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敏子的对象是山坡北面头一个庄子的,小名叫小黑子,人长得不算高大魁梧,但也不算丑陋,唯一的缺陷就是一个眼大一个眼小,叫人看了心里直别扭,但是人家的爹是那个大队的书记呢,光是凭着书记这个头衔,就足以一俊遮百丑了。
老实巴交的小敏子爹,一听说山坡北面大队书记要娶小敏子当儿媳妇,挨惊吓的怪好几天既没吃好饭也没睡好觉,白天黑夜只要一见小敏子面,就对她耳提面命的谆谆教导着,反反复复的说来说去的,连同样都是老实巴交的小敏子娘听多了都嫌烦的黄子,你说小敏子烦不烦?
小敏子爹是这样说的,“小敏子啊小敏子,山北那个大队的书记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啊,那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啊!大队书记是什么你知道吗?大队书记就是天老爷啊!他要是叫你今天晚黑里死,你肯定活不到明早清子我对你讲!天把媒人来提亲时候,你要是对人家洋屌二征的不愿意,我对你讲,我不打断你右腿也得打断你左腿,你爹我说话可不是放屁的我对你讲!”
只要他老人家一开讲,这边小敏子就搁心里边个咕叽了,“说了一遍人家知道就是了,还老是颠过来倒过去的说,就跟个牛倒草似的。”
话听得多了,小敏子不由得就对爹可怜起来,感觉这个男人啊,只要一老实窝囊很了,就跟个没有血性的女人似的,活着受苦受累受罪不说了,还活得没有一点点面子,随谁个都看不起,你说你一个五尺高的大男人,连你自个都看不起自个了,还活个什么劲呢?不是白白糟蹋粮食吗?
第一回子见到小敏子的对象,是在阴历年前边个,那天,全庄子就庄东头子小敏子家里有喜事,所以,就很有几分轰动性。
那天是小敏子对象小黑子来给小敏子爹娘下礼的,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来给小敏子爹娘送过年礼品的。
听说是山北大队书记儿子来下礼的,满庄子一百多口子男女老少都去看热闹,当然了,这个知青点的6个天南海北的小伙子也都去了,弄的看热闹回来的人都对走对四面的人一眼大一眼小的挤眉弄眼的说笑着。
想到这里,小柯一边抚摸着小敏子辫梢子,一边说,“小黑子个子比我高呢。”
“个高?个高有屁用,俺一点也不喜欢他,真的,哪眼看哪眼烦,一年看一眼就够头了,别说看一辈子了!再说了,个高穿衣裳还费布呢!他就是长得比天老爷还高,不还是一个种地的农民吗?他的孩子,他的子子孙孙,要是不挨推荐上大学的话,不参军不招工的话,不照样还得一辈子在这里靠修地球挣粮食吃,靠啃坷埌头子攒钱挣女人睡吗?
“无论什么朝代,吃亏最很的还是老农民。就说你们这些知青吧,毛主席哪能一辈子叫你们在这里修地球呢?顶多三五年,就都走的光当当的了,到了城里头,照样该风光的风光,该体面的体面。”
说到这里,小敏子话头一转,“哎,赶明以后你搁城里头见了俺,你还认得俺不?还给俺俩说话不?”
一听这话,小柯顿时就跟受了很大侮辱似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以为我是白眼狼、忘恩负义的陈世美吗?”
“嘻,话好说,上下牙磕碰几家伙,一张嘴就出来了,可要是真的照着做出来,也许是一天一地了呢。”
“我跟人家不一样,我说到的都能做到!”小柯信誓旦旦的对小敏子表态。
小敏子嘴唇子张了几下子,也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只是更加用劲的搂抱着小柯,更加动情的亲吻着小柯,更加投入的带领着小柯的身子在自己身心里面耕耘着。
又一番暴风骤雨过后,小柯问,“哎,你今晚黑里怎么来的急急忙忙、累得浑身上下雨布汗流的呢?”
“哦,你要不问俺都差点个忘了,本来俺都快到这里了,才想起来没带擦身子用的碎布子什么的,上回子忘带了不是使你棉裤角子擦的你忘了吗?所以俺又转回头去家找的,将将到家,没碰巧,俺爹出去又回来了,好容易才盼到他老人家上床,还没等俺想出门呢,爹又说了,不要再任哪胡乱撒野、胡乱疯了哦,山北你婆家那边个捎信几回子来催着要人了,说了,今年闰四月,过毕五端午、阴历五月初九那天就要你过门子,我也答应人家了,昨天是芒种,还有二十整天哦,俺还没等爹把话说了呢,就赶紧的答应他了,俺说俺到西头子老拐子家跟她学学盘纽扣子,就赶紧的跑来了,累得俺歇歇喘。”
老拐子是个老寡妇,有七八十了,最拿手的就是缝制绣花鞋、纳黄麻线的鞋底、做花样不重样的鞋垫子,至于盘纽扣子,在这方圆几十里,那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还有二十整天?那快了啊?
眼看着离别的日子临近了,无论是小敏子还是小柯,随谁个也都不再继续说话了,只顾着一轮又一轮的拥有着自己喜欢的人。
这一次约会,几乎持续了一个整夜,到了两个人恋恋不舍分手的时候,天色已经麻麻亮了,行人走对四面几乎都能分得清鼻子眼了。
小敏子和小柯只得顺着丰收渠边的泡桐树朝北走,绕到了庄子后头的麦地边子上,小敏子朝东走,小柯呢,则瞄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巷口子,直奔头的钻进去朝南走,接着再朝东走,到了知青屋门口,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匕首,拨开门插子,悄悄的摸黑上床,钻进冰凉凉的被窝,没要多大会子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又是一拉十几天过去了,又是一直没有见到小敏子的面。
眼看着小敏子出门子的日子来到了,小柯这个心里边个啊,就跟挨驴踢牛踹了似的,成天成夜的七上八下的,但是,他也只能把对小敏子的思念隐藏在自己的心灵深处,不敢对任何人说,不敢对任何人讲,他甚至连小敏子家门口都不敢路过,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1974年6月28号,阴历是五月初九,那天是小敏子出嫁的日子。
小柯在天还没大亮的时候就出门了,一股劲跑到庄子后面的山坡上,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站了一整天,亲眼看见小黑子骑着自行车子进了庄子,进了小敏子家院子,没要多大会子,小敏子就坐在自行车子后座上,在一阵子鞭炮炸响中顺着山膀子那条羊肠小道曲里拐弯的行走着,没要多大会工夫,缠绕在自行车把上边的红绸子就离开了小柯的视线。
小柯在那棵老槐树下面,把自己的眼泪都哭干了,直到天都黑透气了才跌跌爬爬的回到家院子里,一个整天水米没沾牙也没觉着渴也没觉着饿,歪倒在床上,倒头就睡了,到了半夜三更的时候,莽不通然的被一个什么动静给惊醒了,接下来,就开始了胡思乱想,这种胡思乱想一直在缠绕着他的身心,他的神经,一拉怪好几天,一拉怪好几夜。
晃动在小柯眼跟前的,都是小敏子挨小黑子恶毒打骂的场面,小敏子连一声也不吭,只顾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子,由着他打,由着他骂,然后,小黑子扒光了小敏子的所有衣裳,恶狠狠的折磨着小敏子,小敏子还是一声也不吭,由着他折腾着自己,小黑子身上的野劲使完了,就歪倒在床边上睡着了,这个时候,小敏子就眼巴巴的看着上了门插子的堂屋门,心里边个使大劲吆喝着——小柯,我想你,小柯,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