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情人
3
晚饭后,马利克又步行着闲逛了一圈小镇。小镇上绝大部分是农民,他们悠闲地行走在小镇上,形色从容,使得小镇具有了另一种情趣。
正在他闲逛的时候,他看到了莎丽艳。她和几个人一起穿过了马路,进了一家餐厅。马利克想那个年老的可能是她的妈妈,那个清瘦的孩子可能是她的孩子,其他人可能是她的亲人了。
马利克想莎丽艳一定看到他了,可是没有与他打招呼,好像从来不认识似的,向他这边猫了一眼,就埋头过去了。马利克觉得自己有些落寞。这个小镇上,他只有一个熟悉的人。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马利克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对于眼前的一切都是恍恍惚惚的。
他回到了宾馆,宾馆里面更加冷了。他只好拥被坐在床上,打开电视。电视上还在报道关于那个疾病的情况。马利克才注意到,这个疾病的名字叫“非典”。而且报道说,这个疾病传播迅速,感染性强等。从报道的情况来看,这次的疾病好像霍乱一样,让人谈虎色变。
马利克没有心思看电视,他不清楚这个疾病会不会来到青海。如果来到,会怎么办呢?虽然生死由命,但是他还是感到有些担心。
马利克想看看莎丽艳带来的书刊。其中都是当地的一些文学爱好者的作品,有些作品还可以,有些作品不怎么样。马利克是一个喜欢挑剔的人。他大概看完了一册,感觉没有什么意思。现在的文学作品越来越浮躁浅薄,文以载道的传统理念越来越不见了。要么就是娱乐性的,要么就是小家子气的无病呻吟。
莎丽艳说,她的心中有很多的故事,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去表达。马利克一直鼓励他努力去写一些东西,无论好坏,大胆地去尝试,一定会有所进步的。
莎丽艳也写过一些作品,都是一些简短的情诗。在马利克来看,她的诗歌虽然稚嫩些,但是还是有一些真情的东西。他觉得这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最让马利克喜欢的是,莎丽艳写的一段关于她母亲的文字,文字虽然不多,但是很好地描写出了一个孤独的老人,用猫来排解心中的寂寞的情景。
莎丽艳说她的故事,可以写一部小说的。可是她又不懂得怎么去写。马利克开玩笑说,如果她愿意,他可以帮她完成这个故事写作。莎丽艳只是笑了笑,没有说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有次在QQ视频上,莎丽艳说着说着就流泪了。马利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知道怎么去劝解她。后来莎丽艳说,她怀念她的父亲了。在她的心目中,父亲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也许是父亲给予她的非常多。在父亲去世之后,她感觉自己几乎要崩溃了。她说她的父亲去世快半年多了,她经常梦见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问马利克会不会解梦,马利克好言劝解她。
可是,当他问她的婚姻的时候,她只是苦笑一下,就敷衍过去了。越是遮掩的事情,越能激起人的好奇心。
马利克想这次来这里,莎丽艳会告诉他的吧。
马利克失眠了,他的眼睛是干涩的,可是他没有睡意。自从他离开家以后,家人没有给他来过电话。
他有些想自己的女儿。女儿真可爱,已经是高中生了,很快就要考大学了。他对她给予厚望。希望她能够考一个好一些的大学,最好是考一个有清真食堂的学校。
现在的孩子能够信守自己的宗教的越来越少了,好多孩子出来家门,就渐渐地不注意自己的宗教信仰了。有的在外面胡乱吃喝,坏了自己的嘴。还有更多的与异教徒结婚,表面上是随了穆斯林,可是骨子里怎么能够改得过来呢?
马利克坚持社会的包容性,可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到时候嫁给异教徒,这样女儿也会慢慢地成为异教徒。这样的话他作为父亲的责任就没有尽到。想起这些,马利克很是苦恼。他经常暗自祈祷,女儿能够有一个让人满意的归宿。
有一次,女儿的同学,给她送了一个小猪的橡皮擦。他是在无意中看见她使用的。他让女儿用刀削去小猪的图形。女儿说,他喜欢这个小猪的样子,很卡通,而且很好玩的。他当时就失控了,在女儿还沉浸在快乐的时候,狠狠地搧了她一个耳光。妻子就护上来了,她讲了一些不合信仰的昏话。他们为此大打出手,直到惊动了双方的家人。若不是妻子娘家人的劝阻,他想他们早已经离婚了。
现在女儿好多了,这些好转让马利克很欣慰。
马利克想给家里打电话,一看手机,已经到凌晨了。还是算了吧。
她想莎丽艳现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失眠了呢?对于他的到来,她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马利克不知道答案,但是他想莎丽艳也在思考着和他差不多的问题。毕竟他们是通过网络认识的,彼此之间并不是太了解。莎丽艳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只能靠判断。但是通过这么长时间的交流,他觉得她不是一个骗子,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女人。
莎丽艳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这一点马利克早就看出来了。
小镇比不上城市,灯光不会把夜色照成白昼,这反而使小镇的夜色更加寂静。这种寂静让人似乎能够听到夜色里的鼾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马利克看不到月亮,但是他能够看到皎洁的月光,铺洒在地面上。外面的一切就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琥珀里。马利克觉得他成了那个琥珀里的生命体。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马利克的心里有一个不可告人的阴影。这个阴影让他时常感到不安。他也不敢把这个阴影告诉任何人。因为这个阴影来自他的真实想法,而且这个想法是那么的阴暗和可耻。
为什么会有魔鬼一样的想法呢?难道认识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心中那些可耻的想法吗?不知道其他的人是怎么想的,尤其是那些披着崇高外衣的人们是怎么想的呢?人真是一个谜呀。
其实他当初上网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单纯的聊天。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通过这个秘密的途径,找一个类似于情人的女人。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清白的人,可是他的朋友圈里,好多人都找了情人。朋友的影响使他对此也有些蠢蠢欲动。对此马利克一直很矛盾,他觉得情人可能会带来人世间短暂的欢愉,可是在《古兰经》上明确断死了这件事情。人总会要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世的刑罚更加严酷,他不想以身试法。
但是,马利克的思想总是被动摇,他感到来自身边的事情,就像毛毛细雨不知不觉就把他坚实的墙角泡软了。有时候他也怀疑宗教的真实性,甚至为人世间有这么多的拘束而苦恼。他也经常为自己的坏念头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了魔鬼的贼船。这时候,他的头上就会冒出汗珠来。太可怕了,我怎么会这样呢?
明天就离开这个地方吗?马利克感觉自己好像做不了自己的主了,就像风中的蒲公英。他想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些,能够像以前那样清醒地支配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越是这样做,就越感到力不从心。难道自己真的鬼迷心窍了吗?马利克对自己的表现在心底有些害怕。
说实在的他也曾经为朋友的所作所为有些羡慕,看着他们和情人在一起的温馨日子,他也曾经为此辗转反侧。他不知道妻子的心里是不是也有和他一样的想法。这些他都无从了解,假如妻子真的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莎丽艳就是马利克心里的一个小秘密。至少在他们以朋友称谓的现在,他的心里应该是坦然的。这种坦诚,就像一个想偷别人的东西,而没有得逞的那种侥幸的坦诚。
尽管如此,可是马利克却不这么认为,他的内心还是让他焦灼。无论怎么说,自己毕竟在心里有过一些非分的想法,只不过这些想法还没有来得及实现罢了。这次千里迢迢来到小镇,不就是向这个非分之想迈进的表现吗?
真是罪过呀,这样的罪过会不会得到真主的饶恕呢?为了一时的快乐,差点酿制出无法洗脱的罪过。毕竟自己是一个穆斯林,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放纵自己的行为。尤其是在情欲方面,更应该像优素福那样守身如玉。
马利克觉得自己的良心没有泯灭,依然能够照亮心底暗藏的污秽。这个让他欣慰。他不顾及妻子的想法,也没有顾忌其他人的想法,他只是过多地顾忌对伊斯兰的规定。
他没有阿拉伯语的基础,这个对他来说是一个遗憾。他非常羡慕那些对《古兰经》滚瓜烂熟的人,听他们诵读真是一种享受。他经常在听《古兰经》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被感动。感觉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东西一直在撩拨他最隐秘、最柔情的那根神经,让他的眼泪像泉水一样悄无声息地奔涌。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在真主的怀抱中,享受着无法比拟的幸福和快乐;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已经不存在了,就像一条溪流融进了汪洋,不再为自己患得患失;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这个世界除了真主,什么也不存在了。
世界真的是奇妙的呀,当自己的心完全安静下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其中的奥秘。可是没有几个人能够认识到这些,他们被眼前的繁杂搅动得心神不安。那有时间和功夫去探究世界的奥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