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尸体
第四年春天的某一个中午,终于下雨了。
那天中午,刮过一阵大风以后,天阴沉了下来,人们以为雾在天空中的是风扬起的土沉,可是,阴沉了不到一顿饭的工夫,竟吧嗒吧嗒地下起了雨。人们在院子里、巷道里淋着大雨,他们衣不掩体,并不是他们不想穿,而是他们穷得实在没得穿。
夜里,没有刮风,却依然有风一样的狼嚎声。
老人们说:狼要来了。
我会夜夜凑到窗户边,透过那个被我撕掉窗户纸的窗格向外看,看木楞楞的香椿树,黑越越的山岗上闪烁的火苗。
有一天的后半夜,村子里一阵吵嚷,有人急促地敲门,我从床上惊起,妈妈也从炕上坐了起来。
“谁?”我问。
“栋,是我。”我听出来是蔡自成的声音。他接着说:“赶紧,拿上家伙去打狼。”
我过去打开门,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铁锨。我顺手拿起靠在门背后的铁叉,对妈妈说:“妈妈,我去打狼了。”说着便跑了出去,在我关门的一刹那,传来了妈妈的一声叹息。
我们来到村子东头,那里聚集了很多人。有四个人拿着四个火把,人们围着一个圈,我们凑过去。圈子中央躺着一个人,全身的肉稀烂,根本无法辨认。人们紧握着手中的铁锨、头、镰刀、铁叉、耙锄等恐惧地打颤。
老羊头说道:“是谁家的人,赶紧认认,我们得想想办法,三年把狼旱出了凶性。”他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据说他曾经跟我爷爷一起打过狼,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我爷爷死后,他就再也没有打过狼,甚至不打猎了。老羊头显得格外镇静,从一个拿火把的人手里接过火把,把火把向死人凑近了一些,火光照在死人身上,可以看见有鲜血正在从他的不同部位缓缓地流出。老羊头沉思了一会儿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同时掠过了一丝恐惧。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爸。”蔡自成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身来,看见他脸色煞白。“我爸去城里还没有回来。”他拎起铁锨跑了出去,一会儿又跑回来了,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在死人的身上翻了翻,将死人压在身下的右臂拽了出来。“爸,爸,他是我爸,他的臂上戴着我绑上去的线绳。”蔡自成嚎啕大哭了起来。
蔡伯伯的臂被蔡自成平端在胸前,鲜血正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他手腕上的线绳被染成了红色。
从此,每到傍晚,人们早早闭了门窗,村子里一片死寂。后半夜,狼经常成群结队的来,他们袭击牲口圈,猎杀牲口,一片狼藉。
某天清晨,蔡自成来到我家,他找我妈妈。
我妈坐在椅子上,蔡自成说:“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惊奇地看着蔡自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妈妈平静地问:“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是我叔叔蔡博弈和老羊头。”
“孩子,东西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妈妈离开椅子,缓步向里屋走去。
“我想为我爹报仇,我想把这群畜生赶得远远地。”
我妈妈说:“我不是不想帮你,东西在一年前我卖给了一个姓江的,要等有缘人。”
我想起了那个包裹,对蔡自成说:“一年前,我妈妈卖掉了一个包裹,才使我家熬了过来。你找的是什么东西?”
蔡自成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博弈叔叔和老羊头让我来找你妈。走,我带你去找老羊头。”说着便拉着我向门外走。
我们来到老羊头家,老羊头正坐在屋前的土台阶上抽着烟锅。
他望着我说:“其实,我是你爷爷的徒弟,你爷爷是第十五代猎狼犬,他从祖上继承了一本秘书——《猎狼秘笈》和一把匕首——弯月刀。很多人只知道有本《猎狼经》,其实,所谓的《猎狼经》包括一本书和一把匕首。看来你爸也不知道,他只带走了一本书,否则他是不会死的。”老羊头吧嗒了一口烟锅,继续说道:“那本书里记载了很多猎狼的秘技,配合着那把匕首,猎狼犬就会天下无敌了,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我和蔡自成惊得目瞪口呆。
老羊头将烟锅在台阶棱上磕了磕,站起身说:“走,我带你们去看个东西。”我们进了里屋,老羊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同样是用烂蛇皮袋子片包着,我一惊,说:“就是这个包裹。”老羊头笑了笑说:“不是这个包裹。”他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块羊皮纸,将羊皮纸铺在屋子中央的方桌上,羊皮纸上歪歪斜斜的用繁体字写着:吴氏猎狼犬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