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学校里很照顾秀芳夫妻俩,自从柯老师病情恶化以后,硬是把秀芳撵出了课堂,叫她离开学校,全脱产的照顾柯老师。
柯老师和秀芳婚后生了两个孩子,老大是女孩,老二是男孩,都在省城工作,据说到这年年底,儿媳妇可以进门,老大已经26岁了,尽管经常更换男朋友,但是结婚的事情却没有列在突出位置去严肃对待,就这还一个劲的说,早着呢,不用急,反正生出来的孩子不是外孙就是外孙女,只要是外孙外孙女,这就表明血统发岔子了,不会是老柯家的正宗血统了,所以你们着急也是空着急,对于家族的延续不会产生什么实际意义。
唉,如今的孩子啊!
每一回子被闺女直率的思想给呛了回来,柯老师就对秀芳说,“尽到心意,尽到责任就行了,何必为难自己,作茧自缚呢?”
正在集中精力思量着孩子们婚事的秀芳,脑门子里头突然一个闪亮,一个主意顿时就涌现了出来,赶紧的就三下五除二的喝完碗里的豆浆,连雷打不动的每天早晨必吃一个的鸡蛋也顾不上吃了,就拎起随身携带的手提时装拎包,锁上家门,快步向车站方向走去。
她要去寻找当年的小敏子!
柯老师下放的地方她是知道的,现在已经改成鸡鸣镇了,大清大队也改成大清村了,但是,当年知青屋的山北面是个什么村名字,她就不知道了。
反正路在鼻子下面,张嘴问就是喽。
和柯老师下放时候相比,如今的交通条件已经好到天上去了,光是到鸡鸣镇的班车,一个上午就有6趟,还都不会拥挤无座的。
到鸡鸣镇的公路也都是柏油的了,比过去也宽阔多了。
这个县的习惯叫法,是把这个县划分为东片、西片、西北片、南片,柯老师和秀芳任教的镇叫苏集镇,在东片,跟鸡鸣镇斜对面,相距35里左右,鸡鸣镇在西北片,几十年过去了,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县城到鸡鸣镇的距离,还是60里,到苏集镇还是50里路。
秀芳一个人坐在一排可以乘坐三个人的席位上,尽管一夜几乎没睡觉,但是,也没有一点困意,于是就放开自己的思绪,胡思乱想起来。
秀芳是1962年生人,属虎的,再过年把就是又一个本命年了,直到17岁那年她从市师范学校中师毕业被分配到苏集中学之前,和一个名叫柯德文的物理老师连一次面也没见过,就连名字也是头一回子听说。
那天,是柯老师去车站接她的,头一回子见面,柯老师就给了秀芳一个好印象,这个印象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的铭刻在了秀芳的命运里。
1979年8月底的时候,这个县的城乡各地女人将将流行穿半高跟的高跟鞋,那天秀芳就是穿着一双新买的半高跟皮鞋去苏集中学报到的,没想到,就在秀芳从汽车上头往车下边个跳的时候,一不小心,脚被崴了一下子,差一点就把手里拎着的大旅行包给摔到地面了,因为那里面装的除了临时换洗衣裳以外,还有两个暖水瓶、一个镜子、几个茶杯子,还有抹脸用的化妆品等等,那要是挨摔碎了,可就麻烦了。
没想到,柯老师反应非常快,还没等秀芳的脚完全歪倒呢,他就一个箭步上去,挡住了秀芳即将摔倒的腿脚,紧接着就抓住了旅行包,然后快速的放下旅行包,蹲下身去,护住了她的脚脖子。
蹲在地上的柯老师,挽起秀芳的裤脚子,退掉她的皮鞋,仔细的摇晃着她的脚板,一边摇着一边问她的感觉。
慌乱之中的秀芳没有感觉哪个地方有异常反应,就对柯老师的每一次询问都摇着头。
这个时候,柯老师笑了,猛的直起腰,拍拍手说,“哈,没事,虚惊一场。”
柯老师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直腰,差一点又把秀芳给连带着摔倒了,因为,秀芳是把自己的右手搭在柯老师左肩膀子上的,靠着这个支点,才把左脚腾给他检查的,突不其然的他一个直腰,使她顿时就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幸亏柯老师反应快,伸手就扶住了她的腰身,紧急排除了一场险情。
高跟鞋的质量实在是太差了!
柯老师一手拎着鞋跟子崴掉的高跟鞋和鞋跟子,一手拎着她的旅行包,让秀芳挽着自己的胳膊,费了好大劲才走到了出站口。
柯老师把秀芳临时安置在候车室里坐着,自己出门去找修鞋的师傅来解决问题。
柯老师只记得在车站附近叫什么星的文具店门口有个修鞋的,可他来回几趟也没找着,碰巧遇到一个熟人才知道,那个修鞋的只有逢集才出摊子呢,这天是闭集人家没出摊子,他当然找不到了。
顺着熟人的指点,柯老师很快就找到一个修鞋的师傅,这个师傅拎着工具箱子,直接到候车室上门服务了,不大一会子就把崴了的鞋跟子修好了,还顺捎着加上了几滴子胶水给重新固定固定,才递给柯老师。
两个人推推拥拥的好大一会子,修鞋师傅才象征性的收柯老师五分钱,还一个劲的说,“老师交给学生的知识值多少钱?啊?那是无价之宝啊!俺就摆弄几下子,权当自己活动活动手脚了,怎么能收你钱的呢?有回子我拉板车子上岗子,你还帮我推过车来,你不记得了俺记得啊!”
这样一些细节,经常在秀芳脑海里头反复播映着,每一次播映,都在她的心灵深处激起一层一层又一层的浪花花。
后来,没要人家介绍,两个人就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