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心误闯落樱林
启晨、凌波从此群龙无首，也就意味着南方之重要事务无人管理。欧阳信听从下属的意见——比武选贤，故命人发帖告知各大门派，有才德者比武胜出即可坐拥南方，比武地点设在普仁宫，时间是明年春分。各大门派接此通知后，自以为武功高强者皆北上普仁宫。天下除普仁、启晨、凌波三宫之外，又有五大派——剑湖、仙谷、清音门、昆仑、桐城，此外江湖中微名不显的小派数不胜数。五大派中剑湖、仙谷皆是女眷，剑湖以剑法著称，又有承影剑作镇派之宝。而仙谷之人少有在江湖露面者，谷中之人以绝顶轻功“雁渡寒潭”名显江湖。至于清音门之人，皆是以各种乐器做兵器，江湖人称清音门所奏之音乐为“魔音”，昆仑亦是以剑法著称，亦有一宝剑——赤霄坐镇昆仑。昆仑相对剑湖来说，昆仑剑法更显阳刚，而剑湖剑法阴柔，大概因为剑湖皆为女眷之故，桐城则以心经内功著称。五大派中江湖人最喜桐城，因桐城之人谦和有礼，少有以武功自矜者。五大派高手如云，故北上普仁宫者多为五大派之人，当然启晨宫中烈焰清冰更是会把握此次良机了。
四月，陌风渐暖，花开无声，日光和煦，人们的脸上也都洋溢着笑容。只有一个少年愁眉紧锁，徘徊于繁华的大街上——苍絮。他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腹中饥饿难言。不由得想起幼时乞讨为生，但自从进了普仁宫，转而送入凌波宫就再未吃过半分苦。在凌波宫中锦衣玉食，万事无忧，现在流落江湖竟不懂平凡人的痛苦了。
卖包子的小贩高声吆喝着：“来来来，新鲜的肉包子啊！”
苍絮腹中一阵闹腾，发出咕咕声，似乎在应答小贩的吆喝，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包子腾腾冒着白气，又摸摸腰间，意料之中的什么也摸不着，他身无分文了。可是他不由自主靠近了卖包子的小贩，看着别人掏钱交换包好的包子，良久，苍絮终于开口问小贩道：“小哥，能给我一个包子吗？”
小贩看苍絮穿着华丽，手上又有一竿碧玉箫，忙笑道：“十个都没问题！”
苍絮不一会儿真吃完了十个包子，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提袖擦了擦嘴边的油，感激道：“多谢小哥了！”
“谢什么！”小贩笑着应道，又把苍絮打量了一遍道：“总共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苍絮惊讶道。
“这可是上等鲜肉做的包子，所以比别人的价钱自然高了点。这位公子该不是出不起吧？”小贩指着他的包子道。
苍絮这才知道刚刚这小贩以为自己是买包子而不是求施舍，他暗自在心中道：“是呀，又有多少人会真正愿意施舍东西给乞丐呢！”他又看看小贩，有些尴尬道：“这位小哥，我现在身无分无，能否等我来日再给呢？”
“什么？！你没钱？骗谁呢？吃了包子想赖账啊？没钱穿这么好的衣服？腰间还挂玉佩呢？”小贩的脸色全不似之前的温和。
一时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苍絮，苍絮只觉尴尬之极，无奈解下腰间的玉佩道：“小哥，这样吧，我把腰间的玉佩给你，你再给我一些包子好了。”
小贩接过玉佩，仔细掂量了一下，道：“好吧！这里包子全给你了！”小贩得到这玉佩，思想至少也值他个五百俩，哪还有心卖包子呢，所以全给了苍絮，自己拿着玉佩笑嘻嘻的走了。
苍絮看着眼前的一大笼包子倒是有些不知怎么办了，而这时走来一个老乞丐，向他哀求道：“这位公子，行行好吧！”
苍絮看他十分可怜，而自己又有如此多的包子，于是笑道：“老人家，我没有钱，你就拿些包子吧。”苍絮指着热腾腾的包子微笑着
老乞丐忙谢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老乞丐伸过脏兮兮的手拿起包子狼吞虎咽起来，吃了几个包子又问苍絮道：“我可以拿一些去给我孙子吃吗？”
苍絮道：“当然可以。”
老乞丐拿了包子，道了谢准备走，一转身却发现自己被一群乞丐围住了，老乞丐看看手里的包子，又看看苍絮，苍絮亦是一脸愕然。
“行行好吧！公子！”乞丐纷纷向苍絮哀求道。
苍絮顿了顿道：“我只有包子，你们分着吃吧。”
苍絮话音刚落就被乞丐挤开，一大笼包子霎时一抢而空。
苍絮又问老乞丐道：“老人家，城中乞丐怎如此之多？”
老乞丐叹了口气道：“公子，你是富贵人家出身，哪会知道呢！去年秋天干旱，一直到今年开春都未下过雨，去年秋天颗粒无收，今年又无法播种，闹饥荒呢。”
苍絮惊讶道：“饥荒？没有人管吗？无人播钱赈灾吗？”苍絮心想南方之事一向是漪水寒云两位师傅打理，如今如此多的饥民难道两位师傅不知？
老乞丐摇摇头，叹息着再次道谢转身走了。其他乞丐吃饱也都走了，只留着苍絮看着空空的蒸笼叹息。
苍絮现在一心只想着饥民，却不知自己身上除了碧玉箫已无任何值钱的东西了，这也就意味着又要饿肚子了，而碧玉箫即使不是他的兵器他也不会典当的，因为这是他唯一寄托忧愁和欢喜的物品。苍絮漫无目的的流浪，也继续忍受着饥饿。
又是三天后，剑湖湖畔落樱林边一个素白纱衣的女子正在练剑，苍絮已饿得全身乏力了，见剑湖此处风景正好，樱花也正开得绚烂，于是想躺在湖边休息，却看见湖中倒映出一个窈窕婀娜的女子。侧目视之，原是落樱林边一个女子正在练剑。苍絮看这位女子步伐轻盈，招式灵活，便知其剑法非同一般了。落樱随着剑舞，看不清女子面容，但见她剑法柔美，不禁觉得其人亦美，苍絮竟一时看出了神。孰料女子凌空剑指苍絮心口刺来，待苍絮回过神，却来不及闪躲。苍絮以为自己命将终矣，于是愣愣看着那女子刺来。
剑尖抵在苍絮心口，女子停了手，冷笑道：“你不怕死？”
苍絮淡淡一笑：“我本流浪之人，朝亡夕死，意料之中。”
那女子细细将苍絮打量了一翻，看他身着白色锦袍，纱衣之下有银色龙纹，料想定是高贵之人，又怎会是流浪之人？分明有意撒谎骗自己，又看苍絮手持碧玉箫，道：“你是清音门之人？”
苍絮一脸茫然道：“清音门？”
“怎么？你不是清音门之人？”女子疑惑道。
“在下轩辕苍絮，不知清音门是何门派。”怪就怪漪水寒云从不曾告诉过苍絮这些，又或者说没来及告诉。
女子又问道：“你手里的玉箫可是你的兵器？”
苍絮点点头。
“江湖上众所周知，只有清音门之人以乐器作兵器！你私闯我剑湖落樱林中偷看我练剑，分明是想偷学！还撒谎是流浪人？！”女子手中长剑一挑，落在苍絮脖颈儿上，只要稍稍用力就可断苍絮之咽喉。
苍絮心想死本不可怕，倒是被人冤死很不值，于是再次解释道：“姑娘误会了。苍絮实非清音门之人，更无心偷学姑娘之剑法。苍絮亦不知此地乃剑湖，误入贵地只因腹中饥饿无力，想在此清净美丽之地休息片刻。”
苍絮言毕，腹中又开始咕咕作响，那女子似乎不得不相信他的话，而苍絮腹中叫唤之窘况竟惹得那女子不禁莞尔。苍絮霎时尴尬面红，羞愧不已。
“看来真误会你了。你这么饿，跟我来吧。”那女子放下剑微微笑道。
苍絮跟了过去，那女子待他走至一竹楼中，女子招呼苍絮坐下。此竹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几把竹椅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有一个紫砂茶壶，四个白瓷茶碗，苍絮坐下不多时，那女子纤纤细步，端了一盘糕点来，她放在茶几上道：“吃吧。我这里没有别的吃的东西，只有这些糕点了，待会儿你如果还饿，我去采点野果来好了。”
苍絮忙笑道：“够了。多谢姑娘。”苍絮也不顾仪表举止，实在太饿，大吃了起来。
那女子细细打量着苍絮，觉其俊朗之余，面色温善，又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看他饿成这样，不禁心疼起来。
“诶，慢点，别噎着了！”女子看苍絮吃得太快关心道，又倒了一杯茶递给苍絮。
苍絮接过茶杯时却不小心握住了女子的手，女子触电一般将手，缩了回去。苍絮放下茶碗，忙作揖赔礼道：“对不起！苍絮无心冒犯姑娘，请姑娘见谅！”
女子脸上潮红一片，顿了顿道：“没关系！不要姑娘长姑娘短了，我叫若曦吧，师傅和师姐都这样叫我的。”
“若曦，若晨曦之温煦，好美的名字，你的貌如其名，心地也善，暖人心扉。”苍絮道。
若曦笑了笑，不再答话。
待苍絮吃饱后，若曦又问道：“我看你穿着非一般，想来是富贵公子，何以漂泊流浪？”
苍絮长叹一声道：“人生多磨折变幻，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高贵，前缘因果何必计较呢？”
若曦看他似乎不想说，便也不追问，移开话题道：“也是。那你现在准备去哪儿？”
苍絮淡淡笑道：“我也不知何去何从，且我身无分文，恐怕要做乞丐沿街乞讨了。”
“做乞丐？公子玩笑了。”若曦道，“可惜我剑湖不收男徒，不然我可以请求师傅收留你。”若曦有点惋惜道。
“若曦姑娘不要麻烦了，我歇会儿就走，不多打扰了。”苍絮道。
“你不是无地可去吗？”若曦疑惑道。
苍絮笑了笑：“四海为家吧。”
若曦思忖道：“看你富贵出身，你出了这块地真担心你会饿死，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如此可方便？”苍絮问道。
“没关系的，只要不让我师傅知道就好。我回我师傅那里，你暂时住这里吧。”若曦道。
“你师傅是何方神圣呢？”
若曦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苍絮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剑湖主人岑樱的名号？”
苍絮摇摇头。
若曦继续道：“我师傅就是当年和仙谷主人落梨并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岑樱。”
苍絮依然摇头。
若曦无奈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算了，以后和你说吧。”
苍絮微微笑了笑：“嗯。”
这日，苍絮独自立于落樱林中吹箫，曲中满是忧郁之情，却不知他在忧心什么，箫声抑郁，继而消沉，又转而凄恻。这箫声不由得使远来的紫袍老妪驻足静听，苍絮觉有人来，放下箫，以为是若曦，转身却见是一老妪，老妪满头白发，发上簪有一支银钗，又有长剑在手，想来还是武林前辈了。苍絮细细看着，虽说她老，却也只有那满头白发可以证明。
“年轻人，箫吹得不错啊，只是年纪轻轻却为何满怀忧郁？”老妪看着苍絮淡淡道。
苍絮忙揖道：“人皆有所忧。敢问前辈，何方高人呢？”
老妪冷冷一笑道：“你闯入我剑湖落樱林还问我何方高人？”
“难道前辈是……”
“不错，我就是剑湖主人岑樱！”老妪笑道，看苍絮依然镇定自若又问道：“你可知闯入我剑湖之人都得死？”
“苍絮不知。”苍絮依然面不改色。
老妪抽出长剑连抖数次，漫天樱花飞舞，苍絮一动不动，似乎想随着这落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