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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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房间尽管是向阳的,但是还是很冷。马利克坐了一会后,就感觉自己的膝盖开始发木了。这是他在小学时落的毛病。又一次上学迟到了,老师就让他站在门口,还拉开了一条小缝,让寒冷的风吹了他一节课。当时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快冻成冰块了。他现在还无法理解那个离了婚的女老师为什么如此阴毒。他想有一天想去问问她,可是在他上了初中后,那个老师也不知去向了。然而每当他的膝盖犯病,他就会想起那个在他心中已经变成老巫婆的女老师。
早上为了赶车,马利克连早饭都没有吃。他饥肠辘辘了,可是感觉一点食欲也没有。他想自己可能是饿过头了。他锁上了房门,去了宾馆下面的餐厅。
餐厅里人很多,他选择了一个靠墙的地方坐下来。服务员给他倒了一杯用茯砖加姜片熬煮的茶水,这种茶水在青海是很流行的,有时候还加一些盐。据说这种茶水有解渴、助消化和暖胃等效果。青海人都喜欢喝这种茶水,马利克也是青海人,但是他不喜欢喝这种茶水。他一喝这种茶水嗓子里就会痒痒,就像有几条毛毛虫在爬。家里人说他工作了,就有些忘本了。对此他只能苦笑不言,难道不喝这种茶水就是不忘本吗?这在道理上说得通,可是又没有办法解释通。
他让服务员换成白开水,服务员说这里没有白开水。他只好不啃声,要来了菜谱。问服务员有没有野蘑菇。服务员跑进厨房,过了一会说,没有野蘑菇,但是有罐头的野蘑菇。马利克只能苦笑一下,要了一碗面片。面片是清真餐厅的主打饭,他想这个应该是有的。不料服务员说,现在客人多,下不了面片,换成其它的吧。马利克只好说,现在有什么面就来一碗吧。服务员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去了。
马利克想这里的饭可能不怎么样,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饭却比格尔木的饭好吃,不知道是水土的缘故,还是手艺的缘故。
马利克又到菜市场选购了一些水果,他买了西瓜、葡萄、芒果,还有瓜子。他想两个人坐在房子里,得需要一些东西来垫补。
回到宾馆,莎丽艳还没有回来。他打开了电视,看到有一种疾病正在蔓延,来势非常迅猛,已经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而且这个病例已经在中国发现。马利克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疾病,竟然会引起人们的恐慌。
他想喝些水,可是又不想用宾馆里的杯子,在他的潜意识里总是觉得宾馆里的东西是不洁净的,会给人带来皮肤病、肝病等。他把水果洗干净,摆成果盘放在茶几上。葡萄的紫色、芒果的黄色和西瓜的绿色拼凑在一起,他觉得这些水果是那么地诱惑人的食欲。
正当马利克出去买纸杯的时候,莎丽艳回来了,她也拎了一些东西,几乎和马利克买的一模一样。莎丽艳也看到了果盘,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马利克觉得她的笑容,就像油菜花蜜一样,洋溢着淳朴的甜蜜。
“你吃饭了吗,我们这里的野蘑菇怎么样呀?”她微笑着从包里拿出纸杯和一个小茶叶罐,还有几本杂志。“这些杂志是我们这里的文联出的,晚上没事了你看看。”
马利克觉得她的心真细,他的妻子就没有这么心细。
“这里没有野蘑菇,吃了一碗炮仗面。”马利克到卫生间灌水。“进了这间房子,我就是主人了,你坐吧,我来接待你。”
他的话引起了两个人欢悦的笑。
莎丽艳没有停下来,她把茶叶放到纸杯里。等他们忙完了手头的活,只好坐下来。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彼此都有些难堪。
“你不去上班吗?”
“我请了休假,在家里闲呢。”
“那他爸爸呢?”
“他在乡上工作,最近他们乡的油菜遭受霜冻了,他们正在帮助农民补救呢,很少回家来。”
“灾情严重吗?”
“听说比较严重。油菜是我们这里的主要农产品,而且我们这里的油菜节也很有名,你来得有些早了,要是到七月份来,这里满山满野都是油菜花,那气势真感人。”
“是呀,可是我们单位很忙,没有时间出来。不过以后有机会,我会来看油菜花的。其实,我已经在网上看了你拍的油菜花照片了。真的很美。我有时候就想,生活在这里的确很幸福。等我退休了,就在你们这里买一个平房,过隐居的生活,排除外界的干扰,一心一意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呵呵呵,你也真够浪漫的,生活中你也是这样的吗?我也喜欢这里,我们家的说要在西宁买楼房,退休了搬到西宁去住。可是我觉得这里很好,我们的亲戚朋友大多都在这里,跑到西宁有什么意思呢?”
“我在西宁上的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格尔木。最初想退休后不待在格尔木,还是想回到自己的老家。可是现在又觉得我与老家的距离越来越大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将来去哪里。”
“人的思想是在不断变化的,天下黄土都养人,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就好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你们的工作怎么样?”
“我们镇上的卫生院,没有多大的事情。一天也就看看头痛脑热的小病,还是比较清闲。我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了,越来越感觉没有意思。想换个单位,可是又不知道换到哪里去。前年,我的一个西宁的同学,给我联系了一个单位,我也去看了,是个大医院。我一看那些大夫的忙碌劲,我还是放弃了。人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干什么还要把自己往难处推呢?”
“我和你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最初我也想到党委、或者政府部门,混个一官半职的。可是我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宗教,去喝酒、抽烟,更没有那种奴颜婢膝,所有还是放弃了。”
“是呀,在这个世界上,穆斯林的路还是窄的。不过人生的道路那么多,我们也没有必要为了眼前的利益,把自己给出卖了。”
“我们不要光顾了说话,你尝尝水果吧。”马利克把一串葡萄放到莎丽艳的手上。他发现她的手指是那么的修长,就想剥了皮的小葱。他情不自禁地说:“你的手真好看,完全不想是从农村出来的。”
“我是家里的老小,从小就没有干过苦活。比较而言,我是幸福的。我们有时候下乡,很多农民很穷。家里穷,孩子们就上不起学,好多女孩子到十几岁就做了妈妈。尤其是我们回族人家,对于孩子的教育很不重视,出现了恶性循环。”
这些年来,马利克也在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唤醒一个民族去重视教育,让他们逐步过上幸福的生活,应该怎么去做呢?
“是呀,其实这个问题不是一个民族的问题,其它的民族也存在这样的问题。”
“前两年我们组织了一个爱心会,我们通过网上召集志愿者,把捐献的物品和财务送给那些贫困人家。我还资助了两个农村女孩,我给她们出学费,我想把她们供到初中毕业。如果她们学习好,再把她们供到高中毕业。”
马利克觉得莎丽艳在他的心中越来越高大了,毕竟她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在向社会出力了,而他除了空想之外,至今没有做一件实际的事情。
“你做得真好,我得向你学习。”马利克觉得自己的话很苍白,似乎有些虚伪。
“你也不是一样吗,你写文章,其实文章的教育意义更大呀。很多农民们来看病,什么也不会,把小病养成了大病才来。我有时候不由得发火,可是过后又很后悔。”
莎丽艳的脸色有些悲戚,她也许为了某个事情而心里难过。马利克觉得莎丽艳太善良了。这样的善良在这个世界上越来越少了,这愈发显得更加难得了。
“你们这里冷呀,我路过大阪的时候,山顶上还有雪呢,这些雪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吗?”
“这里其实是脑山地区,气温肯定低。大阪的雪,记得小时候比较多,现在不那么多了。可能是气温升高了的缘故吧。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雪,过一段时间就没有雪了。”
“你去过雪的跟前吗?”
莎丽艳被马利克的问话逗笑了。“没去过,我哪有这个闲工夫去看雪呢。我们这里的雪太多了,一到冬季经常下雪,大阪经常被雪封住,班车得停下来。这个时候,我就感觉我们这里与世隔绝了一样。有时候车在大阪山上出事,你也看到了,在那样陡峭的山路上出事,几乎都是车毁人亡。你坐在车上,不担心出事吗?”
“我没有意识到这些,担心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是真主安排就的。”
“可是事情还是人为的呀。我第一次坐车去西宁,到大阪的时候,我就晕车了。到了西宁,就像大病了一场。”
马利克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女孩子,穿着打了补丁的花格子衣服,眼睛里充满了对外界的好奇与担心,就像一只远行的小猫一样,偎依在妈妈的怀里。
“我得回去了,孩子要放学了。你要吃好饭,明天我来吧。”莎丽艳起身要走,马利克把那些水果装进塑料袋里,让她带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