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逃离童话
岔路，岔路，不断的岔路。三岔口，四岔口，为什么还有五岔口？
哑猫，这一次轮到你决定朝哪个方向走了！
这里以前好像是发生动乱，为了避免有外人闯入所以才修了这些岔路吧！
现在，时光早已过了几百年，这些岔路却还是顽强的存活了下来。这庞大的路网就像迷宫一样与林立的石壁和巨大的仙人掌一同把迷路的人困在这里。
大部分人，似乎都死了！
“喂，小姐！不要踩人家的头盖骨！”
“也不可以踢！”
头盖骨被野狼舔得洁白光滑，我要是死了，可不需要这样的清理。
哑猫在蹭我的鞋了，看来头盖骨也已经玩腻了。那么，我们继续走吧！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警察抓不到我只是因为他们比我笨而已，并不代表我聪明。所以，我也是会笨的掉进陷阱被人抓起来的。
在我和哑猫远离头盖骨后的三个小时，我掉进了一格极为原始的陷阱里。为什么说是我掉进而不是我们掉进呢？很简单，我掉进陷阱，哑猫掉在我身上。
陷阱里本来似乎是有着可以直接干掉我的机关的，但是，可能是太久没有东西掉进去过了，那些削尖的木桩一个个的都仆倒在地。所以，我没死。不过，我晕了。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桥段了，醒来的时候一定要在一个小黑屋里。
全身的骨头都在响，还好，还能躺着。阿毛这时正趴在我的腿上打着盹儿。
能够不用为你担心，我也还算是幸福。
我试着喊了一嗓子，还不错，今晚登台都可以。
可是没人理我，就连哑猫也只是扭了扭头，就又睡了。
没死在陷阱里，却被饿死在这里，那可就丢人了。
“管不管饭呀？”我忍不住喊道。
哑猫有点不耐烦了，他慢慢地站了起来，不知从哪拖出来一只蜥蜴，走到我面前，一口，咬掉了蜥蜴的脑袋。
小姐，你是在威胁我吗？
生物钟告诉我，夜晚来了，没有晚饭。
我睁着眼睛一直等待着。想要出去也学也不是很难吧？但是我习惯了随遇而安，那还是不要破坏人家的计划了！
在这条路上，我喜欢静观其变。
大概是什么时候呢？上面有人来了。光从头顶流了进来。顺着他们放的梯子我爬了上去。哑猫也知道这情况不值得开玩笑了，安静地跟着我。
一群愤怒的中年人，几个畏畏缩缩地看着我的孩子，还有一个目光犀利的老太婆。
我就这样被这群人推搡着离开了这里，甚至来不及告别一下。
我曾被冠以很多头衔，我也确实见过太多的人。不过，这些刚刚把我当成囚犯，现在有当成客人在款待的人我还真是不了解呀！地方习俗不同吧！
哑猫和我的对面坐着那位吓人的老婆婆。我们中间的桌子上摆着酒食。她没说话，但是示意我吃。
我也没说话，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哑猫现在却不吃了，一副淑女的样子让我自惭形秽。
这些人做的牛肉味道不错，就是有点硬了。我插了一大块，刚放到嘴里，对面那位不说话的老婆婆毫无征兆地开了口。
“你是从哪里来的？到这干什么？”
那该死的牛肉差点就卡住了，还好哑猫及时咬了我一口，才咽得下去。
眼前这位像是活了几个世纪的老婆婆，似乎比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老。那双镶在没有木雕一般没有表情的脸上眼睛，昏浊的映出我的身影。
异族闯进自家的领地，主人有所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我这一辈子，或有意或无意地创到别人的家里也不是第一次了，虽然解释了有时也会被追杀出境，但是，还是碰到不少通情达理的人的。解释，对我来说还不难。
差不多也吃饱了，歇会再吃吧！于是，我开始了又一次的解释。反正都是过客，前因后果以及我与警察的纠纷也是不必讲的太清的。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旅人和一只母猫在这片沙漠迷了路，正当走投无路之时，掉进了那个破陷阱。
老婆婆听得似乎很仔细，但是一句回应也没有。她到底听见没有？
“我是这样了，闯进你们的领地真是不好意思了。如果可以，我们马上就离开。”
老婆婆说了一句什么，话音刚落。从帐篷口冲进来两个男孩子，对着老太婆兴奋的喊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语言，边说边向门口招手。
我回头看向门口，一个小女孩正躲在门后，偷偷地看着一切。
小女孩正犹豫着，突然脚下有什么蠕动，吓到了他。哑猫不知什么时候蹭到她的脚边了。
面对这一切，我不禁想起，还有牛肉没吃完。于是，我接着吃了起来。
在老婆婆的默许下，大家都坐在了一起，围观我吃完了牛肉。哑猫安静地躺在小女孩的腿上，任由她抚摸。
老婆婆示意那两个男孩子安静，转过头看着女孩子，竟莫名其妙地笑了。
挺慈祥的嘛！搞那么吓人干什么！
“这个村子是很久以前在这里寻找宝藏的人们建造的。传说他们确实找到了宝藏，虽然我从来没见过。”
“后来，似乎是因为宝藏分配上的问题，这些人互相残杀了起来。剩下的人，终于厌倦了外面世界的生活，埋葬了伙伴的尸骨和财宝以后，就躲到这个沙漠里建了这个村子。因为慕名而来寻宝的人实在太多，于是有些了这些岔路来迷惑外人。直到几百年后的今天，宝藏的传说早已随着这些沙漠里的尸骨不为外人所知了。”
“在这几百年间，没有人进来过，也没有人离开过，至少没有人活着离开。但是，最近因为确实没有什么寻宝者闯入了，大家也就松懈了陷阱的维护。你因为大家的疏忽才活了下来呀！”
“这几个孩子，”说到这，她低头看了看这些孩子，孩子们则被看得低了头，“实在太调皮了，又在陷阱上铺上了新的遮盖。这几天又有风沙，连我们都看不出陷阱呀！也难怪你们会掉进去。”
“他们发现你掉了进去的时候，孩子们从来没见过外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于是就背着大人们把你藏在了那间地窖里。”
“当村里的大人们发现陷阱有动过的痕迹，逼问这几个孩子，这才把你弄到这里了。”
我听得很是认真，现在还是不知道是否应该感谢这几个孩子。可是，就凭这几个小家伙，能把我弄出陷阱？
“当然不只他们，还有门外的那头牛。”
这就对了，我应该感谢那头牛。
这几个孩子应该是听不懂我说的话的，我只能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以示感谢。
老太婆看着我，眼神少了些戒备，“这个孩子是我的孙女，我是这个村庄的族长。这个村子除了我，没有人能听懂你说的话。这里用的是一种几百年里演化出来的一种语言。”
“有疑问吧？你可以问的！”族长倒是很慷慨呀！
“听不懂我的话也就不会问我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吧？也就不会有人想离开了吧？”说了这样的话以后，族长盯着我看了很久，没有回答。
“你放心，我只是一个旅人，如果你允许我马上就离开。我不想也不会改变你们的生活。”
于是，我被允许留到明天，然后——
离开。
与世隔绝的村子各有各的存在的理由，但是不约而同的竟然有着共同的爱好——不让人出去，也不让人进来。
这样的村子就像是守财奴，村民则是他珍视的宝贝。宝贝少了一个，确实不要紧，但若是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那守财奴怕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吧？
但是，毕竟，残忍各有不同，理由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月光从帐篷上的天窗留了进来，哑猫的眼睛倒是亮的有点吓人了。我们两个对视着，却全无睡意——等待着。
一阵细微的声响，三个小小的身影窜进了我的帐篷。
月光照在这些孩子身上之前，我只能听见那我更根本听不懂的话。
然后，两个男孩子向我招了招手，就跑出去在门口把风了。
剩下我和这个明显紧张的小女孩还有一只好像什么都已经知晓的母猫呆在这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感觉敏锐地告诉我，这个孩子好像要告诉我些什么，但是我没什么信心能听懂。
女孩儿欲言又止，哑猫像个母亲般的，蹭着她的腿，安慰着她。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开口说了起来。
“请您，对我讲讲外面的事吧！”
这么说的话，原来不是只有那个老太婆能听懂我的话呀！
“你想知道什么呢？”虽然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能跟我沟通，但是满足孩子的愿望才是最重要的吧。
看不见颜色的云遮住了月亮，一阵黑暗又一阵沉默。
“我的爸爸也就是族长的儿子，本来是要做下一任族长的，他从祖母那里学到了这种语言。在我更小的时候，在他离开之前，他也曾经教过我。”
离开？
“是的，离开。”他顿了一下，“很多年前，有一个像你一样的旅人，一个很美的女人，不小心迷失在这片沙漠。她当时就快要渴死了，正巧被我外出巡视的父亲发现了。父亲不忍心放着她不管，于是就将她救了回来。”
“祖母自然是很生气的，责备了好久。但是父亲坚持自己是对的，决心要救活这个女人。就这样，他开始照顾旅人。”
“时间久了，他们有了感情。那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
“妈妈嫁给爸爸之前就明白自己是不能再离开这里了，所以就很安心的开始融入这里的生活。不久，就生下了我。”
小女孩平静地讲述着故事，满含悲哀的平静。
“剩下我不久，妈妈因为一场大病去世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妈妈一次也没有提出过要离开村庄，这是爸爸对我说的。直到——”
这孩子的眼眶已经湿了，我知道，我什么也不该说，什么也不能做。
“爸爸很爱妈妈，妈妈离开了，他也没有了以往的精神。但是，爸爸很爱我。为了我，他很努力的坚持着。”
“在我七岁那年，有一天，爸爸突然对我说，他要送妈妈回家。但是我很害怕他会一去不回，爸爸向我承诺，他一定会回来。然后，爸爸就消失了。”
“村子里少了一个族长接班人，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祖母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对大家说，爸爸已经死了。可是我知道，他去了外面。他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他答应过我。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回来呢？”
沉默。
“也许妈妈的家在很远的地方，所以爸爸还要很久才能回来吧？”
……
“那么，你想先过要去外面吗？”
……
第二天，我如约离开这个村子。
小女孩没来，什么人都没有出现。没有欢送，也没有恐吓。只有老族长一个人领着我我们缓缓地走在出村的崎岖山路上。
然后，她在一座诡异的山前停了下来。
“翻过山，就可以离开这了。”说着，他背过了身。
“不过，”她似乎是歇了一下，“不要再回来了。”
“你也是这么对你的儿子说的吗？”
我没有回头看着她，很不值深浅的问了一句。
哑猫在我的脚边，死死地盯着老太婆。
“在他小时候，”她的身体在颤抖，“我曾经给他讲过一个童话：被妈妈留在家里看家小白兔，没有听妈妈的话，给大灰狼开了门，结果被大灰狼吃掉了。”
“只要他听话，因为有妈妈的保护，就不会被大灰狼吃掉了。他小的时候，还是挺害怕大灰狼的。”
“我守护这个村子这么久了，就像我的祖先一样久。如果他要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不能允许一只小白兔，毁掉这个村子。”
残忍各有不同，理由也许却是相似。
我和哑猫抛下了崩溃后哭泣着的老太婆，头也没有回的离开了。
在我们走出森林来到下一个城镇的时候，星星已经不满夜空了。
小白兔没被大灰狼吃掉，却被妈妈吃掉了吗？还是说，兔妈妈就是大灰狼呢？
“难怪那个小女孩说不喜欢这个童话。”
但愿她离开的时候，不要再回去了。是吧？小姐。
哑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满足地蹭起了我的靴子。
走吧！
还有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