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个时候，躺在病床上的柯老师，正在一口一口有滋有味的咀嚼着软乎乎的米饭、软乎乎的红萝卜块子红烧瘦猪肉片子，就连味道都是柯老师最喜欢的，他一边享受着这口人间美味佳肴，一边由衷的夸赞着医院的饭菜，自己对自己说，唔，现在的医院也有负责任的呢，旁的不看，就看这每天的饭菜吧，没有一顿是不合自己胃口的，这个胃口啊，还都是按照秀芳平时做菜的作料一点不岔放的，不然不会这么可口。

这样口味的饭菜，还是自己下放时候跟小敏子学的呢，尤其是红萝卜块子红烧瘦猪肉片子，那是小敏子手把手教他的，说是这样的做法，你小柯吃了一回子，就保证你还想再吃下一回子，从那以后，柯老师就记住了这个做法，和秀芳结婚以后，他就把这个做法教给了她，这回住院，说不定就是护士们问过秀芳以后，才关照食堂的呢，要不然，医院食堂的人怎么会对他的口味掌握的这么准确的呢？

这个食堂的张姐，真是一个心细如丝的好女人，每一顿饭菜，都是她自己推着送饭车子到自己病床跟前，一样一样的端在他跟前，亲眼看着值班护士一小口一小口的喂他，才放心的推着车子离开。要是晚上秀芳在这的时候，张姐就把饭菜端给秀芳，让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喂他，还把秀芳约到监护室外面的病人家属等候室里头，提醒着秀芳，说，汤都是现买现做的野生老鳖、用木柴小火熬出来的原汤汁子，熬好以后没敢兑一滴水，柯老师喝不完的你就喝吧，不要浪费了，你也要注意休息、注意营养，柯老师还指望你服侍他呢。

感觉到这个与柯老师无亲无故的张姐这么细致入微的关照着柯老师，还连带关照着自己的衣食起居，秀芳心里边个就非常感谢张姐，每回子都对张姐表示出真诚的谢意，还真的按照张姐的要求，帮着柯老师把张姐精心熬制的野生老鳖汤喝的精光，喝着喝着，还一边砸着嘴唇子，一边夸赞着张姐的做饭手艺实在高强，并且跟她有了约定，以后一定要跟她好好学会这一手，说的张姐一个劲的抿嘴笑着，笑完以后就夸秀芳，说，还是老师会说话，一样的话，到了老师嘴里，说出来的味道就比不是老师的人好得多，怪不得人家都说，书不是白念的、书不是白念的呢，看来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假啊！

柯老师一日三餐都是这样，不是护士喂，就是秀芳喂，象这天晌午这样柯老师自己吃饭的情况是少有的。

柯老师自己不知道，他每一次吃饭的时候，张姐都坐在对面的护士值班室里，亲眼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着饭菜，只要他咀嚼得速度慢了一点，张姐在事后都会细心的问问喂饭的护士，是什么原因使他咀嚼的慢了，是不是米饭里面有沙子，还是盐放多了，还是盐放少了，弄得护士都有些厌烦了，但是，重症监护室里的护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心理活动外面的人是根本觉察不出来的。

这个时候，张姐正在跟值班护士有一句无一句的闲聊着呢，一遍又一遍的问护士，为什么他这顿饭非得要自己端着碗吃呢？护士就回答，他说了，兴许自己快好了呢，你看，夜里几乎没有睡觉，也没有觉着怎么困，还就想自己端着碗吃饭，不想老是麻烦护士了，照这样看，真的是快好了。护士就对他说，你能有这样的状态，我们也没有想到啊，看样子，我们的合作模式值得推广啊！祝贺你！

听到护士这样说着，张姐不仅没有感到高兴，相反还非常担心，不时的长吁短叹着。

自打张姐来到医院做饭以来，没有和柯老师说过一句话，对柯老师和秀芳关于饭菜质量的夸奖，张姐只是在口罩后面咪咪的笑着，对他或他们点点头，就推着餐车慢慢的走了，每次都是这样，默默的到来，默默的离开。

看见柯老师放下了碗筷，不想再吃了，护士急忙飘飘的走过去，把漱口水和痰盂一样一样的递给他，等着他漱口以后，才端着痰盂离开，每顿饭都是这个程序。

就在柯老师低着头，正要把嘴里的最后一口漱口水吐到痰盂里的时候，突然一下子，他就头猛的一歪，仰面朝天的就要朝后面睡倒，手里端着的塑料杯子连杯子带水的也顺着他的右手滑落在地板上了。

护士的心里头紧跟着就是一个颤抖！

这个护士快速的把手里端着的痰盂子放在地面上，然后一手前、一手后的托住柯老师的上半截身子，顺势把他身子扶正，把他身后靠着的枕头快速的抽掉，使他缓缓的躺倒在床上。

这个场面，被对面护士值班室的张姐看到了，只见她快步跑过来，帮着护士给柯老师盖好被子，紧跟着又细心的用自己的褂袖子把他嘴角子的漱口水给一滴一滴的擦掉，然后才用眼神看了一眼护士，意思是说，怎么样？

护士给她递了一个眼神，没有回答，紧跟着就把挂在脖颈子上面的听诊器探头拿在手里，给柯老师听着心跳频率和呼吸次数，接着给他把着脉搏，然后才对张姐递了一个眼神，意思是借个地方说话。

心电监护仪显示屏上面的数据表明，柯老师生命指征基本正常，除了心率时而不齐以外，其它数据都还没有低于或者超出正常范围。

房间里非常安静，1床和3床还在昏迷之中，只有2床的那位老干部还在香甜的熟睡着，显得很满足、很舒心。

护士的视线离开显示屏以后，逐个扫描着其他3个床位的状态，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柯老师，又看了一眼无限伤感的张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推着移动工作台离开了这间病室。

张姐的眼眶子里头已经涌满了水汪汪的眼泪花子，低着头，把碗筷菜盘子一样一样的收拾在饭盒里放好，看了一下两眼闭合、表情安详的柯老师，然后才推着餐车离开，慢慢悠悠的向门外边个走去。

护士和张姐一前一后的来到护士值班室，张姐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

“现在看，暂时还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不过很难说，主要是他夜里没有睡好，跟他家属几乎说了一夜的话，他显得很兴奋，精神很足，现在的这个样子，兴许是累了，脉搏和呼吸都还正常，估计问题不大，我马上就和医生一起去仔细察看察看，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给他上呼吸机，我们这里的抢救设备在全市区县里头是最全的，大城市医院里有的医疗器械我们都有，你别担心，啊？”

护士的几句话，把张姐眼眶子里面的后续眼泪珠子给拦截了回去。

张姐深情的朝对面病床上的柯老师看了几眼，才非常不情愿的推着餐车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头来朝护士点点头，意思是谢谢你、麻烦你了。

护士也跟着朝张姐点了一下头，就拿着病历夹子，朝医生值班室快步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