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院子里是一座两层的小楼，上下各四间房。门面上全贴了乳白色的瓷砖，隐隐约约地落满了灰尘，看上去有些陈旧。小楼下层中间的台阶上放着一块两米左右长的条形木板，白色的，看上去很崭新，刻着黑色的宋体字——向阳村村民委员会。王石头将张世杰带上了楼，在最东边的房子里放下了东西，说：“床给你支好了，这就是你的卧室了，你把被褥铺上就可以了，我去给你找力凯，这娃娃八成又在后院了——厕所。”他出了门，远远地传来他的喊声：“力凯，力凯……”

张世杰收收完后，坐在了床沿上。周力凯笑着推开门，他的手里提着热水壶，进了门，将水壶放在了门后。张世杰站起身，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不住地感慨：“兄弟啊，兄弟啊……”周力凯的眼睛里热热地，一股久违的感觉袭上了他的心头。

良久，二人才分开。周力凯坐在了椅子上，张世杰又坐回了床沿。张世杰发现周力凯成熟了很多，他穿一件暗黑色的短袖，下襟装在裤腰里。皮肤黝黑，手臂上的血管一根根暴涨了起来，犹如一条条蚯蚓缠在他的臂上。脸上多出了几条皱纹，下巴上黑乎乎的一片，与他在学校时的清秀瘦小判若两人。周力凯掏出烟，问张世杰抽不，张世杰摆了摆手，说：“不抽。”他便兀自抽了起来，问道：“咱们学校下来了多少人？”张世杰说：“二三十个吧，也说不清楚。”周力凯吸了一口烟，吐了出来，说道：“这村官啊，可不好当，面对的不光是怎么致富的问题……”很快，他抽完了一支烟，将烟头从开着的窗户扔了出去，站起身，说：“走，我带你去见支书。”他接着说：“他今天来村上了，平时没啥事就不来，听说要来个大学生，特意在等你。他叫韩金贵，我们都叫他韩支书。”

说着就到了支书的办公室门口。支书的办公室在一楼的东头，也就是张世杰卧室的正下方。周力凯敲着门喊着韩支书。韩金贵拉开了门，满脸堆笑，咧开嘴，上下各嵌着一颗金牙，银光闪闪的，其余的牙全是黑色的，他的耳朵上别着一支烟。将两人让进了屋子里，让二人坐在了沙发上。对周力凯说道：“小周啊，给倒点水，慢慢地。”他说着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将耳朵上的香烟取下来点着抽了起来，顺手打开了办公桌上放着的风扇，将风扇的头偏向了周力凯和张世杰。

他看着张世杰问道：“这——，是小张吧？”张世杰点了点头。韩金贵继续说道：“你先把这个表填了。”说着递给张世杰一张纸，又递过来一支笔。张世杰填了表签了字交给了韩金贵。韩金贵说道：“这个——，工作吗，要慢慢地，小周这娃娃做得就不错，可以学习学习。你先适应适应这里的环境吧，我再给你分配工作，慢慢地。”

张世杰说：“韩支书，我们已经实习过了，不用在适应了。”张世杰感到屋子里很热，尽管风扇卖力地吹着。

韩金贵一只手轻轻地敲着桌子，吸了一口烟。说：“哦，实习过了啊。”他略沉思了一下，说：“这么着吧，你们城里的那些个什么长啊长的都有个助理，我看你就当我的助理吧。”

张世杰问：“那我具体都干些什么呢？”

韩金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将合同表放进了一个文件夹。同时随口说道：“具体啊，也没什么具体的活，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大事，我们这些人的分工也没有多么明确的。把村子当作一个家，咱们就是掌柜的，干什么工作都是为了让村子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吗。小伙子，要慢慢地。”他走了过来，用手拍了拍张世杰的肩膀，笑着说道：“这小伙子，倒是个精明人哩，一点都不含糊。”

周力凯带着张世杰去了自己的卧室，张世杰的卧室在一楼的3号房。这个小小的二层楼，从东向西，从一到二依次排号。1号是支书办公室，2号是会议室，4号是王石头的房间，张世杰的卧室是5号，6号空着，7号是图书馆，8号是娱乐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