是真的伤心了。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就这么在解构婚姻的家庭中生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境况呢?
“有时候,我多么需要一个男人的肩膀,就想在他的肩膀上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说着,莎丽艳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马利克感觉莎丽艳真的委屈了,不会是在欺骗他。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去处理眼见的一切。
“我的心里很矛盾,我想离婚,可是我又离不开婆婆和孩子,他们是无辜的,我不能为了自己,让他们受罪。我想找个情人,就想你这样的,远远的,不再身边,寂寞的时候打电话。我也见过几个,都是带着色欲来的,我非常反感,见过面后,就断绝了来往。他们让我想起他,真恶心。你是我决定最后要见的一个,如果还不满意,我就永远熄灭心里的火。”
马利克只能默默地听她叙说,他为自己对莎丽艳的提防和对自己那些不健康的想法暗自羞愧。
“你真的和其他的男人不一样,我喜欢你。除了你,我今生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一个男人。我也不需要你的表态,在我的心里一直没有一个心仪的男人,现在我找到了,我也满足了。”
莎丽艳的表白,让马利克觉得他们似曾相识。是呀,在他的心中曾经也有过对美好爱情的期待和向往。他和妻子之间存在很多的差异,他也曾经想过与她分手。可是她除了在生活上有些与他不合拍外,再也没有什么过错。让这样的女人遭受离婚的打击,他的良心永远做不到。这么多年来,他努力地改变自己,逐步缩小与妻子的差距。现在他们磨合了,生活虽然没有他曾经想象的那样,可是还算是幸福的。
莎丽艳的脸色发青了,马利克把自己的被子裹到她的身上。当他回身的时候,莎丽艳一把拉住了他,祈求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够坐在她身边。
马利克只好坐在莎丽艳身边,莎丽艳把她们两个人都裹了起来。他感觉莎丽艳的身体有些凉,就像一个凉水袋。他们都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莎丽艳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那笑容让马利克辛酸,他轻轻地搂住了莎丽艳的腰,她新烫的卷发让他的心里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