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天会在春天消逝
在四季的变化的路上,我一直都是随心所欲的。
不受纬度和太阳的约束,我和我的哑猫已经赶着过了一年的秋天了。
哑猫和我都很喜欢秋天,这是一个色彩美得让我们有食欲的季节。各地的丰收庆典我们赶了无数场,哑猫也因此遍尝各地肥硕的田鼠。
不过,当有一天我们看着梧桐挂满枯叶的枝干,猛然发觉,我们已经厌倦秋天了。
在下一站,哑猫选择用睡觉来抗争这一年的奔波,我们之间通过举手表决的方式决定通过哑猫要求留下过冬的建议。
不要和四只手的讲民主!
虽说好多事情我都会迁就小哑,但是,住在哪里绝对是由我决定的。我付房租所以我有决定权!
你瞪我也没用,死猫!我们就在这个村子住下了!
冬天如果在城里的话,你就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了。
你不会知道第一场雪是什么时候下的,又是在什么时候悄悄的化了;你也不会知道从天而降的雪在落地之前到底什么颜色的;最最可惜的是,你不能安静的听听下雪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在这里都可以得到。
所以,安静的住下吧!
我一直长的很老相,刚刚小学毕业就被人叫叔叔,在中学校园里没人分得清我是学生还是老师。不过,这不能代表我很老,至少不代表我的心。
我不会在喝了几杯龙舌兰之后就胡说八道的说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爱做梦的。
我旁边的这家伙现在就在这么干。
村里没有酒吧!可是四公里外的小镇有一个。我可以选择不时的来这里转转,也可以一次买够一冬的酒。现在,听着这些人胡说八道,我清醒的思考着怎么运回去两大箱的酒。
搭上运送南瓜的马车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泛红了。
马车夫就住在我临时租的房子北边不远的地方,是个不爱说话的朴实农民。我觉得他是欢迎我住下的,因为昨天我收拾房子的时候,他和他的妻子——一个同样不爱说话的可爱的夫人主动来帮助了我。还帮我做了一顿相当棒的晚餐——昨晚剩下的南瓜饼和烤火鸡够我们吃上一个月的啦!
今天,他又主动载我来回。对于他们夫妇两所做的一切我都很感激,不过最令我感到快乐的是他从来没有好奇的问过我任何事。
躺在没有南瓜的南瓜车上,他的不好奇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了。我问他难道不想知道我的事情吗?我可是到过很多地方呀!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美?
我的问题伴着马车声此时正走在遍布红黄色叶子的山间。河水安静的流淌着,听着,同我一样期待着。
我们一起等了一路,然后等来了答案。
马车在最后的路口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指着前面山脚下宽广的平原说“美的话应该就是这些了,其他的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啦”!
漂亮的回答,正如这美丽景色一般完美。
除却刚才说过的南瓜车夫一家,这个谷地里的村庄还有十几户人家。除了我与车夫家之间是大片的南瓜田以外,其余人家周围都是种的其他各色的蔬菜。沿着河流走的话,在山脚下花田的附近还有一些人家的果树。
我呢,就住在花与南瓜之间,是一个不错的茅舍。听说这里原来是车夫父辈们的房子,后来当他长大成人了,在田地的对面又建了一座新房子,但是不舍得拆掉老房子,所以就留了下来。
我以极低的价钱租了下来,但是房子回报给我的却是货真价实的家的温暖。这温暖差一点就让我留下了,可惜,差了一点。
哑猫躺在炉前的垫子上,好像已经做好了一睡不起的打算了。
这一切真是太美好了,该死的美好!
昨天的那车南瓜是今年最后一车了,其他人家的收获大概也都卖光了。不过为了做好过冬的准备,大家还在继续忙碌着。
这样的小山村,大概只有冬天才能真正的迎来休息吧?无论是对于这里的人还是对于这里的一切——
我想偶尔还是会有画家之类的人来这里写生的吧?不然的话,大家对我这个什么都不做却整天的盯着远处发呆的人是会反感的。
现在,从普通人的角度讲,我正在晒太阳。实际上,我其实是在反省自己亡命的生涯。吾日三省吾身嘛!我是一直按照圣贤的教导做的。
我的反省可能会涉及食物质量,对天气预报的盲目相信,还有我这种半休假状态的慵懒心态,但是绝对不会存在为那种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名字的所谓罪行反省的情况。
自从在这里扎下以后,每天白天哑猫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到晚饭时间,不会回来。要不是季节不对,我还真会以为她恋爱了!
晚饭前的黄昏是散步的好时候,我叼着农夫前两天送给我的烟斗沿着村里干净结实的小路徘徊着。
大家都忙着做饭,只有我很闲。所以,下雪了,为了让我能有些事情做。
雪积得很厚了。孩子们每天都在高兴的玩着一切与雪有关的游戏。
我不再怎么出去了,每天坐在壁炉前看看书。渐渐的,我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我的过去,忘记了所有的理由,忘记了我是否真的存在于一个真实但是却很莫名其妙的世界,忘记了哪里才是真的,哪里却是梦。窗外的雪已经默默地彻底封住了我的心,挡住了我的眼睛,我顺着它沉睡了下来。
然而,有一天,梦终究会醒。被叫醒的我总是那么的愤怒,这一次也不例外。
雪还是血,天上飘落的是仇恨还是愤怒,冬之女神也会开玩笑吗?
这样的夜,我见过吗?
在睡之前才送走那些喜欢听故事的孩子的,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火焰燃烧着卷向天空的节奏都是那么的相似。因为世界是这样的可怕,所以我知道我已经醒来了。
平静的窗外,除却不应有的颜色一切还是那么的平静。满布仇恨和恐惧的空气,对我而言却是如此的真实。
推开门我能看见的是所有我所不想看见也不想去描述的,红色黑色。
天空飘着的是什么?红色的雪?
远处的呻吟是是谁的?
我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理由!给我一个理由!
我看不见一个人,但是却能感受他们留下的恐惧;
我看不见一个人,但是却能听见他们的哭声;
我看不见一个人,但是我还活着!
给我一个理由!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悲哀呢?我是不是应该放声痛哭呢?一次又一次的被追赶,被诬蔑,被仇视,我觉得很快乐。但当我再一次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我又能做些什么来让自己摆脱自责呢?
仇恨已经占据了太多的位置,我已经不能再一次的许下什么愿望,留下什么诺言了!
躲藏吧!崩溃吧!哭泣吧!就在这单调颜色的幕布前忏悔吧!
我在亡命的路上躲着的就是这些吧!
那么,就继续躲下去吧!继续躲下去吧!
梦终有一天会醒,永远的快乐是不可能的!那种和这里融合的悲哀念头真是可笑。除了逃跑,我还能做什么呢?
阳光依旧不在,大雪还在下着。窗外安静的交换着各种的白色。
我坐在床边,想着哪一个才是梦?
哑猫伸了个懒腰,跳下了我的膝盖。
打开房门,雪花缓缓的飘到我的脸上,是在安抚我嘛?
美的像梦里一样!
新年是无论哪里都会过的,因为我的突然闯入,山谷里的新年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因为我不知道往日到底有多么的热闹,所以上面的那些话是讲故事的长寿老婆婆说的。
老婆婆好心的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饼干,作为交换我必须帮助她布置村里的祭坛。听说这个祭坛是用来祭奠山谷里的神灵的,从很久以前一直守护着这里的神灵,年复一年的收到大家的祭奠。
不过,祭坛可以让我这个外人插手,看来这是个好说话的神明。
秋天贮藏的苹果,刚刚熏好的火腿,各式各样的南瓜饼,这些都是祭祀的主要内容。这些精致的食物肯定是入不了神明的口的,但是即使这样大家还是很努力的做到完美。孩子们告诉我说,这些食物其实是送给山谷里的生灵们吃的,因为又一年到了,大家都很感谢这些生命对自己的照顾,所以才把食物做的很精细。
这样的解释倒是合情合理,色香味俱全。
今年最后一天的清晨,我抱着遗漏的祭品一个人走在去往祭坛的路上。天空中已经飘了好久的雪花了。今天也和往常一样,睁开眼的时候哑猫已经不在了。虽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这不简单的猫绝对是死不了的。
祭坛的食物是在前天的晚上大家一起送过去的,到今天的话大概会被那些不在冬天睡觉的动物分食的差不多了吧。这最后的一筐火腿肉馅饼就算是今天迎接新年的礼物吧!
五花八门的脚印多的莫名其妙,估计这也不是全部的脚印了,毕竟一直在下雪嘛!
祭坛上的食物只剩下一点点的渣滓了,仅有的还停留在这里的麻雀之辈也被我吓跑了。我是不太想吓唬他们的,可是它们也不是什么容易交往的生物呀!
我把馅饼从箱子里拿了出来,摆在了祭坛上。突然而来的恶作剧感让我不知不觉地在附近隐蔽了起来。
太阳在雪的后方一如既往的照耀着,那些穿过了雪花的阳光,轻快的在明亮的雪层上跳跃着。看着远处飘落成线的的雪,我什么都忘了。
回过神的时候,祭坛上已经有动静了。那是三只生物,其中一只我能清楚的分辨清楚是我家的小哑,另外两个是什么呢?
向前走了几步,我现了身。那一瞬间哑猫的反应真的是很吓人,连我都被他吓了一跳。那是即使是我,眼神里也不会有的逼人的光芒。
发现是我以后,哑猫就放下了心。头一会向着靠近的我,忽的又指向了那两只我想在才看清楚的小猫。
大概是刚刚断奶几个月吧!虽然很小,但是吃东西已经很顺利了。无论我家的猫是什么样的花色也绝对生不出这两只小猫。是山猫吧?
我在哑猫旁边坐了下来,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看着小猫努力的吃着馅饼。这两个月你都在忙这些呀?
看来你比我的收获还要大呀!
雪还在飘,渐渐的看不见回去的路了。
我们该走了。
难得的不需要警察来配合我就能完成这么长时间的生活,偶尔的休假真的不错。
离开山谷的时候大家都来送我了,虽然他们还是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但是似乎还是不讨厌我的。讲故事的老奶奶给我做了好多的馅饼,南瓜农夫则给了我几袋子珍藏的好烟,小孩们拿来了各种各样山中捡到的东西。为了这些礼物,我不得不买了一辆破车开始上路了。
无论梦多美好,总是要醒的。
我们走吧!