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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柔情

雨夜闪灵 《剑道》 武侠小说 2010-05-04 23:11 责任编辑:梦蝶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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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出神一会,望着姜书又道:“北剑性情极傲,他的剑岂肯传给一般人?他将剑传给了你,你的剑术必然有过人之处。”姜书想起当日那秀才说的话,心想:你倒是他的知已。只是你又哪里知道,我所习练的剑法,就是他父亲所传?这时也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孟真宗既肯指点自己剑法,又不肯收自己为徒了。原来他必定早已看出姜书所练的剑术正是他父亲所传。剑魔孟天星暗中将记载生平绝技传学的绢册暗中传给了姜书,其实就有收徒之意,只是当时情景不容,而且孟天星自知去时不多,就没理会那些繁文缛节。孟真宗自然知晓父亲的这一番心思,当然就不肯收他为徒了。

又听顾先生道:“他与你虽无师徒之名,但却有师徒之谊。我托你办一件事情,想来你不会拒绝吧。”姜书点一点头,也不知是答应了呢,还是拒绝。顾先生可没朝他多看,续道:“你把这两根指头还给他,就说我这一辈子对他不起。是我,是我自己错了……。”说到这后面一句,语声一低,忽然又咳嗽起来。

姜书此刻心中恩仇纠结,一时不知是接下来好呢,还是不接的好。见她咳嗽得厉害。忽然想道:瞧她这样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我又何必伤她之心?她教我识字,这几年来关爱眷顾,难道还少了?就算她是仇人之妻,那又怎样?难道便能抹杀她对我的恩情了?这么一想,心情豁然开朗,当下伸手将油纸包接过。

顾先生十几年的心痛的毛病,数这一次发作得极是厉害。一咳嗽起来,便难以止住。不时呕出大口的鲜血。过了两三日,病情愈见沉重。数次昏迷了过去。顾凝玉虽请来镇上最好的郎中给她医病,终于还是难以回春。在一次昏迷之后,再也不醒。凝玉哭得死去活来,顾先生还是手足渐凉。

姜书帮顾凝玉将母亲下葬之后,见凝玉这几日来全没了以往的那些天真顽皮,整天呆呆出神,心中甚为担心。一时又不知如何劝慰。顾先生弥留之际,想到顾凝玉今后一个美貌如花的柔弱女子,又是孤身一人,难免为那些恶徒凶人所欺侮。想到孟真宗将心爱之剑肯传了姜书,他剑术必定了得。于是央姜书将顾凝玉平平安安地送至她父亲手里。姜书一来不忍拂她之意,二来也想找南剑做个了断,报了当日郝通之仇,就答应下来。这时见凝玉神情凄苦,心想若是离开青龙镇,凝玉不会睹物伤情了,或许就可以慢慢宽心。当下便辞别了胡老板,决意带凝玉离开此处。

他并不知南剑沈清剑家居何处,又不认识江湖中人,因而无处打听。只是想到沈清剑,燕英杰,叶书生三人既然号称岭南三剑,那自然住在岭南不远。于是一路往南而行。连行了二十余日,离得岭南将近之际,忽听得有人闲谈之中提起岭南三剑。说的是岭南三剑原本的确居住岭南,只是数年之前,不知为何搬去了姑苏,这岭南三剑就成了江南三剑。两人将信将疑之下,又接连问了数人,都是如此说法。于是又折而北行。此处离岭南不远,岭南三剑是这一带的出名人物,因此问到岭南三剑,几乎人人皆知。又想到顾先生提起过,正是在姑苏城里结识的南北二剑,因此岭南三剑迁居之事,应是无庸置疑。

顾先生课馆授书,挣不了多少银子。又兼之是久病之身,因之并没什么积蓄。而姜书一个客栈伙计,那就更不用说了。两人这一路膳宿用度,身上所携银两早已花得差不多了。这一日清点盘缠,凝玉大起忧色。若是姜书未曾遇得胡老板,顾先生诸人,一个人落到这种地步,他多半会重拾当年做过的勾当,去偷去盗。但是这些年来有这些人书理薰陶,他公理在心,善恶有辨,自是不会再去做这种事情。当下想到一个主意,在那人多之处觅得一个场子,姜书舞剑,凝玉纳金,两人竟卖起艺来。姜书剑术本高,又故意使些花哨的架子搏人喝彩,而凝玉貌美如花,许多人瞧在她份上便多投了些钱两。因此两人卖艺,几乎场场爆满。每次收获不菲。只是两人目的是为了筹得食宿之需,因此筹得些银两之后,便不肯再三而为。

两人这一日终于抵达姑苏城外。凝玉心情渐渐好转,姜书心中反倒沉重起来。凝玉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你想些什么?”姜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凝玉柔声道:“你有什么心事,难道就不肯告诉我么?”姜书还是摇了摇头。

凝玉小嘴一噘,忽然间怒道:“你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你……你什么话都不肯跟我说。”姜书呆了一呆,实不知她这气由何来,怔怔望着她不语。凝玉越想越气,眼圈一红,忽然间落下泪来。掩面往前疾奔。这一下姜书慌了手脚,赶紧追上前去,小声道:“你……你怎地突然间生起气来了?”凝玉听他语声惊惶,泣声稍止。从指缝之间偷偷瞧了下他的脸色,拭了把泪又道:“你总是说谎骗人。”

姜书呆呆地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凝玉哼了一声,说道:“几年之前,你骗我还有我娘,说你无亲无故,自幼流浪。可是我娘一听你问她那些字词,就知道你来历不小。”姜书哑然失笑,奇道:“我本来就无亲无故,自幼流浪,又哪里会来历不小了?”凝玉道:“你还不肯说实话?你看看你身上这一把长剑,一看这剑鞘都知道是件宝贝,那个秀才凭什么那么便宜卖给你?还有,那一次你半夜三更去和人家比武,那个书生是什么人啊,你认识他吗?你那日白天看他的眼光怎么怪怪的?”

姜书顿时呆住。可没想到顾凝玉心细如发,一切都落在眼底。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凝玉看他脸色,心里暗暗得意,又道:“你什么事都瞒着我们,那不是骗人是什么?”姜书心中想起他与岭南三剑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心想:你是南剑的女儿,可是我却要找他替郝叔叔报仇,这事情怎能让你知道?当下闭紧了嘴,默不出声。凝玉见他这一付神情,又恼怒起来,大声道:“你不肯说了是不是?你……你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一句话不曾说完,已然泫然欲泣。

哪知就在此时,忽有人拍手笑道:“说得好啊!这人本来就是个不懂柔情的呆子,哪里会将你放在心里头了?”姜书,顾凝玉都是一呆,向前望时,只见前面路边凉亭之内,坐着一个绿衣女子,仍在眉花眼笑。姜书一眼望见那如花娇艳的面宠,登时心神激荡。凝玉看那女子拄着双拐,丽容无俦,也立时认出她是谁来。羞恼之下,又想起那个冷傲骄横的锦衣少年,心头顿时不乐,哼了一声,便不理她,加快脚步走过她身边,就待离去。

只听得郝小燕大声叫道:“呃,我辛辛苦苦等了你三天,你见面就走吗?”顾凝玉怔了一下,奇道:“你等我做什么?”姜书也是大惑不解地瞧着郝小燕。郝小燕道:“你不是在找你父亲吗?凝玉心中大奇,不由自主地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他?我又不认识你。”郝小燕道:“你不认识我,那也没什么。我认识你就够了。你的父亲是不是号称南剑的那一个人?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做顾凝玉?如果不是,那就是我弄错了。”

凝玉越发惊奇,说道:“你……你什么都知道。”眼睛睁得更大。

郝小燕道:“几日之前,我受你父亲所托,去青龙镇上接你,哪知道你早已离开了那儿。我一路问来,猜想你们必然会来姑苏,因而在这里等你。到今天这日子,已有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等到了你们。”凝玉道:“你受我父亲所托?你是他什么人?他又怎么知道咱们母女是住在青龙镇的?”想到母亲之逝,脸上立即黯然下来。

郝小燕道:“我是你父亲的弟子。其实一年多之前,师父就知道你们母女住在青龙镇了。你那时不是见过我吗?那时候我和师兄去青龙镇,便是为了打探你们母女的消息。”

凝玉呆了一呆,片刻后忽然变了脸色,眼中噙了泪水,生气地道:“他……一年前就知道咱们母女的住处了?这一年之中,他为什么不去看一看我娘?直到娘死了,又派一个人假惺惺地接我?”说到最后,泪水一涌而出,又是生气,又是伤心。

郝小燕道:“其实师父每日都是念着你们母女的。自从师母出走之后,他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寻找。这些年来几乎天下每一处地方都打听过了。只是师母刻意要躲避他,既是女扮男装,又隐身课馆之中,因而十几年也未曾找着。后来终于打听到你们母女隐身在青龙镇上,师父本是要立即接你们母女回家,只是转念一想,师母悄然离家出走,又隐姓埋名这么多年,那是下定决心不肯与他相见的了。见面之际,两人若再起争执,因此不敢轻易打扰你们母女。后来又听说她身患重病,亲自去看她,可惜被师母认了出来。逼他离开了。”

顾凝玉又是一愣,愠道:“他去看过娘了?我日日都和娘在一起,怎么就不知道?”郝小燕道:“他那次化装成一个郎中,装做去给你母亲看病,可惜被师母一眼识破。拿了刀逼他离开,他不离开,师母便要自杀。无奈之下,他只好走了。后来也不敢轻易去找你们母女,怕师母性子一发,忽然又迁居埋名,那时候更加难找。”

凝玉仔细一想,忽然想起一年之前,她逢巧外出回来,在门口就碰到一个郎中。他当时神色慌乱,临去之际深深望了自己几眼,那眼神古怪得很。既有说不出的关爱之意,又似要把她好好记在脑里。凝玉当时见他这种眼神,当时还大为惊疑。至今记忆犹深。后来她进到屋里,看到母亲一付余怒未息的样子,那时便有些怀疑是这郎中惹得母亲生气。只是顾先生除了说这人是个看病的郎中之外,从没吐露过与这人相识,她也就不曾深究。

后来,她偶尔发现家中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小箱子,里面装得满满的全是金银珠宝。她当时很是高兴。谁知却被顾先生怒斥了一通,不准她动箱子里面的任何东西。即便后来顾先生沉疴难起,极需银钱买药治病,也不肯让她动用。后来顾先生病逝,顾凝玉也曾起过动用这些金银珠宝的念头,但终究还是不敢违背母亲之话,只将它原封未动地埋到了娘的坟前,至今还在那里,除她之外,没一人知晓。

顾凝玉想到这些,便有几分信了郝小燕的话。心中愠意稍释。过了会才道:“就算娘和他不睦,大家说不到一块儿,娘平时不肯见他。可是,可是娘后来病得越来越厉害,他怎么也不去看一下?”

郝小燕道:“师母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她说过的话,别人是决不能违背的。否则惹得她生气,只怕病情反而加重。而且,师母心痛的毛病是十多年的老毛病了,平时也没有什么危险。后来师父得到消息,师母这一次病非同小可,可是那时他偏偏远在千里之外。虽然日夜兼程地赶路,待到达青龙镇时,仍然迟了几日。这时你们俩也离开了。师父忙着祭奠师母,这才派了我来找你们。”

顾凝玉怔忡一会,念及母亲之死,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姜书听得郝小燕自承是南剑的弟子。心里面暗暗吃惊。心想:你不知道南剑是你的杀父仇人吗?怎么拜了他做师父?但心里面尽管吃惊,却不能说出来。以免被顾凝玉知道。他这一路行来,早已下定决心,他和南剑沈清剑之间的仇怨,决不能让顾凝玉知晓。顾凝玉聪明任性,顾先生慈祥善良,这两人一个是与自已一起长大的伙伴,一个从来待自己犹如子侄。姜书这些年和她们相处之下,心中早将她两人当成自己最亲近的家人。顾凝玉若是知道他这些年练剑之故,其实是为了杀她父亲,你教她如何能够承受这等结局?因此姜书早已想好,自己这替郝叔叔报仇之事,成也好,败也好,都不会让顾凝玉知道,免得她伤心难过。

转念又想:姜书啊姜书,就算她知道南剑是她的杀父仇人,那又怎样?难不成你还想着她一个双腿残疾的弱女子去报杀父之仇吗?当年她是一个小小女孩,不但惨遭父母双亡的噩运,而且双足也成了残疾,生存下来已经是大不容易。还能对她有什么期望?让她对那些恩仇全然忘记,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岂不是很好吗?瞧她现在这样子,多半过得不错,我又何必非要扰乱她宁静的生活?这么一想,顿时心中放开朗了一些。

却听得顾凝玉又道:“你是我父亲的弟子,那昂头鹅呢?也是他的徒弟了?”郝小燕愕然不解。奇道:“什么昂头鹅?”姜书却暗自好笑,想不到顾凝玉一直对那锦衣少年卢慕侠耿耿于怀。郝小燕猜了半天,终于省悟,当下微微笑道:“那倒不是。他是二师叔的弟子。”

凝玉变了变脸道:“那人是个坏人。看来你二师叔也不见得很好吧。”郝小燕想起当日几人狭路相逢,那锦衣少年出言不逊的情景,忙替他向凝玉陪罪,说了很多好话,凝玉脸色方缓。郝小燕又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们,顾家师妹,你这就跟我回家去吧。”顾凝玉望了姜书一眼,却不答话,瞧她眼中之意,显然不愿与姜书分开。

姜书心想:你我两人这一路行来,虽然我是将你当成自己亲妹子一般对待,但孤男寡女相处久了,难免不会有人说些闲话。再说,你一直跟着我,我要找你父亲寻仇,那也很不方便。你现在有了归宿之处,这那是求之不得。也终于完成了你母亲所托。现在和你撇开关系,将来再找你父亲报仇,恩是恩,怨是怨,那也好分清。这么一想,便也上前劝顾凝玉随郝小燕回家。

谁知顾凝玉听了他的话,忽然气恼起来,怒道:“你赶我离开,是不是?你一个人自由自在,有了我自然拖累。”话未说完,眼圈又红了。姜书一时摸不透女儿家心思,只得道:“自古骨肉至亲,你终于找到了家人,我是替你高兴啊,又怎么是赶着你走呢?”说罢故意叹了一口气,又道:“我从小爹娘早死,可就没这种福气了。”凝玉听他说得可怜,心中一软,望了郝小燕一眼,才道:“我爹爹住在哪儿?咱们自己找过去,不用你来带路。”

郝小燕呆了一呆,过了会才道:“那也好。咱们住在这姑苏城西的‘栖凤庄’,离这儿有几十里地,你们找过去一问就是。”说罢大有深意地瞧了姜书一眼,告辞走了。

顾凝玉待得郝小燕走远,忽然间一脚将足下一颗石子踢得老远。姜书呆了一呆,奇道:“你又怎么了?”凝玉望他一眼,好一会才道:“我心中现在矛盾得很。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句话。”姜书一怔,又想起她先前追问过的与叶书生比剑之事,怕她旧事重提,一时不敢接声。哪知顾凝玉接下来的话与这件事全然无关。

只见顾凝玉踌躇半晌,又道:“姜大哥,若是我认了父亲之后,父亲不许咱俩来往,那怎么办?”姜书愣怔之下,不知如何回答。顾凝玉等了一会,不待姜书回答,接着道:“我在想,若是父亲不许咱们来往,我还该不该认他。”姜书心中苦笑,心想:我是你父亲的仇敌,你现下自然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又怎么肯跟我来往?更加不会担心你父亲会阻止咱们来往了。这么想着,脸上就露出了苦涩之色。

顾凝玉看他一眼,忽然间似乎下了决心,低低道:“他不许咱们来往,我就不认他这个父亲!”姜书这一下反倒吃了一惊,道:“为什么?”凝玉微微红了脸,低声道:“娘跟我说的,如果你想好好对一个人,就什么都要不管不顾。”姜书正色地道:“玉儿,我有句话要跟你说明白。自古男女有别,以前咱们年纪还小,于这些不懂,也可以不管。可是你渐渐年纪大了,终有一日要嫁人生子。若是你跟我一样,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咱们尽可以兄妹相称,直到你找到好人家为止。可是你生父尚在人世,又是江湖之上大有威望之人,若是知道你跟我这个没出息的客栈小伙计一起,那他怎么看?还以为是我拐骗了你。就算他把我还当成一个正经之人,可是别人知道他一个江湖大侠的千金小姐,跟我有了来往,那别人又怎么说?当然闲言碎语不少。你的清白名声,你爹爹的一世英名,只怕都会就此受损。因此你还是回到你爹爹身边去吧,咱们今后也少些来往。”

顾凝玉怒道:“我偏偏就要跟你来往,又有什么人敢说闲话?除非……除非……”说到这里,忽然哽咽着说不下去。姜书呆呆地道:“除非什么?”凝玉气道:“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偏不告诉你。”自顾愣怔一会,似乎感到不应该这样生气,脸上微微红了,低声又道:“我说话总是这样,你……不要生气。”姜书心中大奇:你今日是怎么了?我几时又生你气了?忽然间瞥到凝玉这羞涩的样子极是妩媚可爱,与她平日骄纵任性的神情大不相同,不觉又是一呆。

此时天色向晚。姜书想到顾凝玉此刻似乎心事重重,不敢催促她去见父亲,只得就近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夜间,他正在睡梦之中,忽然隐约听得有人屈指弹窗。忙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宝剑躲到窗后。正要以剑去挑开窗格查看,随即又听得窗外有人轻唤:“你醒了么?跟我来。”听声音竟是郝小燕。姜书还在迟疑,又见一双玉手将窗户轻轻推开,皎洁的月光照耀之下,露出一张似嗔似喜的脸来。不是郝小燕是谁?

郝小燕向里面环顾一下,看见姜书站在窗后,对他招了招手,随即越墙而去。她虽是双腿有疾,但有拐杖相辅,翻墙越脊仍然轻巧迅捷,可见轻功极是高明。姜书微一思忖,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跃过墙头,但见郝小燕站在远处墙根之下对他招手。姜书面报告到他身前几步远处站定,郝小燕目不转睛地望他一会,忽然间眼泪扑簌簌直往下落。一下子扑了过来,抱着姜书哭了起来:“姜书哥哥,你认不出我来了?”姜书又惊又喜,道:“怎么认不出?只是,只是你象个公主小姐,而我只是个客栈小伙计,怕辱没了你的身份,因此不敢相认。”

郝小燕嗔道:“我是什么公主小姐?你也不是小伙计啊。姜书哥哥,一年之前在青龙镇,我便认出了你。只是又见你武功了得,出手一招就将师兄治得羞愤难抑。又有些不敢相信。后来听叶书生说跟一个莫名其妙之人打了一场,这才敢确定是你。”姜书呆了一呆,心想:岭南三剑是结义兄弟,你是南剑的弟子,那叶书生该是你师叔才对,你怎地直呼其名?

又听郝小燕道:“姜书哥哥,这些年来,你到哪里去了?我常常梦见了你,梦中总有狼来追我,可是后来都是你来救我。就象小时候那样。只是这一次你练成了绝世武功,因此都是毫不费力地就将那些狼宰了。想不到果然这样,姜书哥哥,你剑术可真厉害啊。叶书生向来清高自傲,不把人放在眼里,可是跟你比试了一场之后,从此垂头丧气,恹恹不震。再也不敢目中无人了。”

姜书整了整脸色,肃容道:“小燕,你为何投在了南剑门下?”郝小燕怔了一下,随即淡淡道:“他是天下景仰的大侠,武功又好,拜他为师有什么不对?当年母亲听说爹爹死了之后,越发疯得厉害。终于,终于也就死了。我也成了残废。若不是师父将我收留,我哪里还有命在?”说到这里,似乎想到当年际遇之惨,脸上顿时黯然神伤。姜书闻言也是一阵心酸。心想:不错,你一个孤身女子,又是残疾,那时艰难可想而知。若不得南剑收留,的确难以生存。这么一想,那南剑本是她杀父仇人的话到了嘴边,便没有说出口来。只是心中想道:她如今生活宁静,我又何必将这件事告诉她,反而乱她心意,让她不知如何自处?郝叔叔之仇,我自己一个人报也就是了。

过了一会,郝小燕忽然似笑非笑地道:“顾师妹待你挺不错啊!”姜书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说哪里话?当年我得了她母亲很多照顾,现下我也还将她当成自已亲妹子,可是,可是终有一日,我和她之间这一点情意都要保留不住。”郝小燕道:“我看不见得。嗯,姜书哥哥,一年之前,咱们在青龙镇遇到之时,不是见她送给你一件东西么,那是什么宝贝,可不可以借来让我瞧瞧?”姜书微微一窘,说道:“那只是一个荷包而已,她说要给我算上一命,教我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放在里面,可是我从来就不信那一套,因此也就没将自己的生辰八字放进去,那又有什么好看?”

郝小燕嗔道:“我就要看。说不定里面就有什么秘密。顾师妹虽然脾气不好,喜怒之情难以捉摸,可是对你另眼相看。你不肯给我看,定然是她对你大有情意,里面有着些别人见不得的东西。”说着伸出一只手,一直不肯缩回。姜书更加窘迫,只得伸手入怀,将那个荷包掏了出来,递给郝小燕,以示自己和顾凝玉一清而白。并无其它私情。

郝小燕伸手接过,她也不管姜书就在身畔,当下朝里匆匆一瞥。忽然间一怔,随即对着姜书,又露出那付似笑非笑的神情。姜书道:“没什么好看的吧。”郝小燕眼珠一转,心中霎时间转过了无数念头,却终于什么话也没说,淡淡笑了一笑,道:“果然没什么看头。还给你吧。”姜书虽然伸手接过,但看郝小燕那一副样子,反而心中起了疑惑。两人又说了一会,郝小燕道:“姜书哥哥,我还要回庄里去。你们明日早些过来。”遂与姜书相别。

姜书望着郝小燕的背影渐去渐远,忽想起她刚才那一付淡然的神情,越想越觉得疑云大起。忍不住也朝荷包之中望去。这荷包顾凝玉送给他已有一年有余,当日说是许愿过了,佩在身上可以逢凶化吉。姜书虽然不信这些,但凝玉一付好意却是难以拒绝,因而也一直佩戴身边。但是从未细看过。现在他打开荷包,忽然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写的是甲寅,丙卯,壬辰,女,几个字。分明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顿时又惊又奇。立时明白这必是顾凝玉的生日之期。

古时女子未出阁之前,生辰八字决不能让外人知晓。而且古人大都迷信,结婚嫁娶都要先请算命先生推算一下八字合不合。命运好不好。凝玉此举,那自然是有这些意思在内。况且当日她也说过,要姜书将自己的生辰八字放在里面算上一命,这其中的意思,那还用说?只是姜书粗心之下,从没想到这一个小小荷包之中,有着她的许多心思。对着这一张纸条,一时便有些呆了。陡然又想起往日间顾凝玉对自己的轻嗔薄怒,一颦一笑,现在仔细想来,其中无不大有深意?只可惜自己呆木头一根,从没察觉到她对自己的一腔深情。

姜书母亲死得早,心中并无印象。可是自来到青龙镇之后,经常得到顾先生眷顾,在他心中,早已将顾先生同父母等同起来。将他们当做了一家人。后来忽然明白顾先生原来是个女子,心里头更是隐隐将她当成了自己母亲。因而也就把顾凝玉当成了自己亲妹子一般。从没对之产生过儿女之情。也决计想不到凝玉对他早有情意。这时候忽然明白,顿时又想起与沈清剑之间的仇怨,当真是情仇纠结,竟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