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可也找到了!可也找到啦!”
秀芳兴奋的翻开《雷锋日记选编》,飞快的翻看着,连两秒钟也没要,就看见了那张纸条子。
秀芳小心翼翼的把书本放在书桌上面,取出那张纸条子,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看着纸条上面的内容,果然如柯老师所说的那样,连一个字都没有说错,唯一不同的是,纸条子已经发黄,字迹已经发暗,再仔细看看,纸条子是从方格子作文本子上面裁掉的,放在手心里,能感觉出来,纸质很粗糙。
西传敏,西传敏……
西传敏这三个字,已经被秀芳牢牢的铭刻在脑海里。
秀芳看了一下手机,感觉柯老师肯定没有昏迷,就急忙拉开冰箱,拿出一纸袋子方便面和两个鸡蛋,向厨房走去。
吃完饭以后,秀芳本能的就想睡一会午觉,还没等到她在床上躺好呢,心里就一个咯噔,呼啦一下子坐了起来。
不行!我要抓紧时间,再去一趟那个什么大清村,一定要找到小敏子的下落。
于是,秀芳就风风火火的重新穿衣,简单的洗把脸,梳梳头,就拎起手提时装拎包,快步向汽车站走去。
又是一路颠簸,又一次的来到了大清村的村口,又来到了那个老人的家门口,但是,老人家的院门已经锁上了,于是,秀芳只得继续向村庄里头走去,一连走了十好几家子,也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子。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的3点多钟了。
于是,秀芳决定不再继续浪费时间了,折回头来,径直向山北面的圩口村走去。
眼前的这座山,其实只是一座小山头,高度不过20米左右,坡度也很缓,没费多大的劲就走到了顶,翻过山顶就看到了一个大片的村庄。
在靠近村口的一片土地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正在给早西瓜搭盖着塑料棚子,秀芳问了他们,他们没有一个认得西传敏的,只是朝秀芳摇了一下头,说出不知道三个字,就不再理睬她了。
秀芳只得向村庄里面走去,在接近村庄中部的位置,看见一个十字架高高的矗立着,心里头就猛然一个亮堂!
这里是教友活动的场所,说不定教友们会帮自己的忙,因为他们在教义的指导下,以行善普济为乐,再说了,信教的一般来说中老年人居多,对小敏子的咨讯或许要掌握得多一些。
十字架下面是一排6间砖墙瓦顶的房子,大门洞开着,里面有几个老人,零零散散的跪在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上,在向冥冥中的上帝忏悔着心灵的罪恶。
看见秀芳的到来,一个老头缓缓的直立身躯,走出房门,问,“请问你找谁?”
一个有知识的人!
秀芳心里头猛的一阵温暖,连忙态度和蔼的问,“请问,这里有个名叫西传敏的人吗?”
老人没有回答。
“是从山南嫁过来的,她的公公原先是这里的大队书记,她小名叫小敏子,今年50岁左右了。”
老人没有回答,问,“请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哦,我从县城里来,是帮助另外一个人打听一下她的下落的。”
老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秀芳好几个来回,才说,“你还真的问巧了呢,我是她公公的弟弟,她早就不在这里了,她丈夫是我亲侄子,早就死了,死了有十五六年了吧?唉,那个讨债鬼也该死,仗着他爹是大队书记,欺男霸女、横行乡里、胡作非为、无恶不作,肯定是挨人家害死的,你想想,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死在村里小学的女茅厕里的呢?唉,不提他了,提了赃嘴,她和我侄子生了两个儿子、两个闺女,都姓曹,后来,她改嫁了,嫁给一个姓张的男人了,那个姓张的呢,家在苏集,苏集你知道吗?离这里30多里路。”
秀芳连忙说,“啊?苏集我知道,我就是从苏集过来的,那个姓张的在苏集什么地方?”
“在……好像在苏集开饭店吧?”
“嗯,饭店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不记得了,光是听说在苏集供销社对面开家饭店,饭店不大,旁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不会哄骗你的,不然,神会惩罚我的。”老人显得很虔诚,眼光严肃的看着秀芳。
秀芳感动的心里边个扑通扑通的胡乱跳着,急忙向老人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急忙就快步离开了这个简易教堂。
秀芳到了鸡鸣镇的车站门口,问了一下卖水果的黑脸老头才知道,去苏集的班车一天只有一趟,还是路过车,没有专门的直通班车,但是,有个体摩托车带人,随叫随走,去一趟5块钱。
黑脸老头看了一眼秀芳,说,“我给你找一个稳当人吧。”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苹果筐子里头拿出手机,戴上老花眼镜,按了一串子号码,就开始了车辆调度,不大一会工夫,一辆摩托车就突突突突的开过来了。
驾驶摩托车的是一个白脸,个头不高但较粗壮,年纪在30岁上下,眼珠子隔着墨镜对秀芳说,“你还愣着干啥?上车啊?”
秀芳伸出手,朝自己的头上指了一下子,意思是想问他要一个头盔戴上。
白脸飞快的瞟了她一眼,很不耐烦的说,“我都没戴,还能轮到你?你要是怕,你就换旁人带你吧哦?”
黑脸老头对秀芳说,“没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快去吧,晚了他就不愿意去了。”
于是,秀芳牙一咬,心一横,就把手提包挂在脖颈子上面,耷拉在胸前,翘起一条腿,跨上了摩托车后座。
白脸一加油门,摩托车就跟射箭似的,冲上了通往苏集方向的道路。
秀芳从来都不敢乘坐这种摩托车,主要是对车手的安全意识和安全手段不放心,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要能快一点找到小敏子,只要能早一点让柯老师见到小敏子,再苦再累再危险她都不怕!
路边的树啊房子啊汽车啊什么的,都在呼呼的往后面退让着,秀芳的眼前只有苏集,苏集,秀芳的耳朵边子只有呼呼的乡村野风,没要多大会子,就感觉耳朵被风刮的刺心的疼,再过一会子,就感觉不到刺心的疼了,秀芳知道,自己的脸、耳朵都被冻得失去知觉了。
一开始,秀芳两手是紧紧抓住车手衣裳的,到后来,她渐渐感觉自己的手快被冻麻了,干脆就一狠心,逼着自己克服羞怯心理,逼着自己的手指头子向前伸去,紧紧的搂抱着车手的腰身,并且使自己的前胸尽可能紧密的贴近车手的后背。
安全第一,其它都是次要的!秀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做着自己的心理疏导工作,因为,这是跟柯老师结婚以来,第一次距离这么近的接触到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体。
渐渐的,秀芳看见天色变暗了,心里不由人的就紧张起来!
但是,这种紧张也只是一两秒钟,一闪即过。
……
就在秀芳被冷风吹的快要从摩托车上摔下来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非常熟悉的苏集镇街道,接着是苏集小学,苏集镇政府,苏集计生办……
“吱——”
正在疾驶的摩托车猛的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车手脸也没转的问,“你到哪里下?”
在车手问了第二遍的时候,秀芳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秀芳费了很大劲才把自己的腿脚从摩托车上搬下来,刚刚接触地面,要不是急忙抓住车手的衣裳,差一点个就跌坐在地面上了。
车手接过秀芳递给他的5块钱,猛的一加油门,就冲向了返回的路途。
当明白过来方位以后,秀芳才抬起腿脚,活动活动筋骨,接着转过身去往回走,供销社应该在卖太阳能热水器的那家商店附近。
供销社对面果然有家饭店,门面很小,只有两间宽,名叫“吃饭第一”。
已经在苏集中学教了30年书的秀芳,第一次知道苏集街上还有一家这个名字的小饭店,这个时候,秀芳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对自己说,还说这个那个是书呆子呢,自己不也是书呆子一个啊!
不要看这个饭店门面小,可是,生意却怪红火,两张大桌子,四张小桌子,都趴着满满的食客,大家吃食的,也就是肉包子、菜包子、油饸饼子、面条子、米稀饭、面稀饭之类的快餐,每人跟前的几小碟子生蒜瓣子、咸萝卜干子、咸辣椒子等等小菜都是免费的。
秀芳掏出手机看时间,啊,已经是晚上6点多了,怪不说,天色已经上黑影了呢。
一个高个男人手里端着一大摞子洗好的碗,对秀芳说,“哎,让一让,让一让,哎——是秀芳老师啊?秀芳老师,是你吗?”
“啊?是的,是的,是我。”秀芳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是还是礼貌的回答他。
高个男人有些为难的环顾着几张桌子,看了看秀芳,就没再吱声。
“哎,这个饭店有个名叫西传敏的女的吗?他丈夫姓张?是他们家开的吗这饭店?”秀芳心里惦记着柯老师,就迫不及待的直奔主题。
高个男人慢慢悠悠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回答着,“嗯,是他们家开的,现在还是,只是西婶和老张叔他们都不在这里了,说是到城里去做生意了,前几天我在城里还见到西婶了呢,好像她在……对,她在县里哪个医院里做饭,托了好多人才进去的呢,她说,她一个非常近的亲戚在那里住院,她要好好的照顾他,因为,那个亲戚对她有恩,她是去报恩的,旁人照顾他她不放心,那天,我跟她也没说几句话就分手了,她说要去给他的亲戚买老鳖,去晚了就买不着了,买老鳖是给他的亲戚熬汤喝的,每天最少要喝一顿,都是喝的原汤汁子,不能中断的……”
高个男人后面的话,秀芳就没再继续听,急忙朝他摆摆手,就快步朝汽车站跑去。
得知小敏子在县里一家医院食堂做饭的消息,秀芳的脑海里猛然的就一个闪亮!直觉告诉自己,小敏子其实离柯老师很近,很近!
天色已经太晚了,去县城的班车连一趟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