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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张冬冬 《村官》 都市小说 2010-05-08 13:4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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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世杰说:“我国是工农联盟的社会主义国家,人民群众是社会的主人。”

周力凯站起身给张世杰倒上了水,重新坐在了椅子上,说道:“这不是上面的问题,这是某些个人的问题。你知道在农村干啥最能发家致富吗?种庄稼?面朝黄土背朝天,不光要看老天爷的脸啊,还要看干部高兴不高兴。要想富,当干部。韩家就不用说了,向阳村就韩金贵说了算,土皇帝。吗口村的朱永名已经是老干部了,九八年开始干,到现在十来年了,尽管怨声载道,年年村选莫名奇妙的准是他。全村就他们兄弟三个奔了小康,盖了小洋楼,气派得很。说白了,他们就是农村的黑社会。”

张世杰说:“他们靠什么弄那么多钱?”

周力凯说:“卖地呗,很多地都卖给了城里来的人搞集约种植,留给农民的只有山上的那些地了。”周力凯掏出一支烟拿在手里,并没有点着,用烟头在桌子上轻轻地弹着,垂着头,眼睛盯着手中的香烟。良久,他苦笑了一下,对张世杰说:“这些人你要记着,以后再慢慢地跟你说。”

张世杰喝了一口水,眉宇间紧锁着浓浓的忧伤。院子里系在牛脖子上的铃铛不停地当当当地响着,像是无限的幽怨。一阵风吹过,传来了树叶沙沙沙的声音。屋子里吹进来了一阵风,开着的窗扇动了动又恢复了平静。放在张世杰腿上的那本《人生》忽闪闪翻开几页,又合上了。张世杰低下头,看到了封面上的这个中年人。他满脸慈祥,两只眼睛里含着倦意,头发花白,张世杰看着这双眼睛心里想道:“他看到了什么,人生又是怎样的?”他抬起头,对周力凯笑了笑,说:“这《人生》我得好好看看,以前倒是听说过,总没放在心上,我还听说这路遥是个悲剧呀!”

周力凯说:“他就是陕西人,也是农村的,还写了一部书,《平凡的世界》,大部头,也不错,他呀,写完这……”

下午的时候,那女人又来了。张世杰在周力凯的房间里,周力凯去后院(厕所)了,两人打算一会儿出去。张世杰见那女人来了,就出了门,对她说:“牛在那儿拴着呢,你拉走吧,以后看紧点。”女人显得很高兴,急匆匆地松开牛缰绳,牵着牛出了门。周力凯出来时,早不见影了。

周力凯见没了牛,问张世杰:“牛哪去了?”

“被韩银贵拉走了,他让我告诉你,不要再管这事了。”张世杰说。

周力凯没有多想,锁上门,两人便出去了。穿过了巷道,到了正村。这村子从上向下看,犹如一个横放着的葫芦,现在两人就在葫芦的大头中央。张世杰觉得,这山洼子不怎么富裕,除了几间像模像样的砖瓦房外,其余的大多门面用砖砌成,三墙和后背都是夯土的土坯墙。有些房子整个是土夯成的,也许经过了好些年头,风吹日晒,很多房已然土皮脱落,打墙时留下的牛沟眼清晰可见。村子里很安静,几乎家家都锁着门。张世杰纳闷地问:“怎么家家都锁着门?”

周力凯说:“都到地里去了,这几天种麦子,全村出动,谁还顾得上家。”

迎面来了一个拉着架子车的中年人,架子车上装着混了土的牛粪。他走到两人的面前,对周力凯笑了笑,问道:“又来大学生了?”转过头来看了看张世杰。

周力凯点着头,说:“刚来的。”

中年人呵呵呵地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并不那么真切,又像是在哭。他说:“来了好啊,给我们指导指导科技。”张世杰发现这个人的嘴里零零星星的只有两三颗牙齿,问道:“大叔,您的牙咋掉光了?”

那人笑了笑说:“看你也二十来岁吧,你叫我大哥就行了,我姓刘。”他抿了抿嘴,又说:“你说这牙啊,两年才出的怪事。前几年村子里人人都有一口好牙,这几年不知怎么呢,二十多近三十的人牙都掉光了。”他说着拉着架子车,又往前走,回过头来说:“闲哈了来耍,带着你的这个同学,呵,力凯。”

周力凯答应了一声。对张世杰说:“刘才,明年才三十,很好的个人,可惜牙齿都掉光了,看上去苍老了很多。”他说着摇了摇头。

张世杰问:“好端端的,咋牙都掉光了?”

“谁知道呢,乡亲们说是山怪搞的鬼,又是匝庄,又是唱戏,又是拜佛求神烧香的,软硬都上上了。”周力凯说。

“你相信吗?”

“我怎么会相信呢?!我看——”

两人似乎心领神会地对望了一眼。

“也没有人向上面反映反映这事?”

“谁敢!”

“人与自然要和谐共处的。”

“他们才不听什么大道理呢。”

不足一下午,周力凯带着张世杰将向阳村转了个遍。向阳村共有四个小组,一组组长韩金贵兼任,二组组长马栓定,三组组长韩彦文,四组组长韩天富。韩天富曾经对韩金贵说:“向前五百年,料不定咱还是一家呢!”他就觉着和韩金贵格外地亲,他儿子将韩金贵认了干爹,两家走的格外亲。他是永发楼板厂管事的,在朱永发的眼里是难得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